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便是連玥不要想賴賬。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是記着的,即便連玥想賴賬也不可能。
連玥心口泛甜,又忍不住爲歐陽铎心酸。
他記得每一分每一秒分開的時刻,那當初他該是怎樣忍受相思之苦的折磨?
雖然歐陽铎面上一派雲淡風輕,但連玥還是忍不住心疼他。
“回去了。”歐陽铎說罷牽起了她的手。
“嗯。”連玥唇角微揚,不經意的一擡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吳長史朝她投來的異樣光芒。
連玥神色疑惑,吳長史迎上她的視線,驚覺自己被發現了,又迅速而淡然的收回了視線,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連玥雖然奇怪,但也沒有追問。
半個月後。
連玥現在是固定的隔一段時間就會爲誠和帝檢查一次,這次她進宮來就是專門來進行檢查的。
檢查完畢,連玥将針灸收了起來,道:“恭喜父皇,您的身子已經恢複許多了。”
誠和帝旁邊的魏公公禁不住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都說皇上是國家的根本,皇上無事,那他們也就相安無事,他如何能不高興?
誠和帝本應是最高興的人,然而他神色淡然,甚至有些凝重,根本看不出輕松的迹象。
連玥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正準備退下,誠和帝忽然道:“這都是太子妃你的功勞。”
“父皇謬贊了。”連玥心生警惕,态度不卑不亢,“這都是父皇配合治療的結果,否則也無法取得這麽好的療效。”
“不。”誠和帝淡淡的否認,“朕知道,你爲朕的身子沒日沒夜的操勞了許多,你有這份心朕很欣慰,朕會一直将它謹記于心。”
“父皇乃真命天子,得上天眷顧,自然好得快。”連玥将球又抛了回去,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誠和帝到底又在搞什麽把戲?
她始終忘不了誠和帝當初要狠心殺掉她的事,即使她能看在歐陽铎的面上爲誠和帝續命,但要讓她像一開始那樣全心全意,卻是不可能了。
誠和帝将她的警惕盡收眼底,不由深深歎了口氣。
這都是他做的孽啊,隻是爲了铎兒,他必須這麽做。
誠和帝微微展了展廣袖,吩咐道:“魏忠賢,你退下吧。”
“是。”魏公公二話不說就退下了。
偌大的金銮殿隻剩下連玥和誠和帝二人,連玥心下了然,誠和帝恐怕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同她說。
誠和帝不開口,連玥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眼觀鼻鼻觀心,将沉默诠釋得淋漓盡緻。
誠和帝無奈,輕輕咳嗽了兩聲,道:“聽說铎兒爲你遣散了所有妾侍?”
果然是沖着這件事來的!
連玥瞳孔驟縮,從善如流道:“是,殿下隻是一時沖動,綠繡她們現在已經得到了妥善的照顧,兒臣一定會盡快說服殿下,讓綠繡她們能夠重新回到府上來。”
“你倒是寬容大度,”誠和帝唇角微揚,語氣聽不出喜好。
連玥糾結的皺了皺眉,她不想多想,但一對上誠和帝就忍不住要多想。
誠和帝這是什麽意思?
誠和帝忽然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旁,語氣淡淡狀似不經意道:“你和铎兒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不會不了解他,他這個人一旦認準了一個人便不會放手,這種人最爲深情,也最爲無情,你想讓铎兒改變主意隻怕很難。”
連玥不明白誠和帝說這些話的用意,他到底是想表達什麽?
“兒臣定當竭盡全力。”
誠和帝像是看出了她在說套話,微微歎了口氣搖頭道:“太子妃,你知道铎兒爲何會這麽做麽?”
連玥微微搖了搖頭。
“原因很簡單,朕要他迎娶神武将軍之女。”誠和帝很快就公布了答案。
連玥頓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瞳孔驟縮:“春芳!?”
“沒錯,”誠和帝對着她背過了身去,背影顯得十分高深莫測,“雖然铎兒現在看似地位穩固,但他的支持還是很薄弱,若他迎娶了吳春芳,便有了軍中的支持,也會更加順風順水。”
後面的話連玥全都沒有聽進去。
她沒有想到,誠和帝将她叫到這來,就是抛出了這麽一枚重磅炸彈。
她考慮過歐陽铎會有後宮的情況,可沒想到第一個就是吳春芳,那個曾經與她親密無間,她視作親妹妹的豪爽女子。
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曾經打算讓吳春芳和慶城做手帕交,做知心好友,如今看來簡直就是一個可怕的預言。
連玥抿了抿唇,努力想要穩住自己的心神,話剛到嘴邊就又被她咽了回去:“是,父皇可有告知春芳?”
“這件事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铎兒對此事的态度,若他不肯接受,說什麽都隻是空談。”
誠和帝轉過身意味深長的看向她。
連玥不自覺的垂下頭,唇角揚起了一抹苦笑。
原來如此,難怪還沒到檢查的日子,誠和帝卻假借檢查之名将她傳喚進宮裏,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父皇放心,兒臣會說服殿下。”
誠和帝歎了口氣,看着她的眼神帶着一絲難以置信,還有一絲無奈:“你這麽聰慧,怎麽會不明白?隻要你在這,铎兒就絕不會看其他人一眼,現在明白了麽?你就是铎兒登上皇位最大的阻礙。”
連玥的心神變得有些恍惚,無意識的低聲呢喃:“最大的阻礙……嗎?”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對歐陽铎的影響這麽大麽?
