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聽着林珑的描述,蘭千月就已經覺得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這樣一個人活了幾萬年,其實不也跟白活了一樣麽?
“我動了情。”林珑靠着紫虛爐鼎,輕聲說道:“我開始想要陪着殷無常同生共死,隻可惜我不能。哪怕是那些凡人将我的肉身毀了的時候,我都不曾真的恨過殷無常。我隻是想讓他知道,傷害自己所愛之人會是什麽樣的滋味,我要讓他後悔。”
“現在你達到了目的。”君無邪看了一眼門外,說道:“現在殷無常已經灰飛煙滅了。他的魂魄會轉世,你也說過,永生永世,你會找到他。”
“是,下輩子,我一定會找到他。”林珑點點頭,笑着說道:“隻是我不想再要什麽永生永世了。我隻想要一生一世,想要陪着他做一個凡人,安然度過晚年。”
“你!”青玄十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珑:“那百年之後你就會魂飛魄散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還沒有任何人可以将林珑的仙魂打散,變成凡人。
林珑看出了青玄眼中的擔憂,微微一笑:“現在,隻要你,蘭千月,你把這個紫虛爐鼎打開,用誅仙劍在我的心口刺傷一劍,我的仙魂便會消散。到那時候,我就可以陪着無常一起輪回,我們會在一起,一生一世。”
林珑緩緩講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這些人都已經是震驚非常的了。君無邪跟蘭千月,還有青玄三人都是修道之人,自然知道這樣一縷仙魂對于神女來說有多重要,然而林珑卻要放棄這樣的仙魂,隻是爲了陪自己所愛之人度過一生。
這樣的感情,不禁讓人咋舌。
君無邪沉默了一會兒,随後看向了身邊的蘭千月。
蘭千月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随後點頭說道:“我願意幫你。”
一個人,活着就僅僅是爲了求死,那麽還有什麽理由不幫她一把。
君無邪皺眉,拉住了蘭千月的手說道:“不可以,以你現在的修爲,這麽做明顯就隻是在找死!”
蘭千月有些爲難地看了君無邪一眼:“可是我想要拿出誅仙劍。”
“拿出誅仙劍并不一定要完全打開紫虛爐鼎。”君無邪牽着蘭千月手來到了紫虛爐鼎的面前,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着的火焰,對蘭千月說道:“你是它的有緣人,自然也就是它的主人。紫虛爐鼎當中的東西,就全是你的,你想要取出什麽都可以。但是現在卻不能立即打開。神器可以取出,但是靈力不能輕易釋放。若是想要将爐鼎完全打開,你必須要成爲尊者。”
尊者,才能駕馭這世上任何一種強大的靈力,而不會被反噬。
也就是說,蘭千月想要将爐鼎打開,擁有爐鼎當中的巨大力量的話,就必須要先去西大陸,将自己的修爲提升之後才行。
“那現在該如何辦?”蘭千月對君無邪問道。
君無邪瞧着此時蘭千月的樣子,知道她應該是下定決心想要這麽做了,于是便輕歎了一口氣說道:“誅仙劍很有靈性,爐鼎也是。你的千影面具跟爐鼎原本是同樣的上古神器,若是想要讓爐鼎自己将誅仙劍吐出來,或許可以讓千影面具一試。”
蘭千月将懷中的千影面具拿了出來,隻見現在面具上散發着華光,的确是跟平時很不相同,像是要成仙了似得那麽詭異。
君無邪用手中的折扇輕輕一扇,千影面具就覆蓋在了紫虛爐鼎的上方,随後君無邪就轉過頭對蘭千月說道:“就是現在了,将你的命令告訴千影面具。不過切記用完了誅仙劍之後,一定要将它再放回去。否則這樣的神器沒人駕馭,萬一放了出去,将會闖出大禍。”
蘭千月将君無邪的囑咐記在了心裏,随後就閉着眼睛開始念動了口訣,與此同時千影面具便開始華光四射,在這黑暗的環境中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片刻之後,一把散發着銀色光芒的長劍就從爐鼎中不斷緩緩升起,從藍色的火焰當中穿過,隻不過觸手還是一片冰涼。
蘭千月将這把劍拿在了手上,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開始變得有些昏沉。
君無邪一把從身後将蘭千月抱住,将自己的手覆蓋在了蘭千月的手上,在蘭千月耳邊低聲說道:“現在你的靈力還不夠,誅仙劍不會聽你的,因此隻能我們一起幫你。”
林珑在看到誅仙劍的那一刹那,就已經是欣喜異常。她盼了多少年的事情,現在總算是可以成真了。
還不等蘭千月可以對林珑說些什麽,林珑就已經挂着十分開心額笑容上前兩步,将自己的心口送上前去,誅仙劍生生穿透了林珑半透明的身子。
蘭千月瞪大了眼睛,她沒有想到林珑居然會如此決絕。
在這一瞬間,林珑的身體就開始漸漸從腳底開始換成了一縷縷青煙,飄散在了空中,最後隻剩下一個十分不起眼的銀球,那就是林珑僅剩的魂魄。
小銀球不等蘭千月伸手去撈,就自己朝着遠處飄去了。蘭千月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抓住了君無邪的袖子說道:“怎麽辦?”
