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夜雨沒有擡頭去看來者,仍是一味地用毛巾擦着阡陌塵的臉。
非煙和團子齊齊将視線放向來者。
來者一襲華麗紫袍,長發披肩,俊美的臉上閃着一絲妖魅,幾個閃身,便輕盈地飄了進來。
納蘭夜雨微微挑眉,慢慢擡起頭。
“唔,你還認得我嗎?”俊美的男子輕輕挑起納蘭夜雨額前的一絲發絲,放在鼻下嗅着。
納蘭夜雨面無表情地盯着他,沒有說話。
“莫非是認不得了?”男子似乎不太喜歡納蘭夜雨這樣望着他,不由皺眉,挑起她的下巴,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可沒等男子說下一句話,少女已經快速拿起放在一邊的天眼,劍指男子的胸口。
“……”男子下意識地低下頭,胸前銳利的劍幾乎要刺破他的紫袍。
納蘭夜雨手持着天眼,即便是沒有任何語言,周身卻已經彌漫起濃郁的殺意。
“啧啧,不見面這麽久,你倒是長漂亮……膽子也大了?”男子似乎沒有在意胸前的劍,薄唇邊是妖魅的笑意。
納蘭夜雨冷哼一聲,“謝謝,我膽子向來就那麽大。”言畢,還看了眼男子的肩膀,“我有本事讓你受傷,殺了你也不是什麽難事。不是麽?”
男子聞言,笑着松開挑着她下巴的手,“我可是來救你男人的,那麽不給我面子?”
納蘭夜雨聽言,眼裏閃過一絲亮光,“你說你能救阡陌塵?”
“不然呢?”男子輕哼。
“澹台墨月,你沒在耍我?”
不錯,納蘭夜雨眼前的妖魅男子,正是澹台墨月,淄夜城城主。
澹台墨月坐在椅子上,翹着腿看着納蘭夜雨,“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嗎?”
納蘭夜雨放下手中的天眼,回視着澹台墨月,“說吧,你要什麽?”
既然是能救阡陌塵,那肯定是不凡之物。
要想要這個不凡之物,就肯定要平等交易。
澹台墨月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要——你。”
納蘭夜雨聞言,臉色一黑,放在天眼上的手似乎又要将其拿起。
“哈哈哈,逗你玩的。本王才不會要一個不愛本王的女人,那多沒意思。”
澹台墨月笑着道,但眼裏分明閃過一絲不舍之意。
納蘭夜雨似乎并沒有留意到澹台墨月眼裏的那一絲異樣,撫着阡陌塵的臉,蒼白的臉色讓誰看到都覺得心疼。
“你要怎麽救他?”納蘭夜雨輕聲問道。
澹台墨月從袖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納蘭夜雨。
納蘭夜雨疑惑地看了看澹台墨月。
“拿着吧,不要辜負了我的一番用心。”澹台墨月對着納蘭夜雨妖魅一笑。
納蘭夜雨接過盒子,慢慢打開。
盒子裏的,是一朵潔白的花。
一共八片花瓣,每片都是幹淨潔白,不染纖塵。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這花的花瓣一合一攏,極其像一個美麗的少女,涉水之中。
非煙看着盒子裏的花,驚訝道:“竟然是八面玲珑!”
團子一聽到“八面玲珑”四個字,黑色的眼珠子裏頓時亮的吓人,但很快,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了。
這個……八面玲珑找到了呢……
自己能恢複記憶了……
可是,小塵子呢?
“你怎麽會有八面玲珑?”納蘭夜雨也是驚訝萬分,她怎麽也想不到澹台墨月竟然有八面玲珑。
更想不到,澹台墨月竟然将八面玲珑給她了。
就這樣給了她,他卻什麽也不要。
“很驚訝嗎?”澹台墨月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納蘭夜雨無語了,大爺,這可是全幻月大陸的人都在虎視眈眈的寶貝啊……
“你不是很需要麽?阡陌塵不是很需要八面玲珑嗎?正好,我那天在淄夜城的地下室的櫃子裏翻出了那麽一個東西,一打開就發現是八面玲珑,然後就想到了你。”
納蘭夜雨驚愕地瞧着澹台墨月。
他說他是翻出來的?
還是從地下室的櫃子裏翻出來的?
“我記得八面玲珑是可以解開忘情丹的藥效是吧?喏,你家男人有救了。”澹台墨月妖魅一笑,那笑容真是怎麽看怎麽……攝人心魂。
“……”納蘭夜雨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裏綻開的花。
他就那麽給她了。
“你确定你什麽都不要?”納蘭夜雨再次問了句。
澹台墨月收起了妖魅的笑容,正色起來。
“納蘭夜雨,我剛說過了,我想要你。”澹台墨月慢慢吐出一句話。
納蘭夜雨沒有說話,似乎在等着下文。
“可是,你不愛我。”
納蘭夜雨低頭垂下眼簾,握緊阡陌塵的手。
“很抱歉,我的心隻能裝下阡陌塵,你已經沒有了位置。”納蘭夜雨搖了搖頭。
澹台墨月苦笑,“從一開始,你就沒打算把你心裏的位置留給我,不是麽?”