可……她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又有什麽錯?
她并不覺得歐陽铎弱到需要聯姻才能穩固自己的勢力。
但這是歐陽铎想要的嗎?
其實她也不太清楚歐陽铎到底要的是什麽,或許就是這至高無上的皇位吧,不知多少人爲了它争得頭破血流,就連歐陽铎也無法避免手足相殘的局面。
“朕相信你會做出最明智的決定。”誠和帝頗爲欣賞的看着她。
他曾經很讨厭連玥這樣聰明的女子,但現在想想,女子的心思如此通透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很多事都不一定非要攤開來說。
連玥是恍惚着出金銮殿的,春末代替了端午和夏衣暫時接任伺候她的工作。
看到連玥這模樣,春末十分擔憂,卻又不敢多問。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太子府門口,春末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面,随後驚訝道:“太子妃,吳小姐來了!”
吳春芳?
一路上仿佛凝固了的連玥終于微微有了些反應。
她在春末的攙扶下下了車,門房本要請吳春芳進去坐,但被她拒絕了。
看到連玥,吳春芳惶恐不安的快步上前,握住她的雙手道:“玥兒,對不起,我不知道皇上會做這樣的安排,你放心,我喜歡的才不是太子那樣的文弱書生!我是絕不會同他成親的!”
“春芳,”連玥緩緩抽出了自己的手,表情還是那樣溫柔,“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欠我一個人情,不管我提什麽條件,你都會做到。”
“我是那樣說過……”吳春芳的手僵在半空,心底忽然升起一絲不安的預感。
玥兒這是要做什麽?
連玥的表情近似憐憫,可又像要哭似的:“我要你嫁給歐陽铎。”
春末已經完全愣住了。
等吳春芳反應過來時,連玥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想追上去,然而卻被連玥囑咐過的門房給阻攔了下來。
與此同時,歐陽铎被派到了鄰州處理事務。
等他再回來時,太子府内早已經翻了天,連玥失蹤了。
慶城等人着急不已,雲家軍的人都自發的出去尋找,但連玥自己要隐藏蹤迹,誰也找不到她。
“我不管!”慶城捶着歐陽铎的胸膛,“我隻要連玥,我隻認這麽一個嫂嫂!二哥你必須将她找回來!”
即便她不說,歐陽铎也會這麽做。
得知連玥離開,歐陽铎立刻丢下了一切到處尋找她的下落。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再次見到了那個令他魂牽夢萦的女子。
歐陽铎激動得難以言語,猛地将連玥抱在懷裏,即便她再用力掙紮也始終不放開。
“放開我!”連玥都快喘不上氣了,眼角微紅的痕迹十分明顯,“你怎麽在這?你不是應該在準備和春芳的昏禮嗎?”
“我不會娶春芳的。”歐陽铎誠摯告白。
連玥愣了一瞬,别過臉:“你愛娶不娶,反正我已經不要你了。從嫁進你府裏的那一天起我就受欺負,還要一直被關在四四方方的屋檐下,現在沒了你,沒了束縛,我自由了,你爲什麽還要來擾我的清靜?”
連玥說着,淚水卻是悄然滑下臉龐。
歐陽铎愛憐的爲她擦去:“抱歉,以後不會了。從今往後,無論你去哪,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始終陪在你身邊。”
連玥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瘋了!?”
她這麽做不是要威脅歐陽铎,不是證明什麽。
她看得出來,歐陽铎想做個明君,她也希望他能夠讓蒼生安穩,讓老百姓們過上平靜祥和的生活。
她不怪春芳,不怪任何人,隻怪命運太過捉弄人,讓他們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但現在歐陽铎卻說他要放棄!?
“你不必擔心,”歐陽铎知道她在擔憂什麽,“我找了替身,會替我處理,有什麽問題都會與我聯系。”
“那也不行啊。”連玥皺眉。
這時歐陽铎忽然悶哼了一聲,随後就倒了下去。
連玥震驚的将他扶住,才知歐陽钊隻是裝作倒戈,卻在歐陽铎背他下山時故意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灑在他身上。
連玥震驚之餘也驚訝的發現,自己心底是欣喜的。
她必須随歐陽铎回去,直到找到解藥的配方。
兩人還未有下一個動作,魏公公忽然氣喘籲籲的出現在兩人面前:“太子爺,太子妃,兩位可讓老奴好找啊。皇上有令,讓老女恭迎太子爺與太子妃回府。”
歐陽铎和連玥錯愕的對視了一眼。
誠和帝恐怕已經知道了替身的事,他妥協了,或許從今以後也不會再幹涉他們倆了。
心情經曆這樣的大起大幅,連玥的心緒可謂十分複雜。
她和歐陽铎相視一笑,看着歐陽铎的側臉不禁發起呆來。
她是歐陽铎的幸運,歐陽铎又何嘗不是她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