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夜浔忍着一口甜腥回到王府,剛入門,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濃重的血腥味讓今夜守衛的池逸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池逸帶着幾個人點着火把走到門口,發現躺在地上的蕭夜浔。
“王爺!”池逸吃了一驚,将手中的火把遞給一旁的人,将蕭夜浔扶了起來。
“這件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知道了嗎!”池逸冷聲說道。
“是,屬下明白。”
池逸将蕭夜浔背在身上,冷聲說:“把莫愁護衛和歐陽公子叫來。”說完就帶着蕭夜浔去了清風軒。
歐陽熙在藥房坐着,有些困倦的發了一個哈欠。
莫愁猛的一下就踢開藥房的門,歐陽熙整個人被吓得跳了起來。
“歐陽公子,快,王爺受傷了!”莫愁二話不說,就把歐陽熙拉了起來。
蕭夜浔的呼吸很是微弱,池逸站在床邊,有些着急。
“來了來了。”莫愁帶着歐陽熙跑進房裏。
歐陽熙跑的暈頭轉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池逸拉了過去。
歐陽熙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下意識的看向味道的來源。
看到躺在床上的蕭夜浔,歐陽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嚴肅,沉聲說:“莫愁,打一盆熱水,再拿一把剪子來。”
莫愁連忙跑了出去,歐陽熙看向池逸說:“把他扶起來,剝掉他身上的衣服。”
池逸毫不遲疑,将蕭夜浔扶了起來,快速的扯掉他身上的衣服。
歐陽熙查看了一下蕭夜浔的傷口。
傷口周圍開始流膿,還有着燒過的痕迹,由内而外開始變黑。
“傷口裏面已經開始腐爛了,要把裏面的腐肉挑出來。”最讓歐陽熙擔心的并不是這些外傷,而是蕭夜浔的内傷。
内力不斷的在體内亂竄,五髒六腑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害。
歐陽熙隻會一點簡單的武技,但是他的内力很深厚,跟蕭夜浔比有過之而不及。
“讓他背朝我。”歐陽熙說道。
池逸将蕭夜浔轉過身,背對着歐陽熙。
歐陽熙在他的背後紮了幾針之後,一隻手貼在他的後背之上。
池逸扶着蕭夜浔,明顯的感覺到,一道溫和的氣流不斷的湧入蕭夜浔的體内,歐陽熙的内力很溫和,像是一條條帶着韌勁的繩索,捆綁住蕭夜浔體内不斷亂竄的内力。
蕭夜浔背後不斷的溢出黑血,帶着難聞的腥臭味。
莫愁早就走了進來,将水盆放好,默默地站在一旁。
内力到達一定的境界時,便可以内視,不僅可以看到自己身體的内部,還能看到别人身體的内部。
歐陽熙看到,蕭夜浔的五髒六腑都開始有些損壞,黑氣不斷地環繞在上面。
将内力一點一點的引導着,慢慢的靠近那些黑氣,這個過程要極其的小心,要是一個不好,那麽就會傷及五髒六腑。
歐陽熙先是慢慢的裹住他的五髒六腑,然後一點點的開始侵蝕那些黑氣,他已經是汗流浃背,這個過程是極其難辦的,不僅考驗内力也考驗的是耐性。
池逸和莫愁縱然也是内力深厚,但是也不敢這樣做,眼看着歐陽熙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們的心就提了起來,如今王妃不在,現在可不能歐陽熙也出事了,要不然這個榮王府就沒人主持大局了。
歐陽絲毫不敢放松警惕,那些黑氣靜靜的盤踞在身體的内部,歐陽熙現将幾道最爲棘手梳理完,再去慢慢的梳理其餘的。
蕭夜浔身上溢出來的黑血越來越多,慢慢的侵蝕整個背部,看起來觸目驚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房間裏面的這幾個人内心都是緊繃的,太陽初升的時候,歐陽熙終于将手放了下來,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歐陽公子。”池逸扶住站起身的歐陽熙。
“莫愁,将水桶搬來,水要滾燙的。”歐陽熙深呼了一口氣,有些虛弱的說。
莫愁叫人端水桶,裏面盛滿了滾燙的水。
歐陽熙拿出一瓶藥,倒了進去,整桶水變成詭異的淡綠色,歐陽熙擺擺手,池逸把蕭夜浔放在桶中。
過了一陣子,那桶水不再是淡綠色的,而是變成暗黑色的,散發出腥臭味,讓在場的人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大概一個時辰,蕭夜浔突然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歐陽熙見狀,說道,“好了,把他撈起來。”
池逸把蕭夜浔撈了起來,放在床上。
“把剪子燙好給我。”歐陽熙沉聲說道。
莫愁将剪子燙好,遞給歐陽熙。
歐陽熙将他身上的傷口剪開,挑出裏面的腐肉,場面血腥至極,要不是莫愁和池逸是見過一點場面的人,都忍不住要吐出來。
撒上藥,纏上紗布,這才算真正的完成。
歐陽熙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池逸連忙去攙扶他起來,歐陽熙消耗的不僅是體力,還有内力,現在他整個人就是一個空殼子。
歐陽熙在懷中拿出一顆藥,吞了下去,覺得好了一些。
“我去休息,你們叫人好好看着他,有什麽事情記得叫我。”說完,就自己慢慢地走了出去。
池逸對莫愁說:“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在這裏看着,到時候再叫你。”
莫愁點點頭,沒有推辭,走了出去。
楚涼月掉下懸崖,并沒有昏迷過去,整個人挂在一棵樹上,臉被那些尖銳的石子劃傷,身上也有着大大的小小的傷口,腦子昏昏沉沉的。
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拔出在自己身後的利箭,差一點疼暈過去,好一陣子才緩過來,張望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旁邊有一個石台,跳了過去,樹枝早就不堪重負,一下子就斷裂了,整個人癱倒在石台之上,陣陣冷風不斷地侵襲她已經虛弱無比的身體,拿出在自己身上的白玉簪子,上面沾染了她的血。
楚涼月嘲諷般的笑了一下,拿起簪子對着月光,突然發現,在這上面竟然出現了字體,隻是還不清楚,楚涼月突然福至心靈,擦了一點血液在上面,字體變得清晰起來,顯現出蓮花洞這三個字。
蓮花洞?
