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還毫無意識地在殷無常懷裏昏迷着的蘭千月,臉色被殷無常的一身紅衣印得十分紅潤。殷無常有些癡迷地看着蘭千月的臉。
這張臉明顯是全天底下最爲動人的,就像百年前那個女人剛剛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那種驚豔的感覺,他已經許久沒有再感受到了。
君無邪十分警惕的看着殷無常。他原本以爲蘭千月因爲是殷無常第一個到了鎮上之後看到的女人,所以想要用蘭千月來發洩憤怒。
但是沒有想到,此時的殷無常卻溫柔得好似可以化開春水。君無邪跟青玄兩個人都皺眉看着殷無常小心翼翼地撫摸過蘭千月的臉。
“你是她的血契,那麽你呢?”在被無視了良久之後,殷無常總算是想起了青玄。
青玄也不知爲何,竟然對這個殷無常并不是那麽抗拒,因此就回答道:“我是千月姑娘的侍從。還請魔君将千月姑娘還給我。”
“侍從啊……”殷無常長長地拖了個尾音說道。
青玄點了點頭,順着殷無常的手看去,隻見殷無常正對青玄勾勾手指,一邊有些慵懶地說道:“既然是侍從,那就一定會照顧人了。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魔淵峽谷,從此以後就讓你來照顧她,可好?”
青玄被魔君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便搖頭說道:“不可能。而且千月姑娘跟你無冤無仇非親非故,你這樣直接将人搶了去,她來日必定會恨你的。”
殷無常似乎是被青玄這句話給刺激到了,眼神當下就變得十分淩厲了起來。
“哦?于你來說,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愛恨麽?”此時,君無邪才慢悠悠地開口說道。
殷無常仿佛可以看到百年之前,那人死在自己懷中的适合,也說過這樣的話。
他殷無常自以爲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用感情來左右他,但是卻沒想到,當年的一個女子,就讓他痛苦了百年。
就在這些人都僵持不下的時候,卻看見空中出現了一道強烈地白光。這道白光直接逼着殷無常懷中的蘭千月去了。
片刻之後,這三個男人就眼睜睜看着蘭千月站了起來。青玄眼中是不解,但是君無邪跟殷無常眼中的情緒卻是震驚。
因爲君無邪認得蘭千月的眼神,絕對不是現在這樣冷酷無情的樣子。而殷無常也認得蘭千月此時的樣子,跟百年前那個她離開自己的時候一模一樣。
“殷無常。”蘭千月直接将君無邪跟青玄給無視了,直接轉過身看着身後的殷無常說道:“百年不見,你倒是風采依舊。”
殷無常一身紅衣在風中烈烈翻滾。這些風正是從魔淵峽谷吹過來的,代表着魔君的憤怒與悲傷。
殷無常打量了眼前這個女子良久,随後才輕聲開口叫到:“林珑……”
蘭千月……确切的說是此時的林珑,她不知從何時手上已經變出了一把長劍,對殷無常說道:“還記得當初我爲了你,是如何離開這人世的麽?”
殷無常記得很清楚。當時的自己剛剛得道不久,就是在林珑的幫助下。隻不過殷無常自己爲心不正,所以到最後也還是沒能升仙,而是堕入了魔道。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殷無常變開始日日穿着紅衣,因爲這紅衣是林珑對殷無常的愛意的表現。
當初殷無常堕入魔道,日日需要吸食人血,鎮上的童男童女一個個消失。村民們于是都開始尋找,最後卻在殷無常的家中找到了帶血的衣裳。
殷無常便将這一切都推到了林珑的身上。那時候的林珑孤僻一人,根本就沒有人會幫林珑說話。于是,被當成妖怪的林珑,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亂劍砍死。
林珑的皮相已經毀了,但是林珑的魂魄卻還在魔淵峽谷附近遊蕩。殷無常這千百年來之所以會在魔淵峽谷尋找跟當年的林珑神似的身子,這樣便可以讓林珑的魂魄寄托其中。
蘭千月便是他自從開始找一這麽一個人之後,最爲成功的一副皮囊。
沒想到林珑才剛剛在殷無常找到蘭千月的時候,就已經附身到了蘭千月的身上。
林珑上下打量了殷無常一會兒,随後微微笑道:“殷無常,你知道我的遊魂在你的魔淵峽谷當中逗留了多久麽?拜你所賜,今日我總算是可以解脫了。”
死于非命的神,隻要手刃當初害死自己的罪魁禍首,就可以從新投胎,讓一切回到最初的原點。
今日林珑要做的,就是解放自己。
殷無常似乎也早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天,臉上波瀾不驚,對林珑笑着說道:“既然如此,你現在還不動手麽?”
