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霆至此,方才得了清靜。
“要不要睡一下?”暮雪伺候完他的晚膳,柔聲問道。
雲霆搖了搖頭道:“我精神還好,不太累。你讓常青把這幾天積壓的奏折拿來。”
“你還要看奏折?”暮雪不太高興,心裏有了一絲埋怨。他如今這樣的狀況,就不能多歇會兒嘛?非得一刻都不放松。
雲霆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拉着她的手半是無辜半是祈求的說道:“不要擔心了,我就看一小會兒,隻要一覺得累,我肯定馬上躺下休息。”
暮雪敵不過他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眼神,最終隻得點頭答應道:“好吧,那你一定不能逞強,累了馬上睡!”
“我保證,君無戲言!”雲霆做出一副乖到不行的表情,惹得暮雪心裏一片柔軟。
“那好,我讓常青把奏折送過來。我去小廚房看看給你泡腳的湯藥熬好了沒有,一會兒臨睡前我幫你做足療。”
“嗯。”
小廚房裏,暮雪吩咐宮女把湯藥倒在木盆裏,然後試了試溫度,才滿意的點頭,讓人擡着,回到雲霆的寝殿。
進來之後,她第一眼就看到雲霆欣長的身姿坐在書案後面,神情專注的在等下閱覽奏折。
那種專注而認真的表情令她不由傾倒,多看了兩眼。
她的雲霆,是這世間最最出衆,最最奪目的男子,誰也比不上。
暮雪沒有靠近,不忍打擾他的專注認真。
宮女們把木盆安放好,都自動退了出去。寝殿中,隻餘下他們二人。
“還沒看夠?不如湊近一點,看的更清楚。”雲霆玩味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暮雪短暫的癡迷。
暮雪輕了輕嗓子,壓下臉上泛起的紅暈,調笑道:“古人常說‘燈下美人,越看越美’,如今我總算是明白這句話的真谛了。”
雲霆擡眼,剛好捕捉到她臉上那抹還未退去的紅暈,心情大好。
“累不累?休息一下吧。”暮雪走近雲霆,一絲異樣的味道飄入她的鼻腔。
她快走兩步,心底泛起一絲狐疑。
到了雲霆跟前,暮雪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這是什麽?”暮雪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奏折,放到鼻子下面細細探究。
雲霆詫異,道:“這是姚沖上的折子,是關于長江赈災的。我心中記挂着這件事,所以就先看了這個折子。”
暮雪顫抖着手将奏折扔開,目光看向雲霆時,滿是心痛和驚恐。
“怎麽了?”雲霆被她的目光吓到,順着她的視線,看向自己放在書案上的雙手——
原本蒼白的指甲此刻已經變得一片青黑,那恐怕的青黑色順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用肉眼可視的速度,一寸寸的吞噬着他象牙白色的皮膚——
“怎麽會這樣?”雲霆猛然擡起自己的雙手,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青黑色蔓延:“奏折上有毒!”
而暮雪此刻已經最先做出了反應,她擡手,封住了雲霆身上的幾大要穴,而後鎮靜道:“不要慌,穩住心神!否則毒會蔓延的更快。我有辦法解毒,不要怕。”
暮雪的話像一劑定心丸,讓雲霆慌亂的心神瞬間穩定。
而後他迅速的冷靜下來,按着暮雪的指示收斂内息,運氣抵擋,盡量的減緩那毒蔓延的速度。
“是什麽毒?”冷靜下來的雲霆開口問道。
暮雪的思緒在飛速的運轉,沉吟了一下,出口答道:“是黑嗜散,這種毒相對麻煩一些。我現在馬上去配置解藥,你不要擔心。”言畢,暮雪走到一旁,用發簪劃破自己的手腕,将鮮血滴到一個茶碗内。
“陛下,我配置解藥可能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你把這個喝下去,我自幼接觸各種毒藥,我的血就是最好的抗體,你喝了這個,應該可以抵禦一個晚上。”暮雪将碗送到了雲霆的唇邊。
雲霆的眉頭皺起,眼底滿是一片痛苦,心疼。
“快,沒時間了。”暮雪催促,眼淚急得都快掉下來了。再多拖一秒,他的危險就增加一份。
終于,雲霆閉起眼睛,将杯中的鮮血一飲而盡。
暮雪一刻不敢懈怠,将雲霆移至床上。随後對他交代道:“我還有一個藥箱放在儲秀宮,我現在去取。你安心等我,千萬不要慌亂。”
痛楚開始在雲霆的體内蔓延,他強行壓制,随後點頭。
暮雪換上了夜行衣,幾個縱身飛騰,便出了興慶宮。
儲秀宮中,暮雪看着藥箱中的瓶瓶罐罐,還有旁邊那株她視若珍寶的金燦燦的如來散。
心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斬斷,暮雪果斷的将藥箱合上,而後飛身,返回興慶宮。
換回了衣服,她二話不說便揮退了興慶宮廚房裏的奴才們,然後命絮兒在門外守着,誰也不許放進來。
廚房裏,她将如來散搗碎,研成粉末,然後又将其餘幾味輔助的藥材料理好,一起放到瓦罐裏熬制。
守在爐火旁,暮雪不時的擦拭着額上的虛汗。她不知道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會不會有一天令她追悔莫及。
但是不管怎麽樣,她都要救他,哪怕是賭上未來,賭上性命。
其實她根本就分辨不出雲霆所中的究竟是什麽毒,那是一種極其罕見而且混合了多種毒蛇毒蟲和毒花的烈性毒藥。她分辨不出其中的成分,自然找不到配置解藥的方法。
但是她不能把實話告訴雲霆,那樣會加深他心中的恐懼,令毒素蔓延的更快。
所以,她選擇了隐瞞,選擇了獻出這顆如來散!
這顆本身劇毒無比,但卻能夠解百毒的如來散!
罷了,事已至此,瞻前顧後隻會讓自己更加矛盾痛苦。
将來,如果……大不了就是一死,她有什麽好怕的!
将至天明時分,暮雪這一碗解藥總算是熬好了。她小心翼翼端着,回到寝殿。
暮雪掀開床幔,便看到雲霆盤腿端坐着。雙目緊閉,臉色青白,唇上泛着妖冶的紫色,俊美的眉頭緊蹙着。
她退掉他的上衣,但見那青黑色已經蔓延到了他肩膀的位置,還好,沒有深入五髒,沖上百彙。
“陛下,陛下醒醒。”暮雪解開了他的穴道,爲了減輕他的疼痛,她點了他的睡穴。如今穴道猛然解開,巨大的痛楚襲來,雲霆忍不住痛呼一聲。
暮雪攬着他的身軀,道:“陛下,解藥熬好了,快喝吧,可能很苦,但是你一定要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完。快!”
雲霆的意識還是清楚着,雖然他的身體疼痛的像被千萬隻螞蟻撕咬一樣,但是他還是強忍着将那碗苦澀的幾乎讓他失掉味覺的解藥喝了下去……
“現在試着運功調息,讓藥力遊走全身。”
雲霆照做。
片刻之後,他臉上的青白色退去,淡淡的浮起了一絲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