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淩潇潇認出來？不可能，淩潇潇已經到了這裏，而甯王從來也不掩飾自己的容貌，自然是許多人都知道。淩潇潇雖然是個外來戶，但架不住這消息太過廣泛了，許多人都知道甯王的事情和相貌。淩潇潇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顯然恐怕不是因爲淩潇潇的緣故，而是他素來都是如此的。

穆玄霄去稍稍大聽了一下，原來也有其他拜訪的人來，但是無一不是被拒絕了。看來這位甯王是個不喜見陌生人的，或者覺得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不劃算？

“我們一定要見他嗎？見不見的應該沒事吧？”

淩潇潇有些不确定穆玄霄的想法，爲何一定要見甯王，他的容貌性情不是都大聽清楚了嗎？見了也一樣啊！如今主要是查他這麽做的原因，到底是想掀起正邪雙方的戰争，故意削弱正派修仙之人，還是真的隻是單純複仇不是嗎？

顯然這次淩潇潇沒有抓到穆玄霄關注的點，穆玄霄可不怕什麽正邪雙方的戰鬥，他隻是純粹好奇以及帶着些試探罷了。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想怎麽做背後的目的以及如何做到如今的位置的。

“這一面定然是要見的，旁人的言語都是虛假的隻有眼見才是爲實。”

淩潇潇素來不會反對穆玄霄的話，點了點頭于是兩人就想起了别的辦法。

今日是裴府老祖宗一千七百歲的生辰，修仙之人壽命很長。如今過壽可是百年一次，太頻繁的過壽人家都會恥笑的。作爲甯王治下算是德高望重的長輩，這位裴老爺子早已是魔王的修爲，但爲人平和倒是不争不搶。據說當初甯王就是他帶回來的，故而甯王對他很是尊敬。

這次他過壽，甯王必然會去參加的。穆玄霄立刻就弄了裴老爺子入門的帖子，這可是見到甯王的好機會。兩人算是去參加裴老爺子壽宴的人之中，算是顯眼的了。不過搬出來的理由倒也算是合理，不過是多惹幾分注目罷了。

兩人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而甯王到底是魔王級别的人物，自然是壓軸出場。宴席很快就開始了，但甯王卻沒有來，不少人都以爲甯王這次估計是不會來了。誰知道，衆人送禮過半的時候，甯王就不知何時悄莫聲息的到了。

還是淩潇潇一眼認出了來人，扯了穆玄霄的衣袖告訴穆玄霄的，要不然這場中恐怕還真沒人知道那人就是甯王。應當是斂去了修爲，特意不想引人矚目的。還别說若不是淩潇潇認出了來人，誰有能想到這麽個不起眼的青年男子居然是哪位甯王呢。

甯王應當也是聽到了淩潇潇的聲音，眼角還瞄了一眼淩潇潇的位置，神情卻是沒有什麽變化的。甯王要裝，淩潇潇和穆玄霄也沒必要去拆穿。直到禮物都送完了，甯王同旁人一般安靜的站到一旁，然後混在人群之中離開了。

淩潇潇看的着急，他們這次來就是爲了見到甯王。可難得就這麽簡簡單單的見一面嗎？光靠容貌畫像，淩潇潇還不覺得如何。可如今看着真人版的甯王，她心裏頭的那股熟悉感又出來了。可記憶力依舊是沒有這個人的，淩潇潇有些着急了。

“冷靜一些，人就在這裏不會跑了的。”

穆玄霄拍了拍他的手，他個子比較高倒是能看的清晰。那甯王如今不過是轉道到後院罷了，不是提前離開了。而且瞧着裴老爺子表情從容的樣子，顯然這個弟子真的很是尊敬他，同他關系也是不錯的，彼此間才能這麽熟悉。甯王才能在裴府随意行動，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這麽早就準備開來了。

“我們什麽時候去接觸他？”

若是之前隻是穆玄霄好奇的話，如今淩潇潇就越發想知道他到底是誰了。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淩潇潇明明不相識，卻近在咫尺。

“待會我們獻禮完之後，就跟着離開。”

很快兩人獻禮結束了，之後兩人就順着甯王的路線跟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裴老爺子叮囑過下人。故而那些下人也以爲，淩潇潇和穆玄霄也是在放行之人的行列裏頭的，名因此下人都沒有阻攔兩人。但很快兩人都知道，事實并不是如此。

“不知兩位一直跟着本座所謂何事？”

甯王神色淡淡的看着淩潇潇和穆玄霄，對着淩潇潇的時候完全是一副見到陌生人的神情，一句本座也算是肯定了他自己的身份了。

“甯王不是應該先問我們是誰嗎？看來甯王是知道我們的身份呢。”

穆玄霄一下子就抓住了一個點，是了即使是甯王很瞧不上兩人，也應該問問兩人的身份才是。可他不問身份，隻問爲何跟從，這其中就能看出他是認得兩人的。

“我的記性不差，你們倆進了虎丘城，就有人來禀報了。也算是你們倆懂規矩，知道分寸，提前來拜訪了。要不然的話，惹出那麽多事情我可以直接将你們收拾了。”

