他忙收起了狠毒的神情,走到誠和帝身邊做出手舞足蹈的動作。
誠和帝看向他的眼神裏透着濃濃的失望,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蠢還要自不量力。
他對這個兒子可謂是失望到了極點,也不指望歐陽鍾能夠做出什麽大事業了,他隻要像現在這樣保持原狀就可以。
連玥笑盈盈的看着歐陽铎回到她身邊,目光關切的落在他的胸膛上。剛才他摔那一下也不知道有沒有摔到内髒,回去以後得給他好好看看。
比試有驚無險的結束了,歐陽铎獲勝,誠和帝立刻派下許多賞賜。
看到這麽多金銀珠寶、珍稀玩意,連玥眼睛都直了。
上次钰兒受驚誠和帝也送了許多東西表示慰問,這才過了不到半個月,又是這麽多珍貴的東西,當皇帝就是好啊。
連玥感歎着,歐陽铎看着她的側臉,眼神充滿了懷疑。
他懷疑要不是現在有這麽多人在,連玥早就沖上去了。
小财迷。歐陽铎暗道,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寵溺的笑容。
比試結束後連玥便同歐陽铎回了太子府,連钰已經回去住好幾天了,期間連玥帶着慶城和崔元秀去看過她,見她容光煥發便放下心來。
日子一天天平靜的過去,連玥平時無事可幹,也就鑽研鑽研醫書,偶爾指導邵耀他們訓練,或許是春日的關系,她總覺得身子越發乏了,每天就懶懶的躺在榻上哪也不想去,甚至不想動彈。
“嫂嫂!”慶城忽然探進頭,夏衣忙行了行禮,連玥剛坐起身,慶城就蹦蹦跳跳的來到她身邊,看着她手中的醫術蹙眉道,“嫂嫂,這麽好的天,你怎麽還悶在屋子裏?”
“這不是嫂嫂年紀大了,沒有你們精力充沛嘛。”連玥胡謅了一句。
慶城眉頭蹙得更緊了,拿過她手中的醫書放下,拽着她的手臂就往外走:“嫂嫂,我們一塊去放風筝吧!”
放風筝?連玥愣了愣神,她似乎很久都沒有放過風筝了。
小時候也就父親帶她去放過一兩次,後來慢慢長大,又是醫學生,日子一天比一天忙碌,她也就很少有空暇時間了。
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連玥微微一笑道:“好啊。”
崔元秀已經在寬闊的院子裏等着了,陽光穿透樹葉灑在她身上,光波流動間動人心魄。
“嫂嫂,蘭章。”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手中拿着一個做工精緻的風筝。
連玥遠遠的瞧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再一走近了看,頓時忍俊不禁。
這風筝就像是被人潑了顔料上去,幾乎每個地方的顔色都不一樣,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睛瞪着連玥,連玥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慶城漲紅了臉,嘟囔道:“不許笑!”
連玥會意,指着風筝道:“該不會這是你做的吧?”
慶城瞪大了雙眼氣得不行,她難得來興緻做一回風筝,連玥居然還笑話她?
“好、好,不笑了。”連玥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珠,唇角卻止不住的上揚,慶城一見她這樣子神情惱了,背過身去不再理她。
崔元秀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爲難,最後扯了扯慶城的衣角道:“蘭章,嫂嫂難得出來,你看,春光這麽好,怎麽能辜負呢?别置氣了。”
慶城冷哼了一聲撇過頭,連玥沖面色擔憂的崔元秀笑了笑,悄聲上前,無聲無息的走到了慶城身後,擡起手就去撓她。
慶城吓了一跳,慌忙想要躲開,連玥卻很快又掌握了她的弱點,無論慶城跑到哪她都能快準狠的下手。
“還生不生氣了?”連玥挑眉,學着歐陽铎的語氣說話。
慶城感覺癢得不行,唇角無法抑制的上揚,微微喘着氣回道:“嫂嫂!嫂嫂我錯了……”
連玥這才不緊不慢的停了下來,慶城忙躲到崔元秀身後,滿臉警惕的看着她。
連玥無視了她的目光,笑笑道:“你不是要放風筝嗎?看你這樣子好像不想放風筝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剛走出幾步,慶城便拉住了她的手,左右搖晃撒嬌道:“好嫂嫂,幫幫我們吧,方才我們弄了好半天風筝都沒飛起來。”
連玥搖頭無奈的笑了,慶城這個鬼靈精,弄半天原來是她們不行才來找她幫忙。
連玥轉身,對上慶城期待又帶着哀求的目光心立刻就軟了,一邊拿出繡帕一邊對她們道:“估計是因爲風力不夠風筝才飛不起來,以後你們放風筝前,先要用繡帕測一下風向。”
說罷她将繡帕抛了起來,繡帕搖搖擺擺的朝着一處輕飄飄的落下,最後又落到了連玥手心上。
慶城和崔元秀聽得專心緻志,連玥上前抓住風筝的骨架,讓慶城拿着線朝與她相反的方向跑。
慶城二話不說就迅速跑開了,連玥猛地将風筝往上一抛,風筝便晃晃悠悠的慢慢飛到了半空。
另一頭的慶城一邊跑還一邊不時回頭看,看到風筝終于飛起來了,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立刻揚起了一抹喜悅的笑容:“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崔元秀倒沒她那麽激動,秀氣的臉上卻也洋溢着淺淡的微笑。
