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弼臉色一白,雲霆這話等于是把‘謀反’的大帽子給他扣上了!這是何等大罪,就連三王都不敢輕易觸犯,何況他區區一個太尉?!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張良弼跪在地下叩頭。
暮雪怒斥道:“張大人,你口稱‘不敢’,也就是說你覺得陛下誤會你了,你覺得陛下錯了,是嗎?”
張良弼此時心慌意亂,隻得不住的叩頭:“老臣不是那個意思,老臣不敢,老臣不敢呐!”
暮雪小巧的下巴一揚:“你嘴上說不敢,如果要是敢的話,你就會那麽以爲了,是嗎?”
“其心可誅!”雲霆冷然吐出這四個字。
張良弼則如寒風中挂在枝頭的枯葉一般,瑟瑟發抖,連忙改口道:“老臣知罪!老臣知罪!”
姚沖此時道:“即已知罪,何不自裁以謝罪?張良弼你膽敢觸怒龍顔,以下犯上,陛下就算判你抄家滅族也不爲過。但陛下仁愛,隻要你自裁謝罪,定不會追究你的族人。”
果然夠狠!
暮雪在心裏感歎,剛剛還笑容溫和的姚沖竟然在一瞬間變臉,然後捉住張良弼的痛腳,朝他的心髒上補一刀!
張良弼啊張良弼,今日撞到我們手上,你就認栽吧!
“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陛下,難道你就如此放任姚氏一門颠倒黑白,犯上作亂嗎?”楚王暴怒而起,張良弼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在朝中最爲倚重的犬牙之一,他沒有想到張良弼竟然這麽三言兩語的就被對方逼入死路。一時之間,又氣又惱。
姚沖不急不惱,從容道:“老臣隻知晝是白,夜是黑,天在上,地在下。皇上是天子,萬民之主,如同旭日當空!所有的臣民都理應俯首順應天威皇權。如果有人膽敢逆天而爲,觸犯皇權,那不管是黑是白,統統都是死罪!”
好!暮雪差點忍不住當場鼓掌,爲姚沖呐喊!這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铿锵有力,根本讓人無從辯駁。什麽黑的白的,隻要和皇上作對,就都得變成死的!
“姚愛卿此言有理,張良弼,朕賜你三尺白绫,回家自裁吧。”雲霆淡然冷靜的聲音自高台上飄然而下,砸在張良弼的頭頂卻猶如千金之鼎,令他頭腦發昏,五髒轟鳴。
他側目望向楚王,投以求救的目光,但是楚王隻是漲紅了臉色,而後尴尬的别過頭去。
楚王無能爲力了,楚王棄他不顧了。
他錯了嗎?縱橫官場二十餘年,他處處小心,步步爲營,好不容易爬上太尉的位置,爲什麽轉眼之間,所有的榮華富貴,高官厚祿就全都化作一條白绫了呢?
張良弼捧着白绫,木讷的叩首道:“謝主隆恩……”
張良弼走了,捧着那條他‘據理抗争’赢回來的白绫走了。
雲霆目光環視衆人,淡然道:“朕的聖谕,誰還有異議?”
衆人面面相觑,誰也不想成爲第二個張良弼。
于是,在姚沖的帶頭下,衆人紛紛起身跪拜:“臣等不敢,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很好,姚愛卿,你明日就上任吧!尚書省右仆射,呵,能者多勞嘛。”說完,動作優雅的理了理袖子,緩步從高坐上走下。
“臣等恭送陛下!”
整場瓊花台夜宴,以雲霆和暮雪全勝爲終結!
一連幾日,都是晴空萬裏。日頭雖然不大,但是和前幾日的風雪連綿相比,這幾天也算是暖和多了。
那些冰燈也在這麽溫暖的冬日裏壽終正寝,化成一灘灘的冰水。暮雪立在書案前,替雲霆磨墨。
雲霆合上一本奏折,随手扔在一旁道:“又是一本參姚沖的。”
暮雪笑道:“讓我來猜猜看,是參他貪污舞弊還是玩忽職守?”
“殺人奪妻,強占土地。”雲霆面上閃過一絲笑意。
暮雪失笑:“诶呀,總算來了點兒新鮮的。”
雲霆又翻開了另外一本奏折,粗粗看了幾眼:“這本是參大司空王堯的。”
“王堯算是楚王的另一心腹了吧?”
“嗯。看來姚沖做的不錯,已經在朝中凝聚了一股屬于自己的勢力。這些奏折中但凡有幾本參他姚沖的,就必然有幾本是參楚王黨羽的。”
暮雪道:“那是必然。姚沖此人,還是頗有些手腕頭腦的。如今他受忠王一脈庇護,又有我這個聖寵正隆的侄女爲他撐腰,想必有不少人都是願意投靠他門下的。”
雲霆随手又拿起一本,感歎道:“隻可惜姚沖其人心術不正,是大奸,非大賢,否則倒是個能辦實事的。”說完,自己又搖頭道:“不過人無完人,世間又哪兒來那麽多賢臣良将,随意便讓君主唾手可得?”
“有明主,自然就會有賢臣。眼下吏治未清,三王之間黨争不斷,就算真有賢臣也難以在這種渾濁惡略的環境中生存,沒有也好。還是先讓姚沖替您把障礙掃清,待到吏治清明時,自然會有賢臣來投奔。”
雲霆點頭:“雪兒言之有理。隻可惜你是女兒身,若你是男子,定能出将入相,堪爲朕的左右手。”
“不出将入相,我一樣能爲陛下做事。難道陛下覺得我做的不好嗎?”暮雪說着,調皮的朝着他抛了個媚眼。
雲霆一攬她的纖腰,把她扯入自己的懷裏:“好!不過要是能在床上主動點兒,就更好了。”
“沒正經……”
“就知道你最喜歡我沒正經的樣子了!”說完打橫抱起她,朝着内間的軟榻走過去…..
大齊景泰十二年,臘月初一,雲霆率領一衆貴戚朝臣前往太峰山祭天。
這是雲霆登基以來,首次去太峰山祭天!
儀仗的隊伍浩浩蕩蕩,氣派非常,足足綿延的二裏之長。
此次同行的貴戚中有肅王,楚王,忠王稱病不出,便由世子雲淩代替,伴駕雲霆。
龍攆之中,裹着狐裘的暮雪正懶洋洋的躺在雲霆的膝蓋上小睡。
路面雖然平坦,但是偶爾也會有颠簸之感。
暮雪清醒,揉了揉惺忪的随眼,映入眼簾的是雲霆俊美絕然的下颌線。
他也在閉目養神,暮雪繼續躺着沒有動,她不想吵到他。
“你在看什麽?”雲霆清冽如泉的聲音自唇間溢出。
暮雪癡癡一笑:“我在看陛下的下巴。真是讓人嫉妒啊,怎麽你不管橫着看,豎着看,都是那麽俊美呢?”
雲霆睜看眼睛,俯視躺在自己腿上的小東西,心情忽而變得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