甯王直接就表明了，他知道兩人進入魔族地盤之後所發生的一切。

“就是不知道今日你們跟着本座又是爲何了！”

甯王神色淡淡的，對着兩人依舊是沒有什麽特别的表情。

“甯王恐怕是記錯了，我們之前就見過一面的，我以爲甯王記得不應該是我們進虎丘之後的事情吧。”

淩潇潇對這個甯王的感覺實在是太複雜了，最後實在忍不住出言試探了。甯王聽了這話神情一頓，看了一眼淩潇潇。當時他是遮住面容的，沒想到淩潇潇居然能認出他來。

“哦，本座想起來了，你是哪個小丫頭。你如今倒是換了容貌了，要不是靠着魂魄的氣息，本座還真沒有認出來呢。”

這話說出來倒是貼合了他剛剛的話，但穆玄霄仔細觀察到他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這是緊張的表現，出現在這個時候頗爲不合理。要知道淩潇潇認出他來又如何，這個地盤是他的，淩潇潇翻不出天去。即使淩潇潇出去說了琉璃宮失竊的事情，也得看琉璃宮敢不敢追究。就算是昆侖宮的事情，也不過是沒有證據的事情罷了。

“怎麽莫不是你這個小丫頭是來找本座算賬的？”

這語氣中的不屑很是明顯，但不管是淩潇潇還是穆玄霄，都沒有從他的口中體悟到不屑的情緒。這倒是越發奇怪了，他若是真不屑也就罷了，偏生還要裝出來。爲何要裝，若真不是這種情緒，完全可以表現出自己真實的情緒啊。

“那裏敢來找您算賬，不過是想問您一件事情。”

穆玄霄此時已經察覺出淩潇潇的情緒有些不穩當，立馬搶先道。他發現這個甯王的情緒倒是不怎麽會掩藏，或者說在他們面前不是很會掩藏。他極力做出的情緒，更是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你們以爲自己是誰，你們問了本座就要答嗎？”

甯王一副高傲的樣子，卻依舊顯然的格格不入。

“不敢，甯王既然不想回答那也便罷了。”

穆玄霄拱了拱手，似乎是真的沒有好奇的地方，随即話鋒一轉

“可在下到底是好奇的緊，少不得要禀報了門派讓他們來問問了呢。”

甯王面色一變冷冷笑着道

“你這是威脅我？！”

這話顯然就是說如果甯王不回答他，他就隻能将自己的發現告訴門派。穆玄霄私底下問的話，事情不會鬧大甯王自然可以控制但他心有顧慮……

“何談什麽威脅，不過是晚輩好奇心甚重，想解開自己的好奇罷了。”

“你倒是膽子大的很，我知道你是望仙門内很被看中的弟子，就是不知道一個死了的弟子，望仙門會不會因爲你而來找我算賬呢？”

甯王面色恢複了過來，眼神冷冷的，看那個架勢好似真的要殺他。淩潇潇有些緊張的拉住了穆玄霄，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特别是在做廚娘的那段日子，和一些這樣的弟子來往過。可是看過不少上位修仙之人。對那些修爲低于自己的那真的是說殺就殺，而那些雜役更是可憐的存在。

有些人或許會因爲這種無力感而想當人上人，想報複回去。但淩潇潇想法卻是不同的，她隻覺得這些修仙之人殘忍無比。很多外門弟子實在懵懵懂懂之時就變招收進來的，他們有些還什麽都不知道呢。甚至有些年紀稍稍長一些之後，對這件事情是不樂意的，他們并不想修仙。

資質好的人自然是可以求得長生，求得仙法。可這些外門弟子雜役，人數衆人，但資質卻不怎麽好。這些人不過是做着體力活之類的事情，做人奴仆生死由人實際上有些連溫飽都成問題。這些人比凡間的那些奴仆還要可憐，起碼凡間的那些奴仆溫飽問題不愁。

凡間的奴仆都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賣身當下人，還有銀錢拿回家偶爾也可以見到家人。但這些外門弟子雜役修爲不到就不能回家看望家人，有些甚至真的是一輩子都見不到家人了。資質不好的人，百年之内築基何其可憐。而等到年老體弱不能做事的時候，連後代都沒有的他們。好一些的同後頭的子弟關系好，就由他們幫着在山腳下找一處地方過日子。差一些的，最終就隻能被趕出門派。

是的，這些外門弟子雜役是不能娶妻生子的，女子嫁人生子豈不是要耽誤門派的事情了。而男子娶妻生子也得有這個本錢啊，大部分外門的女子雜役生子甯願一直孤獨終老。後代養不起啊，他們的月例不多，僅僅夠養家糊口。能夠做到厲害的大能手底下的人，泰半都是資質修爲還不錯的。

而平庸的顯然更多，他們種植出來的東西并不是自己的，隻能靠月例過日子。在哪裏都少不了壞人，淩潇潇當時資質也是不好的，但起碼還在穆玄霄身邊有人護着。彼時有個小少年，因着淩潇潇賣的東西好，被人派來買了幾回。

