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送嫁和親


百裏闫是随着楚玄痕之後進京的,京城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他都清楚,雲洛情就要和親西楚,從此以後就與他不再有任何聯系,一想到此,他就如刀割般疼痛。

他努力了多年,謀劃了多年,等待了多年,爲的就是與她相認,将她帶回身邊。可是兩次相見都沒有機會相認,直到現在雲洛情的記憶中還是沒有他,他對于雲洛情來說,仍舊隻是一個陌生人,或者說,隻單純是南漠王。

這樣不是很不公平嗎?他念着她十幾年,她卻從不知他的存在。現在竟然還要歡歡喜喜的嫁給别人做太子妃!

他站在客棧中,屋中的燈一夜未熄,原是他在窗前立了一夜。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送嫁的隊伍綿延到了京城五條主街,百姓口中談論的,無不是雲王府小姐與西楚聿太子是如何恩愛,如何般配,如何是一段佳話……

看着長長的送嫁隊伍,百裏闫隻覺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他擡頭看見茶室之上,楚君臨也在上面看着送嫁隊伍發呆。

雲王府嫡女以公主的禮儀和親西楚,這是多大的殊榮!因爲和親,東爵與西楚又将有多少年的平靜,百姓又有多少人心存感激之心?

百裏闫看着看着,心裏就淪陷了。

雲落情在他的内心最深處,從小到大,他把她當作是不懈追求的美好願望,他帶着他此生最美好的願望,期盼着某一天會實現,可是到了現在這一刻才發現,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洛洛是他最美好的心願,最純心的寄托,他總以爲,因爲有洛洛,他的生命才是最充實的。

此刻,整個京城都沉浸在無限的歡樂喜慶之中,雲王府嫡女出嫁,西楚太子迎娶,十裏長街,百裏紅錦,更蓋過了帝後之盛。

百裏闫擠在人群中,目送着嫁娶隊伍而去,如此熱鬧的場面,襯得他,形單影隻。

老皇帝聖旨已出,送嫁隊伍隻有到了西楚,雲洛情進了西楚太子府才算是和親成功,無論如何送嫁隊伍才啓程,這就不是結局!

他隐在人群中,漸漸被人群湮沒。

而遠在西山的楚玄痕,受傷之後德親王便吩咐軍醫讓楚玄痕多休息,因此在他每日喝的湯藥中都加入了少量的嗜睡藥物,已經七日過去,楚玄痕每日都昏昏睡睡的,直到他完全清醒過來之時,得到的消息是,雲王府的送嫁隊伍兩天前就已經出發!

他這次,是徹底失去小丫頭了嗎?

他癱坐在軍帳之中,成日飲酒麻痹心痛,德親王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他強制在藥中加入嗜睡藥物讓他誤了送嫁之期,他醒來卻沒有找他吵鬧,一個勁的喝酒,怕是傷心絕望到了盡頭!

一個人一旦絕望到底,還有什麽可以喚醒他的意志?

德親王此刻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對是錯!

或許,該給他一個去送别最愛的機會;或許,也該給他挽留一次的機會,即便機會渺茫,也是一個機會。

……

已到夏日,夜中有涼風襲進扶雲水榭,床榻上的人被涼風一擊,猛咳起來,方毀聞聲匆忙趕到扶雲水榭,響起匆匆的敲門聲:“王爺你怎麽樣?王爺……王爺……”

一連叫了多聲,隻傳來不間歇的咳嗽,到後面,連咳嗽聲也虛弱極了,方毀着急,硬闖進了屋子。

“砰!”一聲,方毀破門而入,看見倒在床榻前面的容離。

“王爺——”立刻過去扶起容離,容離眼睛微閉,似乎已經虛弱得動不了身,方毀将他扶到床榻上躺下,拉被子的手突然被容離緊緊抓住,他口中念着:“萱憶……”

方毀怔了怔,沒動。

許久,容離的手才慢慢放松,他的身體一會兒冰涼刺骨,一會兒如火炙烤,寒熱交替,使他睡得不安穩。

“王爺您一定要撐住,納蘭丞相明日就回來了,雲小姐也會一起來,你一定要堅持住,雲小姐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容離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方毀待容離安靜的睡過去才輕輕出了扶雲水榭,剛踏出腳步,攝政王府的一個黑衣隐衛便出現在了扶雲水榭門口,本是來禀告攝政王的,可如今容離的這般情況,隻能是禀告給方毀了。

“什麽事?”方毀大步走過去。

“納蘭丞相的隊伍剛入南嶽境内就遭到追殺,他身邊的護衛死傷過半,請王爺盡快派人營救。”

“什麽?龍嘯滄竟然這麽快!”方毀一驚。

“應該是早就派了殺手等着的,納蘭丞相一到就動手。”

方毀忙道:“那位小姐怎麽樣?有沒有傷到?”

隐衛想了想,道:“納蘭丞相的隊伍裏,沒有女子啊。”

沒有女子?可納蘭丞相的傳書中明明說雲小姐已經答應随他一起來南嶽,難道是臨時起了什麽變卦?