慶城跑了一段距離,感覺到一股拉力在将風筝往上拉便停了下來,一邊放線一邊往半空張望,風筝輕輕飄蕩着,爲單調冷清的天空添加了一抹别樣的色彩。
連玥和崔元秀走到慶城身邊,兩人仰頭看着風筝,崔元秀忽然想起什麽,低喃道:“再過不久,便是清明了。”
連玥一愣,發現她神情有些傷感,慶城也是如此,不知是什麽東西勾起了兩人的傷心事。
連玥稍稍轉念一想便明白了,清明是祭奠死者的日子,看慶城這模樣,是想到了孝賢皇後吧。
連玥沒有見過孝賢皇後,可也聽過她不少事迹,便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面容堅毅、賢良淑德的女子形象。
慶城平日嘴上不說,可此刻她不經意流露出的寂寞神情卻出賣了她的心思。
縱然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她也永遠無法忘記孝賢皇後。
“聽說清明的時候,有些人會把自己的疾病和苦難寫在風筝上,然後在放風筝的時候故意剪短風筝線,讓它随風而去,就好像疾病和苦難也會随着風筝一去不複返。”連玥出聲打破了沉默。
慶城和崔元秀齊齊望向她,連玥又接着道:“風筝可以到天上,把自己對親人的思念傳達給他們。所以你們也可以把想對對方說的話寫在風筝上,然後放飛風筝,他們一定會聽到的。”
“真的嗎?”慶城雙眼瞬間明亮起來,閃爍着期冀的光。
連玥忍不住感慨,小孩子就是單純,就這麽輕易的相信這種沒根據的話。
“嗯。”她點點頭,慶城的臉下一秒又明媚起來,忽然感覺到線被扯了扯,她擡頭一看,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風筝!”
衆人擡頭望去,隻見風筝忽然劇烈搖晃起來,連玥立刻道:“收線!”
可惜慶城收線的速度遠沒有風筝降落的速度快。
看到它落到牆的那一頭,慶城慌忙将線丢給夏衣,提着裙擺就往外跑,頭也不回的對幾人說道:“嫂嫂我去撿回來!”
連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很快回來了,且回來的不隻她一個人,還有歐陽钊。
歐陽钊手裏拿着斷線的風筝,唇角一如往常的帶着笑容,正側頭和慶城說着什麽。
慶城雙眼明亮的看着他,臉頰飛上兩抹紅霞。
兩人很快走到衆人面前,歐陽钊将風筝遞給連玥,道:“皇嫂好雅興,陪着蘭章一塊胡鬧。”
慶城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敢情嫂嫂今天是和五哥一塊約好了來笑話她的嗎?
一旁的崔元秀隻看着歐陽钊不說話,臉上飄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紅,她見過最好看的人就是歐陽钊了。
看到慶城羞紅的臉,連玥忍俊不禁,道:“好了,不逗你了。”
她轉頭看向歐陽钊問道:“五弟,你怎麽來了?”
“上次大哥和二哥比試,我看二哥被摔了一下,不知有沒有傷及内髒,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歐陽钊神色關懷。
連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臉上寫滿了感動。
見過歐陽鎮那樣的兄弟,歐陽钊和歐陽铄這樣的兄弟就尤爲可貴。
“殿下沒事,”連玥回道,剛想請歐陽钊進去坐,便被慶城打斷了:“五哥,你看那樹上結了好多果子,我們摘不到,你幫我們好不好?”
歐陽钊擡頭順着她的視線望去,不遠處一棵樹上長滿了紅色的果子,看起來鮮豔欲滴,令人垂涎三尺。
連玥不贊同的看了慶城一眼,這種事怎麽能麻煩歐陽钊?而且看他臉色蒼白,恐怕身體不是很好,萬一一會從樹上摔下來……
歐陽钊卻欣然答應道:“好。”
慶城立刻歡呼起來,簇擁着歐陽钊走到樹邊。
連玥隻得跟上,無奈的叮囑了一句:“五弟,小心點。”
歐陽钊笑容溫和的朝她颔首,随即掀開袍子下擺一手扶在樹枝上幹脆利落的上了樹。
連玥驚訝的發現,歐陽钊的速度居然不慢,下盤也很穩,似乎是練過的。
她看着歐陽钊的目光就有些深邃起來。
慶城和崔元秀一左一右的圍在她身邊給歐陽钊打氣,慶城更是指着個頭大,顔色鮮豔的要歐陽钊摘下來。
夏衣見狀忙去拿了個簍子來裝,慶城一會指這邊,一會又指那邊,其他人或許已經手忙腳亂了,歐陽钊卻仍舊不慌不忙,唇角始終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動作悠然自得,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中。
連玥還在沉思,歐陽钊已慢慢退下來了,這時他忽然腳下一晃,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後栽去!
“小心!”連玥下意識驚叫出聲,大腦先于身體做出了反應,她一把抓住了歐陽钊的手将他拉了回來。
掌心溫度恍如這春日暖陽,連玥對上歐陽钊的雙眼,那裏面仿佛有一個漩渦,将她整個人緊緊吸進去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