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伯牙乘船遊覽。面對清風明月,他思緒萬千,于是又彈起琴來,琴聲悠揚,漸入佳境。忽聽岸上有人叫絕。伯牙聞聲走出船來,隻見一個樵夫站在岸邊,他知道此人是知音當即請樵夫上船,興緻勃勃地爲他演奏。伯牙彈起贊美高山的曲調,樵夫說道:“真好!雄偉而莊重,好像高聳入雲的泰山一樣!”當他彈奏表現奔騰澎湃的波濤時,樵夫又說:“真好!寬廣浩蕩,好像看見滾滾的流水,無邊的大海一般!”伯牙興奮極了,激動地說:“知音!你真是我的知音。”這個樵夫就是鍾子期。從此二人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這便是《高山流水》的由來。”
春風中,她輕柔的聲音好似琴音一般,讓人聽了便不自覺的沉醉。
白家的三個小姐聽得如醉如癡。
暮雪淡淡含笑:“紫雲,你來彈一遍。”
“是。”紫雲應聲,随後纖纖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弄了起來。
暮雪:“注意節奏,這首曲子要運用‘泛音、滾、拂、綽、注、上、下’等指法,紫雲,你在彈得時候,不要操之過急。”
忽然,花園的假山後面有一聲響動,似乎是什麽人踩到了枯枝上一般。
暮雪早就知道有人偷聽,隻是一直沒有理會。這次剛好被年紀最小的紫煙聽到了,紫煙當即嘟着肉呼呼的小嘴道:“雲師傅,有人偷聽,琴弦會斷掉的。”
紫玉的目光看向假山的方向,口氣微微有些不悅道:“誰在那裏,還不快快出來。”
“哈哈哈,白家三位小姐琴藝驚人,想不到耳力也是極好的。”
一個略顯輕狂的聲音從假山後面傳來,随後一個身着寶石藍色長袍腰束玉帶的公子便顯出形來。在他身後,還跟着瑞王世子陳季禮。
陳季禮面上有些羞怯,對着暮雪行禮了一禮:“弟子見過雲師傅。”
暮雪淡淡一笑:“世子多禮了。”
紫煙那小丫頭古靈精怪,她歪着頭問陳季禮道:“季表哥,這個人是誰啊?爲什麽要躲在我家的假山後面?”
陳季禮的面色有些尴尬,解釋道:“這位是……是……”
那寶石藍長袍的公子哈哈一笑,露出了唇角的梨渦,看起來邪魅中有透着幾分天真:“我是來給你家報喜的人,怎麽,紫煙小姐不歡迎嗎?”
紫煙睜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繼續問道:“那就算是歡迎吧,不過你要報的是什麽喜呢?”
“就算?聽起來真是勉強。”說完,他笑着搖了搖頭,自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自此,暮雪已經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了。
“白府衆人聽旨。”他将明黃色的聖旨展開。
暮雪陳季禮以及周圍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素聞白府長女柔嘉端敏,蕙質蘭心,敦厚純良,孝悌有度。特昭其入宮,陪王伴駕,以承恩露……”
在場衆人都不可置信的擡頭望向那位寶石藍長袍的公子。
尤其是紫玉和陳季禮,那副表情,簡直跟活見了鬼一樣。
正當所有人都呆住的時候,那公子卻又是哈哈一笑,輕狂至極,隻聽他捧着肚子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季禮,你那是什麽眼神,恨不得把朕吞了一樣。真是無趣。還有那位白家大小姐,你用不着擺出這樣一幅恨不得馬上殉情而去的表情吧?朕真的比不上這個琴癡嗎?”
陳季禮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皇上,你要是再胡鬧,我以後就再也不帶你出宮來逛了!”
