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無話,百裏陌寒不說,秋月伊也不問,兩個人有史以來相處最平靜的一個夜晚,秋月伊隻是賴在百裏陌寒的懷抱裏,而百裏陌寒也享受和珍惜這美好且有些短暫的時光,因爲明天午後就要校場點兵,而後天一早,就要率軍趕赴硐關了。
天亮以後,夫妻二人用過早膳以後都默契的沒有出去,并不是因爲他們沒有事情要做,反而兩個人都忙的很,秋月伊要回丞相府看秋落軒婚禮籌備的情況,還要跟父親和哥哥商量婚期的事情,百裏陌寒就更不用說了,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處理。
秋月伊不出去是因爲她知道百裏陌寒有話想要跟她說,她現在的心情相對的沒有那麽凝重,因爲早已經拿定了主意,隻要哥哥的婚禮一完,她就會立刻趕赴硐關,秋月伊打定了主意,即便出現了最壞的那種結果,她死也要跟百裏陌寒死在一起。
而百裏陌寒到現在還在府上是因爲他還在躊躇着應該怎麽跟秋月伊說那件事情,之後恐怕要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到自己的妻子的,說實在的,百裏陌寒心裏有濃濃的不舍,他更怕自己開口以後看到伊兒那不舍和傷心的眼神,他甚至害怕不能夠看到孩子的降臨。
那樣會是他畢生最大的遺憾,因爲這個孩子比僅僅是自己期待已久的,關鍵是她是自己和所愛之人的愛情結晶,是他們愛情的見證。他多麽期待能親眼看到孩子的平安降世,最關鍵的是,他想要在那個時候守在伊兒身邊,想要一起和她分擔那份喜悅和痛苦,可是卻不能。
一直到快要午時的時候,百裏陌寒才最終告訴了秋月伊他即将要出征的的事情,原本他以爲伊兒一定會哭鬧着要求自己帶着她一起,就像上次那樣,可是沒有想到伊兒這次竟然這麽的平靜,她說了很多囑咐的話,之後就進了房間,并且還把房門給掩住了。
秋月伊表現的很平靜,可是關心和在乎的态度不自覺的就流露了出來,淚水就算再怎麽壓抑,還是從眼角流了出來,明明很快就可以再見面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傷感,說實在的,她真的是一刻都不願意跟百裏陌寒分開,她已經習慣了每晚被他擁進懷裏的感覺。
百裏陌寒又怎麽可能看不出秋月伊的壓抑,看着她頭也不回的進去了,百裏陌寒實在擔心,可是子亦又一次的過來催了,畢竟是要出征,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這個主帥出面指揮和安排,無奈,隔着門,百裏陌寒又寬慰了秋月伊幾句,才不放心的離開了。
百裏陌寒離開了很久,緊閉着的房門才被打開了,秋月伊拭去了眼角的淚痕,之後也離開了王府,到丞相府的時候,正好趕上了午膳時間,秋月伊并沒有什麽胃口,所以隻是簡單的吃了點,之後就回了伊人閣,雖然她已經出閣了,可是伊人閣仍然爲她保留着。
這是丞相親自吩咐的,他說即便是出嫁了,這丞相府永遠是我女兒的家,女兒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丞相府的大門永遠爲我的伊兒開着。所以伊人閣每隔一天就會有下人過去打掃,爲的就是秋月伊回來了可以随時的住進去。
看着秋月伊失魂落魄的樣子,秋茗天和秋落軒都很是着急,他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秋月伊是爲什麽事情而這樣,今天晚上秋落軒他們就要在娴雅小築裏爲百裏陌寒踐行。
可是這件事情是誰也阻止不了的,青陽國來勢洶洶,而且指明了就是爲伊兒而來的,陌寒又怎麽可能會受這樣的屈辱,而且他還是藍月國獨一無二的戰神,又是皇上覺得有威脅的人,所以這次的戰争說什麽都會落在陌寒頭上的,爲責任,也爲了某人的私心。
若是以前,相信陌寒會毫無牽挂的奔赴戰場了,因爲他曾經說過,他覺得隻有在戰場上,他才有濃重的存在感,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任誰都看的出陌寒和伊兒是你侬我侬不忍分離的,可這就是身爲皇子最無奈的事情,他不但要忍受猜忌,現在還要忍受相思之苦。
父子倆在伊人閣門前站了很久,隻聽到了低聲的哭泣,别的就沒什麽了,這樣他們才放心,他們多怕那丫頭又固執了,若真是那樣可就不止是百裏陌寒一個人頭疼了。而他現在正是忙碌的時候,若是這個時候再給他增加心理負擔總是不好的。
又過了一會兒,伊人閣裏傳來秋月伊的聲音:“父親,你們都去忙吧,我真的沒有事情,哥哥的婚期父親要盡快的定了,最好是越快越好,否則我怕再出什麽差錯。”說完之後,伊人閣裏就再沒有聲音傳出了。