君無邪卻隻是将蘭千月的手給回握住,低聲說道:“無妨,她是去找殷無常了。”
蘭千月這才感覺到心底松了一口氣。似乎對于林珑來說,殷無常就是她此生此世唯一的歸宿。這樣的感覺,蘭千月從來沒有體會過,也不敢理解。
魔淵峽谷,黑月森林,這兩個黑暗至極的地方,生活了兩個黑暗至極的人,但是這兩個人卻都爲情所困。
蘭千月不禁仰頭看向了身邊的君無邪說道:“無邪,你說這世上的情愛,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竟然能讓人如此義無反顧?”
蘭千月的一聲無邪,幾乎讓君無邪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還是蘭千月頭一次這樣叫自己的名字。
隻是可惜了,蘭千月的這個問題,他竟然也回答不上來。
誅仙劍被送回了紫虛爐鼎當中,魔淵峽谷從此也隻變成了一個隻是長得有點兒可怕地峽谷,但是卻已經沒有一點兒危險了。
走出了魔淵峽谷之後,君無邪就收到了軒轅府傳來的文書。原來軒轅府家主重病,并不是林珑騙人的。林珑不愧是神女,沒有任何事情可以瞞得過她。
君無邪拿着手中的文書,微微皺眉。雖說現在蘭千月已經平安度過了黑月森林跟魔淵峽谷,然而真正危險的,還在前方等着她。
似乎是看出了君無邪眼中的擔憂,蘭千月微微一笑,對君無邪說道:“你不必如此擔心我的。還是軒轅府家主的安危重要,我身邊有青玄,他可以照顧我。”
君無邪反手抓住了蘭千月的手,看了看已經有些晚了的神色:“也好,那我就陪你最後一晚。明日你到了西大陸,一定要小心行事,有任何危險,就用血契叫我。”
蘭千月認真點頭。青玄見他們兩兩相望似乎是還有許多話要說,就走了出去。現在他們隻能現在殷無常的魔君宮殿裏休息一晚上。雖然這麽大的一個宮殿,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君無邪帶着蘭千月來到了一間空房,拉着蘭千月的手進了門,就開始跟蘭千月交代起了這西大陸種種要注意的事情。
說完了之後,君無邪還不忘了告訴蘭千月:“切記不能輕易打開紫虛爐鼎。紫虛爐鼎在這兒沒人可以拿走,所以你不必擔心。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提升你自己的靈力,明白嗎?”
蘭千月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暖黃的燭光下,君無邪難得認真地看了良久蘭千月的臉。不知不覺當中蘭千月已經比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要長大了不少,五官也已經長開了,傾國傾城的臉就這麽在人前展示出來,倒是讓君無邪心中有些别扭。
蘭千月也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尴尬,于是就對君無邪問道:“無邪公子……”
“方才不是還叫我無邪麽?”君無邪輕笑着說道。
蘭千月擡頭看了君無邪一眼,見君無邪眼中還有别樣的情緒閃爍,一時間又覺得有些胸悶氣短喘不過氣來,于是便想要匆忙告辭,将自己的手從君無邪的手中抽出來。
隻不過君無邪卻并沒有給蘭千月這個機會,而是用力将蘭千月的手一拉,随後蘭千月就跌進了君無邪的懷中。
君無邪的氣息環繞着蘭千月小小的身子。饒是蘭千月現在心理年齡也已經不小了,但是卻還是忍不住老臉一紅。
說不清是什麽樣的感覺,隻是不想掙紮開。似乎就這麽被這人抱着,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君無邪玩弄着蘭千月那纖細的手指,輕笑着開口說道:“方才你問我,情爲何物?”
蘭千月低頭不語,她的确是在林珑仙魂被毀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因爲她自覺理解不了林珑的行爲。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君無邪那好聽而又涼薄的聲音在蘭千月耳邊響起,同時抓着蘭千月手指的手也漸漸收緊:“千月,若是有一日我成爲林珑,我也會如此選擇的。”
蘭千月在聽到君無邪這句話的時候,隻覺得心中突然漏了一拍。原來在君無邪心裏,情愛也是如此重要的麽?
還沒等蘭千月可以完全反應過來,君無邪就已經将蘭千月的肩膀掰過來,低頭吻上了蘭千月的嘴唇。
是一個綿長而溫柔得吻,不像是平時輕吻額頭一樣蜻蜓點水,而是唇齒交纏。君無邪一手摟着蘭千月纖細的腰身,另一隻手托住了蘭千月的後腦勺,讓蘭千月無處可逃。
隻能被迫接受這個溫柔綿長的深吻,君無邪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在蘭千月的唇齒間散開,不禁讓蘭千月感覺有些迷醉。
等到君無邪再次将蘭千月放開的時候,蘭千月臉上已經微紅,氣息也有些紊亂了。她低頭不敢去看君無邪的眼睛。
此時若是再去看君無邪的眼睛,被他迷惑不過就是片刻間的事情。
君無邪笑着看着蘭千月現在這樣有些害羞的樣子。這還是蘭千月頭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得如此青澀。
抱着蘭千月坐好,君無邪淡淡說道:“感覺還不錯呢。”
蘭千月此時更是想要逃離,但是無奈君無邪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于是也就隻能任由君無邪對自己上下其手。
将頭埋在了蘭千月的脖頸處,君無邪淡淡說道:“千月,不要離開我。”
蘭千月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直到被君無邪抱着放到了床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随即臉上的神色就變得有些慌亂。
不過君無邪卻隻是抱着蘭千月,給她蓋上了被子,低聲說道:“時間不早,早些休息。明日你還要繼續趕路。切記要照顧好自己。”
蘭千月鄭重的點了點頭。能夠得到君無邪如此的關懷照顧,她又是何德何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