楚涼月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想必這個地方的精準地址是在黑玉簪上,一想到蕭夜浔心裏面就抽疼的,她知道蕭夜浔也是爲了她,但是很多事,騙了就是騙了,不管怎麽樣,都不想要原諒。
楚涼月摸了摸自己柔順的黑發,拿出身上軟劍,全部割斷,變成了清爽的短發,在古代,剪短發是一件不得了得大事,畢竟古人認爲,身體發之父母,留的越長就是一種孝順的體現,但是楚涼月并不在意這些。
她慢慢地攀下石台,好幾次因爲眩暈而失足落下,終于平安的下到懸崖之下,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楚,隻是憑借着自己的感覺一直往前走,越走疲憊。身體就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不已,眼皮子也越來越來重,想要給自己一劍提提神,可還沒等拿出劍來楚涼月就暈倒了。
要是我死了,這種死法真是窩囊。
這是楚涼月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蕭夜浔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一直在重複着楚涼月掉下懸崖的場景,他跟着跳了下去,但是沒有找到她,在下面一直在行走,突然一個身穿白衣的人拿着一條鎖鏈,鎖着楚涼月走到他的面前。
冷聲說:“這個人已經死了,你不要再找了。”
蕭夜浔就一直在追,一直追到一個彼岸花盛開的地方,如火一般灼熱的彼岸花,三生石上,隻有他的名字,沒有楚涼月的名字。
楚涼月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說:“蕭夜浔,我恨你,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涼月,月兒!”他站在原地,望着楚涼月的背影,想要追上去,但是雙腳像是被黏住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蕭夜浔一直在喊,喊道嗓子出了血,都沒有看到楚涼月出現在他的面前,而那塊三生石也開始慢慢的消失,蕭夜浔想要抱住它,雙腳卻開始石化,蕭夜浔拿出劍,試圖敲碎這石頭。
微微的一用力,石頭開始脫落,蕭夜浔想要往前跑,前面卻是湖水,一個漁公問他,“客官,你要上船嗎?”
無數的人從自己的身旁經過,遞給漁公一張金黃色的紙,面無表情的坐在船上。
蕭夜浔剛要擡起腳,但是楚涼月的聲音不斷地在自己的腦海中劃過。
“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蕭夜浔蹲了下來,眼淚從自己的眼眶中溢出來,漁公略有驚慌的看了他一眼,搖着船走了。
“回去吧,這裏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要的人也不在這裏。”一道冰冷的聲音傳入蕭夜浔的耳朵裏面。
“你的陽壽未盡,快些回去,不要再停留,不要破壞了這裏的規矩。”那聲音說完,一道陰風席卷了蕭夜浔。
“告訴我,我要找的人在哪裏。”蕭夜浔才剛剛說完,就被那一道陰風卷起,等自己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處在冰冷的水裏,嬉笑聲不斷地在自己耳邊響起。
“看,真是狼狽啊,還是皇子呢。”
蕭夜浔隻覺得渾身冰涼,自己慢慢地下沉,喊不出半點聲音,也無法掙紮出半分的力氣。隻是一個勁的往下沉。
我在那裏,這裏是哪裏。
蕭夜浔看了一眼四周,嘗試着向上握住什麽,但是卻是徒勞的,什麽都抓不到,隻是冰冷的水面。
“蕭夜浔,蕭夜浔。”一道聲音在蕭夜浔的耳邊響起。
“爲什麽你不來找我。”
月兒!
蕭夜浔拼命的向上掙紮,好不容易出了水面,自己卻處在漫天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