終于,不正經的小皇上被陳季禮這番話喝住了,這次收斂了一臉輕狂的笑意,輕了輕嗓子道:“好,朕不過就開個玩笑嘛,真是的。白府長女柔嘉端敏,敦厚純良,與瑞王世子陳季禮乃天造地設一對良配,朕承順天意,着其二人擇日完婚!欽賜!”說完,将聖旨一合,随手就丢到了陳季禮的手上,末了,還不忘了配上一個大大的白眼。
紫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剛剛她緊張的差點暈了過去。皇上有一點沒說錯,那就是有那麽一瞬,她是真的想要殉情而去的。如果不能和季表哥在一起,那她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衆人又道:“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刻,聞得消息的白丞相夫婦也趕到了花園,對着小皇上行禮:“老臣叩見皇上,皇上大駕光臨,寒舍真是蓬荜生輝!”
皇上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得了,白老頭,你這要還算是寒舍,那朕那皇宮也比破廟強不到哪兒去了。朕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親自來給你家女兒頒旨賜婚,真是多大的恩寵啊。今日你可一定好好好招待,否則朕就下旨悔婚,讓你女兒嫁不出去。”
暮雪聞言微微吃驚,心裏對這個荒唐的小皇帝又多了一層新的認識。
紫玉聞言,緊咬着嘴唇,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暮雪過去握了她的手:“别怕,你看丞相和夫人多鎮定?皇上就是開玩笑的,你越往心裏去,就越襯了他的意。”
紫玉聞言點了點頭,心神稍定。
正當白丞相想把小皇上引到前廳去招待的時候,小皇帝卻突然一回身,對着暮雪道:“你就是那個名動都城的雲鸾?”
暮雪聞言,眼眸低垂,又朝着他做了一個萬福:“小女雲鸾,給皇上請安。”
小皇上一笑,嘴角又露出了那個邪魅的梨渦:“一起跟過來吧,朕也想聽聽你彈琴。”
“是。”
一衆人到了前廳。
小皇上高居上位,白夫人親自安排人奉上茶點瓜果。
暮雪坐在古筝前,擡眸看向小皇上,問道:“不知皇上想聽什麽曲子?”
“《春江花月夜》,《歡沁》,還有那首讓平陽公主顔面掃地的《琵琶語》,朕都要聽。嗯……其實細說起來,剛剛那首《高山流水》也是不錯的。你就一首一首慢慢彈吧,反正朕今日不着急,有的是時間。”小皇上說着,随手丢了一顆葡萄進自己的嘴裏。那一臉的稚嫩輕狂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這個小皇帝與雲霆是截然不同的,可是有一點卻又是極其相同的。那就是他們都在極力的掩飾保護自己。曾經雲霆用的法子是沉迷酒色,假作昏聩。而眼前這個小皇上用的方法确實另一個極端。他看似荒唐,看似輕狂,可是實際上,卻極少有人能真正看穿他的心思。
所以暮雪在面對他的時候,極其小心,也極其留心。雖然她的目光并未直視他,可是卻将他的每一分表情,每一個動作都記入心裏,生怕放過他任何一個情緒的轉變。
緩緩的琴音自暮雪的手中傾瀉而出。這一曲《春江花月夜》她彈得極美,極用心。絲毫沒有因爲對面坐着的聽衆是皇上就有絲毫的緊張和刻意。
對于她如此寵辱不驚,不卑不亢的沉着氣度,連白丞相夫婦都感到吃驚。琴音環繞中的那個女子隻是靜坐在那裏,她目光安甯,身姿傲然,這樣的氣度天下難尋,就算是陳國皇宮中的最尊貴的太後在她面前也難以驕傲的起來。那種出塵華貴的氣質仿若天成,好似她生來就是無與比拟的最尊貴的人一般。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暮雪本就是活了兩世的靈魂,況且又做了幾年的大齊貴妃。哪怕是面對雲霆,她也可以縱情自己的喜怒哀樂,從來不爲他的天子威嚴所攝。
而對面的小皇帝就算有幾分心機城府,可是和昔日的雲霆比起來,仍舊是雲泥之别。
所以暮雪才能如此的從容淡然,以至于連小皇帝也忍不住在心底升起一股探究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