秋茗天點了點頭,也隻能這樣了,王爺和伊兒的事情他也幫不上什麽忙,現在當務之急的事情就是兒子的婚禮,伊兒說的沒錯,秦浩的爲人他還是有些了解的,這件事情若是拖得久了隻怕真的會生出别的事端,所以還是越快越好。
忙到天黑時,秋落軒婚禮的事宜大緻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隻差丞相确定最後的日子。原本秋月伊是想要在丞相府過夜的,她怕晚上回去後看到陌寒會控住不住自己的傷感,所以她想着等明天直接到城門口爲他送行,可是百裏陌寒怎麽舍得這臨出征前短暫的相處時光。
所以他親自過來接秋月伊回府,百裏陌寒的突然出現,讓秋月伊有些措手不及,秋月伊害怕即将要面對的分離,即便是短暫的,她也不想,她想要的是長久的相伴,原本她以爲自己的感情就是這樣的,可是怎麽也抵不過百裏陌寒的身份和責任。
百裏陌寒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門,秋月伊才最終爲他打開了,開門的一瞬間,秋月伊的眼淚也跟着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可偏偏是這樣有别于往的無聲訴說最讓百裏陌寒難以承受,那淚眼朦胧的樣子和紅着的眼圈說明這丫頭已經難過很久了。
秋月伊越是這樣,百裏陌寒就越是覺得心疼,他伸手把秋月伊擁進了懷裏,一個轉身,人已經消失在伊人閣的門前,原本百裏陌寒是想要帶秋月伊到城外幽靜之處賞月的,半路的時候卻看到秋月伊臉上不适的表情,才沒有去成,而是轉回了丞相府。
回到清幽苑的時候,子藥已經在門口等候了,因爲天亮以後,子藥也要随軍出發的,所以這幾天都能随時的找到他,而百裏陌寒在決定回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給子藥傳遞了消息,所以才會在清幽苑的門口看見子藥。
百裏陌寒抱着秋月伊直接進了房間,子藥也跟在後面,到了房間以後,百裏陌寒抱着秋月伊顧不得放下,他讓子藥直接爲伊兒把脈。過了好一會兒,子藥才收回了自己的手,他隻說王妃是這幾天勞碌了,所以有些動了胎氣,别的什麽也沒有說,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這次的探脈,子藥确實檢查出些異常,首先王妃并不是因爲勞累而動了胎氣,而是因爲思慮過重引起的不适,現在會這樣子,藥覺得也是有可能的,畢竟王妃跟爺是那麽的相愛,當然不舍得跟爺分開了,況且這次分開是因爲戰事,王妃思慮過重也是能理解的。
可讓子藥擔心和隐瞞的卻并不是這些,而是這次探脈,他探到了兩個脈象,結合王妃雖然才四個多月卻已經很大的肚子,子藥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可是他并不敢告訴爺,原本這應該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隻是這個消息來的太不是時候了,子藥怕說出來爺隻會更加的牽挂。
那樣對于爺并不是什麽好事,因爲戰場的兇險不但變幻莫測還悄無聲息,子藥害怕這個消息會讓爺在戰場上分心,那樣會害了爺的。原本子藥在探出這樣的脈象時也有些不敢相信,他也是經過了一再的确認才敢肯定的,不過這個消息現在還不能說出來。
子藥開了安胎的藥方交給了暖春,之後就離開了。百裏陌寒把秋月伊放到了床榻上直到陪着她等她睡着了,百裏陌寒才想要抽身去問問子藥,因爲他看出了子藥對伊兒的情況有所隐瞞,可是剛一起身,秋月伊就警覺的抱緊了他,而這一切都是下意識的,因爲秋月伊還是睡着的樣子,能看的出她很不安穩,夢裏似乎也發生了不怎麽愉快的事情。
無奈,百裏陌寒隻得重新躺了回去,就這樣,百裏陌寒擁着秋月伊一夜無眠,他一直看着懷裏小女人的睡顔,時而安靜時而躁亂,看的百裏陌寒心疼不已,隻怕那些噩夢都是自己帶給她的吧。百裏陌寒甚至都在想,不如就把她一同帶去算了,可是他知道那樣不是爲伊兒好。
直到天亮了,子亦過來催了,百裏陌寒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了,起來的時候秋月伊還在沉睡,所以百裏陌寒并沒有喚醒她,他在秋月伊的額頭上吻了吻才離開的,他覺得這樣正好,不止是伊兒不喜歡分離的場景,自己也不喜歡,隻是百裏陌寒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原本閉着眼睛沉睡的秋月伊睜開了眼睛,她看着那扇被關上的房門發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