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霆莞爾一笑,雲淡風輕:“誤會?你的意思是說朕不夠英明,無法分辨你話中的真僞?”
“不是不是,臣妾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柳才人磕頭如搗蒜,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暮雪在一旁适時出言道:“好了,如此良辰美景,犯不着爲了一個柳才人饒了大家賞月的興緻。皇上,今夜月色正美,不易動怒哦。”她笑的嬌媚,笑的可人。雲霆忍不住在她的臉上輕捏了一下:“好,朕不與她計較。常青,把她帶下去吧,朕再也不想見到這個人。”
常青在一旁垂手而立道:“喏!”
雲霆又道:“朕的姚昭儀聰慧得體,寬容大度,又怎是前朝靜貴妃可比的?”
暮雪嫣然一笑,垂頭不語。
雲霆道:“對了,雪兒,自從入宮以來,你還從未見過你娘家的親人吧?”
“是啊。臣妾雙親已逝,一直仰仗叔父照顧,自入宮以來,還從未有機會向他老人家請安問好,實乃大大的不孝。”
“朕今夜就給你個驚喜!”言畢,雲霆一揮手:“傳姚沖,姚啓觐見。”
宣令官:“傳姚沖,姚啓觐見——”
不一會兒,兩名身着朱色小科绫羅官服,腰系草金鈎腰帶的男子緩步上前,立在殿中,朝着雲霆和暮雪的方向叩拜:“臣姚沖,姚啓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霆含笑道:“免禮平身。姚愛卿既是雪兒的叔父,那也算是朕的叔父了。”
姚沖馬上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臣萬萬不敢,昭儀娘娘有幸侍奉陛下,乃我姚家祖輩積德,皇家天恩浩蕩,臣豈敢高攀陛下。”
暮雪露出欣喜的表情:“多謝陛下體恤臣妾思親之情!”
“還不快去給你叔父行禮請安?”雲霆的笑容裏是無盡的包容與寵溺。
“正是。”暮雪說着要起身,可是姚沖卻馬上制止:“昭儀娘娘,這于理不合,老臣受之有愧。昭儀娘娘有如此孝心,老臣已經感激不盡了。陛下天恩浩蕩啊!”
果真是個老油條,時刻不忘了拍馬屁。其實暮雪本來也沒有真的打算起來去給他行禮,于是又坐定,隻是面上仍舊是一副喜不自勝的表情:“叔父如今年歲大了,身體可還硬朗?”
姚沖略微擡起頭,看了一眼高坐之上的暮雪:“硬朗,多謝娘娘挂心。”
暮雪:“那就好。”
她開始仔細打量姚沖的面相,其實她和姚沖總共也就見過兩面,真的說不上熟識。姚沖的面相其實很普通,屬于仍在人堆裏找不出來的那種,隻不過他有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那雙聚精會神的眼睛裏,時常會有精光一閃而過。姚沖和姚啓父子倆長得很像,臉都是又窄又長,不俊美,但也說不上醜。
雲霆道:“朕看你們父子二人的官服,是現居正五品?”
姚沖道:“正是。”
雲霆道:“你教養姚昭儀有功,如今已年過不惑,這官位是該升一升了。不如就升你做正三品中書令一職可好?至于姚啓嘛,也算是朕的大舅哥了,就升做從三品禦史大夫!”說完轉過頭對着暮雪道:“雪兒,你說這樣安排可好?”
“那臣妾就謝陛下皇恩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暮雪從座位上起身,而後對着雲霆跪拜道。
姚氏父子尚未從這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不過也馬上跟着叩拜:“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王一臉的震驚,這小皇帝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膽子,竟然不問過他們三位輔政王爺,就自己提拔官員,還是提拔到那麽重要的位置上?難道真是翅膀硬了!哼!
“陛下,此時不妥,還應該從長計議!”
雲霆挑眉,似乎對楚王的反對十分意外:“楚王何處此言?莫不是朕身爲一國之君,連提拔兩個官員的權利都沒有?還是這朝野上下,事無巨細,都由您楚王一人做主?”
肅王在一旁輕笑,心道,這小皇帝果然是鋒芒漸露,楚王還沒說什麽,他一頂‘獨攬朝綱’的大帽子就扣下來了。如此看來,楚王必定是要吃虧的。
楚王氣的臉色漲紅,指着雲霆:“陛下……我何時如此說過?”
忠王這隻老狐狸在一旁悄然開口道:“那楚王是什麽意思?皇上都已經定下了,你才說不妥,這不是藐視天威是什麽?”
忠王在心中暗自盤算,他剛剛的話已經表明了态度,要力挺姚氏父子。如今小皇子夭折,他忠王一脈損失慘重,黨羽被剪除過半,而且朝中原本依附于他的大臣又很多都投向了其餘二王,或者保持中立。忠王一脈失勢似乎已成定局,爲了挽回局面,他不得不培植新的心腹黨羽。而姚氏父子本來就是他麾下的黨羽,如今借着姚昭儀的關系能夠的皇上重用,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雲霆此時的臉色不善,盯着楚王又問道:“楚王是不是覺得你手中的權利比朕大?”
楚王神情僵硬:“臣,沒有。臣隻是覺得中書令一職事關緊要,姚沖此前從未擔此大任,貿然升任,恐怕會出纰漏”
暮雪在一旁适時道:“既然楚王覺得臣妾的叔父沒什麽資曆建樹,那不如皇上先派給叔父一個差事吧,如果叔父做的好,自然就不會有人再說三道四了。”
“正是,雪兒言之有理。不如這樣吧,長江赈災一事還懸而未決,令朕甚爲頭痛。姚沖,朕就派你去赈災,做真的欽差大臣,你可願意?”
姚沖:“老臣遵命!老臣領旨謝恩!”
“陛下——”楚王又出言,這赈災一事他心中已有人選。如果能把赈災的銀子收入囊中,他就又多了一筆豐厚的軍饷,到時候起事也多一份把握。可是沒想到雲霆竟然這麽輕易的就把這個差事許給了姚沖?那他還不如什麽都不說,幹脆讓姚沖做上中書令的位子呢!
雲霆冷冷的一個眼神掃過,鬼使神差的,楚王竟然被震懾住,他僵在那裏,一時間将就要脫口而出的反對話語全卡在了候間,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忠王此時心裏倒是樂開了花。這筆赈災銀子本來就是他吐出來的,還好,這下總算沒便宜了别人。真是驚喜,這筆銀子最後還是轉回了他的口袋。
“退下吧,以後朕不希望在聽到任何不敬皇權的言語。”雲霆神色一斂,再也不看楚王一眼。
姚沖去赈災的事情就此算是闆上釘釘。
楚王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真是他第一次被小皇帝羞辱,爲什麽,爲什麽他會落得如此境地?他的目光掠過肅王,看向忠王,眼中的憤恨更甚!
雲霆,你這個黃口小兒,早晚有一天,本王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宴會繼續,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剛剛那短暫的硝煙似乎已經消散,再沒人記得剛剛那劍拔弩張的一幕。
這就皇宮,真就是政治。在這裏生存的人都很善于‘刻意的遺忘’。暮雪端起杯中的美酒,笑着,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