林珑臉上的笑容慘淡,她舉起手中的寶劍,直接指向了殷無常,跟殷無常的胸口隻相差了半根手指的距離。
可是就在這個時刻,林珑手中的劍卻停下了。君無邪跟青玄都看到此時蘭千月的臉上滿是淚水,淚水一滴滴落在了地上,那地上就開出了鮮豔的花朵。
殷無常有些癡迷的看着此時林珑的淚水。當年他就是因爲林珑的淚水而愛上她的。明明是那樣悲傷,但是卻還是能給這個世界帶來美麗。
這才是他殷無常能夠配得上的女子。
林珑似乎始終還是下不了手,想要将寶劍收回。但是殷無常的下一個動作卻讓大家都十分意想不到。
隻見殷無常突然用手抓住了林珑手中的寶劍,随後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進去。
林珑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此時地上卻真的已經滿是鮮血。是殷無常的血,帶着一股子林珑修爲當中所素有的花香味,讓人沉醉。
“你瘋了!”林珑一激動,上前抱住了殷無常的身體。明明這樣一劍并不能要了殷無常的命,但是卻還是使得他吸收到了教訓。
殷無常緩緩在林珑懷中倒下,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麽燦爛,就像是林珑腳下所踩着的鮮花一樣。
青玄忍不住走到了君無邪的身邊:“無邪公子,這……”
君無邪微微以擺手,于是青玄便在原地站定。而君無邪也看着眼前的這兩個人,此時的景象真假難辨。
林珑手中拿着的寶劍是誅仙劍,這天底下沒有一個人可以逃得過這把劍,隻要是被刺中了心髒,必死無疑。
就算是魔君殷無常也一樣。
殷無常苦笑着伸手有些艱難地撫摸着林珑的手,低聲說道:“我的确是太過自私……所以現在,即便是面對着你,都還有好多話想說。”
“你說。”林珑将殷無常的身子狠狠抱在了懷中。
殷無常笑了笑,也環抱住了林珑纖細的腰身,在林珑耳邊說了什麽。
林珑微微一愣,随後看向了身後的君無邪。
君無邪也毫不示弱的直視着神女的雙眼。
這一場生離死别,是漫長的也是短暫的。殷無常最後還是讓林珑原諒了他,卻是用死來作爲了代價。
殷無常臨死前,眷戀萬分地看着林珑的雙眸,低聲說道:“我日前想要得道,是爲了修仙,但是之後,卻隻爲了與你長相守……我本以爲神女是不老不死的,卻不料你竟然會爲了讓我悔恨,而故意讓那些凡人将你殺死。林珑,你比我狠心。”
林珑隻是抱着殷無常默默地流淚,并不多說話。林珑腳下的花朵盛開得異常顯眼,似乎是被殷無常的血給染紅了一樣。
最終,殷無常化作了一縷青煙,而林珑則是從蘭千月的身子裏走了出來。
林珑原本的确是沒有身體,因此在她走出來的适合,君無邪他們也隻能看見一個輪廓。但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能了解到,這個女人,其實美麗異常。
林珑站在透明的空氣中,幫助蘭千月醒了過來。蘭千月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眼前的這個女子,但是卻看不清楚。
就聽到林珑那有些涼薄的聲音,似乎是穿透了千年的時光在自己的耳邊響起:“跟我走。”
鬼使神差的,蘭千月便真的跟着林珑走了。君無邪跟青玄對視了一眼,慌忙跟上。
隻不過林珑走出了兩步之後就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君無邪一眼,随後說道:“你已經沒有時間了。”
君無邪一挑眉,他知道現在林珑是在對自己說。
“爲何?”這世上能讓君無邪前進或者是後退的人,沒有幾個。即便眼前這個是神女,那也一樣,不過就是此時君無邪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因爲最起碼,按照現在這樣的進程,蘭千月不日就可以到達西大陸了。
然而林珑的下半句話卻讓君無邪有些意想不到:“你父親病重,現在,你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至于林珑爲何知道這些,她卻并沒有說。隻是帶着青玄跟蘭千月兩個人,朝着魔淵峽谷走去了。
蘭千月雖然跟在林珑的身後,卻還是忍不住頻頻向後望去。林珑微微一笑:“果然,有血契的人,就是如此。”
蘭千月忍不住問林珑:“你難道都不覺得悲傷嗎?”
雖然剛剛林珑在自己的身體裏,但是現在蘭千月清醒過來以後發現自己身體裏那一段時間的記憶竟然是屬于林珑的。
“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解脫吧。”林珑深深望向了遠方:“至少我知道他的魂魄還會在這世上輪回,一代一代,我會将他找回來的。”
君無邪走到了蘭千月的身後,在聽林珑說完了這番話之後,便淡淡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不能相信你,所以即便是要走,我也要看着千月到了西大陸之後,才能放心的走。”
林珑有些意外地看了君無邪一眼:“你倒是執着。”
于是,林珑就帶着這四個人一起走進了魔淵峽谷。
魔淵峽谷的擺設比起之前的黑月森林似乎是要好了不少,不過卻還是充滿着一股陰森森的氣息。
原本君無邪等人以爲,像殷無常這樣的魔君,手底下必定是有不少人的,但是進了魔淵峽谷之後,這些人才發現,根本就沒有一個活人在這裏面。
難不成這麽多年,殷無常就是一個人在這,緬懷過去嗎?
這樣一來,殷無常倒是顯得有些可憐了。
“不用可憐那個人。”似乎是看穿了這些人的想法,林珑淡淡說道:“每一日他站在這兒發呆,我總是陪着他的,隻可惜我們的結局還是如此。”
說話間,衆人已經走到了一扇門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