“頭領?”隐衛看着方毀一時出神了。

“立刻帶領三百護衛前往迎接丞相,不得有誤!”方毀反應過來吩咐道。

“領命!”

一陣風聲之後,隐衛消失在扶雲水榭,方毀心中又起擔心,若是雲小姐再不來,王爺還能堅持多久?

他又轉身看了一眼攝政王的屋子,這一看,他猛地驚住了,王爺的房門怎麽是開着的?他記得自己出來時還特意關上了的。他立刻跑進扶雲水榭,剛到門口,便聽見裏面有動靜,應該不止一個人,他立刻沖了進去。

“什麽人?”

沖進去人還沒看清楚就與一個人打了起來,方毀隻看見攝政王的床榻前有一個年輕的男子,好像欲對王爺不利,他擔心卻無暇分身,與他打鬥的女子武功太高,他幾乎不能分心。

雲洛情手中的金針紮在容離體内,即刻轉身:“住手!”

二人打鬥方休,方毀看了一眼男裝的雲洛情,一時沒看出來,大叫了一聲:“來人,有刺客!”

青裳一怒,又要上去打,雲洛情及時叫住:“青裳!”

方毀看了一眼床榻上均勻呼吸的主子,又掃了二人,這兩人皆是面生,若是來暗殺王爺的,這會兒功夫王爺早就沒命了,若沒有敵意,又深夜闖入。

“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夜闖攝政王府!”

青裳轉頭看着雲洛情:“小姐,你不是說你們認識嗎?”

小姐?方毀仔細看了看男裝的雲洛情,此人明明是個男人,這女子爲何要叫他“小姐”?

雲洛情扶額歎息,這古代人是真的太笨還是眼瞎?她又沒易容,隻是換了身男裝就不認識了!

“方毀,是我,雲洛情。”

“雲小姐?!”方毀震驚,又更加仔細的看了看雲洛情,的确是雲小姐,忽而轉爲高興:“雲小姐,原來你沒和丞相一起!”難怪先前的隐衛說丞相的隊伍中沒有女子。

雲洛情回頭去繼續施針:“青裳你告訴他。”

青裳剛要開口說話,聞訊趕來的攝政王府府兵也匆匆趕了來,方毀立刻出門去:“沒事了,你們全都退下!”

等方毀喝退府兵再進屋,青裳已經到了雲洛情身旁,協助她施針。

雲洛情施針直到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才結束,方毀站在一旁看着,王爺從一開始的呼吸困難到現在均勻呼吸,睡得很安穩,心中大歎雲小姐醫術超群。

雲洛情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身體,青裳繼續收針。

“雲小姐,已經爲您準備好了客房,請下去歇息吧,屬下在這裏守着就好了。”方毀恭敬道。

“嗯,也好。”雲洛情點了下頭。

青裳收好針随着雲洛情出了扶雲水榭,也沒給方毀好臉色,方毀自知是自己先前沖動之過,不敢多言。

在府中家仆的帶領下,雲洛情去了離扶雲水榭有些遠的沉香閣休息。

正午時分,容離有了轉醒的迹象,這時一個家仆在門外與方毀禀告。

“丞相大人已經回府了,隊伍中一個小厮跑來王府門前,偏要闖進來,說她主子在王府中,方侍衛,王府已經很久沒來過客人了,屬下這就把那小厮給攆出去。”

“找他的主子?說他叫什麽名字沒有?”方毀立即想到昨夜已經住在府中的雲洛情。

“她說她叫青衣,還說他家主子昨夜就已經到了王府。”

方毀立刻道:“趕快讓她進來,帶她去沉香閣。”方毀知道青衣就是雲洛情的貼身丫鬟之一,在東爵的時候就聽說她武功很好,後來被人廢了武功,大概是因爲她現在沒有了武功,雲小姐才将她安排在丞相的隊伍中的。

“是,屬下這就去辦。”家仆有些遲疑,沉香閣已經空着許久了,帶去那兒做什麽?

方毀進屋的時候,容離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王爺醒了?”方毀大喜,立刻過去扶着容離,幫助他起身。

“您現在感覺如何?”方毀扶起容離,看着容離的臉色比前幾日好看了許多。

容離坐直身體道:“今日感覺氣息順暢,精神不錯。”

方毀知道,是雲洛情的醫術精湛。

“你剛才吩咐帶誰去沉香閣?”容離問道。

方毀把雲洛情吩咐的早已準備好的湯藥端過去,道:“王爺,是雲小姐的丫鬟,雲小姐昨夜已經到了,且昨夜已經給您施過針。”

難怪他感覺身體清爽舒坦許多,原來是她。

雲洛情睡到了傍晚才自然醒,這幾日旅途勞累,已好幾日沒舒坦的睡過一覺了,她睡醒了還有些迷糊,就朝外面喊了一聲:“青衣,青甯。”

喊完了才想起自己這是在南嶽,按照正常速度計算,青衣該是今日才和納蘭賀到南嶽京城安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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