淩潇潇有一回就見到過，他渾身上下遍體鱗傷的樣子。當時問過之後才知道，那少年剛剛發了月例，被管事的克扣了。他立馬就去找了管事的，誰知道管事不認這個事情，還将他打了一頓。派他來買東西的不過是個築基期的弟子，因着覺得自己身份高貴同淩潇潇這種不能修煉的平民買東西丢人，這才讓他來的。

給他的報酬其實也沒有多少，一個月沒有月例對他們而言，那是隻有餓死的結果了。少年哭哭啼啼了一回，到底是不過十歲的孩子。淩潇潇當時賣糕點手頭自然有不少錢，于是就給了他一些錢和一些糕點。

可不知這件事情怎麽就讓那個管事的知道了，管事的居然變本加厲的從偶爾克扣他一個月，發展成爲月月克扣。那少年到底沒經過這樣的事情，聽他說起過他原來的家裏也算是小富之家的。那裏能忍受，一次次的去索要有一次居然就同管事的沖突大了，直接被打死了。

可沒有人會給少年出頭，就是淩潇潇即使想要出頭也沒用。她自己當時隻是個廚娘，還是個沒有靈根修爲的廚娘，如何對抗已經築基的管事。不過是之後，給那個少年收屍讓他免于暴屍荒野罷了。淩潇潇當時就對這些修仙之人很是難以理解，他們并不将這些資質平庸的凡人當人看，卻又要這些人爲他們服務。

或許有人要問，既然如此爲何那些修仙之人來挑人的時候，人人都争着将兒女送來檢驗資質。其實很簡單，能夠熬到回去的，大多是築基期的修爲。到築基期起碼都會好過一些了，回去自然是光鮮體面的。旁人看了隻有羨慕的，而且人家壽命也長了，父母都希望給孩子最好的，最後就紛紛送人了。

而那些回不去的，不過是說修爲未到，或者說一句修仙之路上隕落便罷了。等個二三十年，父母過世了。兄弟姐妹們也不過是有個印象有這麽個人在修仙門派罷了，但或許連名字都不記得了呢。再過些個二三十年兄弟姐妹們走了之後，那些子侄們那裏還記得這麽個人呢。

凡人壽命本就不長，更别說這個年代的人普遍更短，六十歲就算是高齡的了。幾十年之後，曾經送上修仙門派的人不被記得了。而後續的還有陸陸續續不少人被送上去，一直延續着這種悲哀。

就如同那個少年，如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了，還不知道那個少年的家裏人是否還記得這麽個孩子呢。淩潇潇當時就想着如果能改變這種狀況就好了，可到如今她的力量完全抗衡不了整兒五行大陸也不過是想想罷了。而如今看到這般的甯王，不得不讓淩潇潇再次想到那個哭泣的少年，以及之後的屍體了。

“是不是會算賬，那可不一定呢，您應該知道原因的吧，我的身份可不僅僅是一個被看重的弟子而已呢。”

穆玄霄安撫住淩潇潇，然後帶着笑意的對着甯王說道。甯王釋放出來的氣勢與壓力隻沖着穆玄霄一個人去，穆玄霄卻是硬生生的定住了。淩潇潇有些驚訝，穆玄霄這是什麽意思？他這是要将自己的那個被選中的身份告訴這個甯王嗎？

若是讓甯王知道這件事情的話，穆玄霄才真的是未必能活吧。不管是誰，對自己種族的榮譽感都是有的，而且事關上界種族利益的分配，上頭怎麽分同時也代表了下頭的情況啊。再利益面前，連父母親人有時候都能殺了，何況是穆玄霄這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呢。

“你小子倒是膽子大的很，我倒是期待同你一戰了。”

甯王眯着眼盯了穆玄霄一會兒，之後緩緩收了自己的氣勢嘴角勾起一絲興味。

“晚輩也同樣期待呢，不知如今前輩可否給晚輩解惑了？”

穆玄霄這是想到了之前淩潇潇說的話了，她說似乎所有的被選中的人都是同她有過關系的人。人族是他，妖族是雲峥，鬼族是淩水笙，而魔族作爲鑰匙的淩潇潇唯一接觸過的隻有這個人了。穆玄霄有了這個猜測，就大膽的試探了。

若是甯王不是那個人，此時定然不會明白他所說的話的含義，反而還會奇怪他說這些話的原因。但顯然甯王不是個會掩藏自己情緒的人，他第一反應已經表現出他知道是什麽意思。而他也算是坦然的很，直接說了這話認了自己的身份。

“你們同我來吧，想知道什麽我如果想答的話就回答你們。”

甯王這話還是留了幾分的後路，言必出行必踐，身爲大乘期修士是不能輕易答應别人的言語的。

“無妨，隻希望您想答的東西多一些。”

穆玄霄也不指望甯王真的做到有問必答，于是兩人跟着甯王來到了甯王的住所。

“丫頭不是布陣很厲害嗎？我們同時布陣隔離外頭的窺探，看看誰更快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