納蘭夜雨沒有說話,保持沉默。
“納蘭夜雨,你真自私……”澹台墨月苦笑着,将視線放向床上的阡陌塵。
“對不起。”納蘭夜雨低低說道。
“對不起有什麽用呢?”澹台墨月站起身來,走到納蘭夜雨面前,兩手抓緊她的肩。
“祝你跟他……幸福……”
澹台墨月俯首,薄唇似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臉。
納蘭夜雨一愣,随後推開澹台墨月。
澹台墨月的腳步有些踉跄,退後了好幾步才站穩。
但納蘭夜雨似乎已經察覺出了什麽。
她剛才推他的手力一點也不大,對于一個武功那麽強的人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但他剛才……
澹台墨月站穩後,一轉身,頭也不回地慢慢走出房門。
“等你們大婚那天,本王會來的。”空氣中隻留下最後一句話。
再望向外面,澹台墨月已經不見了。
非煙望着納蘭夜雨手中盒子裏的八面玲珑,突然想起什麽,爬到納蘭夜雨肩上。
“主人,我忘了跟你說,八面玲珑……是不能接觸黑暗的……不然會藥力盡散,會變成一朵普通而無靈氣的花。”
不能接觸黑暗?
納蘭夜雨有些不懂,疑惑地看着非煙。
“也就是說,剛才那個淄夜城的城主在撒謊……因爲地下室是不透光的地方,八面玲珑是不能存放在那裏的,更不可能有什麽突然從櫃子裏翻出來的話……”
澹台墨月在撒謊?
他在騙她?
納蘭夜雨閉上了眼。
澹台墨月,你這又是何苦呢……
……
三王爺府外,一身紫袍的澹台墨月正慢慢走着。
可是沒走幾步,他就突然一口血噴了出來,鮮豔的顔色染紅了殘留着積雪的地面上。
猶如朵朵在雪中盛開的紅梅,盛開地燦爛至極。
“咳、咳咳……”澹台墨月緊緊捂着嘴,卻還是能看到不斷有血從指縫間流出來。
“殿下!”隐藏在一邊的禦天吓了一跳,迅速跑過來,扶住澹台墨月的身子。
“咳……不要緊不要緊……”澹台墨月輕輕推開禦天,慢慢扶着牆壁走。
“殿下,你獨自一人前去天界山上尋八面玲珑,這可是有多大的危險?”
澹台墨月苦笑道:“那本王最後還是找到了八面玲珑,并且交給了她,不是嗎?”
禦天無奈,搖頭道:“可殿下,你爲了一個不愛你的女子,付出那麽多……這值得嗎?”
澹台墨月望向府中的那個房間,笑道:“隻願她能開心,能幸福,我便滿足。”
佛曰: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人海茫茫,我若與你擦肩而過,亦是我最大的幸福。
或許,我們永遠隻能擦肩而過,但你仍然是那個曾闖進過我世界的女子。
澹台墨月苦笑着,眼前卻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沒了知覺,身子滑到在牆邊,眼前完全進入了黑暗。
……
房中,納蘭夜雨将放着八面玲珑的盒子擺在桌上,趴在桌上發呆。
玉漣水坐在納蘭夜雨對面,看着納蘭夜雨那空洞的眼神,不由皺眉,不安地輕輕推了下納蘭夜雨。
“怎麽了?”納蘭夜雨被玉漣水推了一下,才緩過神來。
“夜雨,你今天都發呆多長時間了?”玉漣水無奈搖着頭。
納蘭夜雨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夜雨,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是爲了三王爺的事?”玉漣水看了看床上的阡陌塵,不由開口道。
納蘭夜雨側臉,也望向阡陌塵。
床上的男子,已經睡了三天了。
漣水的大婚,卻又因爲白墨淩還沒回來,而延遲時間。
整整三天,她都在用任何辦法,試圖能讓阡陌塵醒過來。
可是,他都沒能睜開眼。
但眼皮底下,還有另外一件事。
納蘭夜雨将視線放回到桌上的盒子上。
盒子裏的八面玲珑,正接受着外面陽光的沐浴,顯得格外婀娜多姿。
“夜雨,能跟我說說嗎?”玉漣水似乎已經知道這事肯定與這朵八面玲珑有關。
納蘭夜雨歎了口氣,“團子曾經被施下了遺情咒,阡陌塵也曾服下過忘情丹,而遺情咒跟忘情丹的解藥,就是八面玲珑。”
玉漣水聞言,終于明白了過來。
一邊是最愛的靈寵,另一邊是最愛的人,解藥卻隻有一個。
也就是說,八面玲珑隻能給團子和阡陌塵其中一個服用,無論選擇了誰,都會有一個要失去所有記憶。
納蘭夜雨歎了口氣,她真的不知道要将八面玲珑給誰。
爲什麽這八面玲珑,偏偏隻有一朵呢?
如果還能有另一朵,什麽都好辦了……
“主人,你還是将八面玲珑給了小塵子吧,小塵子現在很需要。”團子從地上跳躍到桌上,對着納蘭夜雨說道。
“那你呢?”納蘭夜雨輕輕将團子抱起。
“我……我嘛……”團子神情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