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雲霆就自顧自的去看書,看軍報了,絲毫也不理會那徐小姐,就好似她是空氣一樣。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那徐小姐見雲霆實在是不理她,就默默的轉身出去了。
至此,雲霆已經在徐元帥的大軍中逗留兩個月了。并且已經由最開始的結伴而行,變成後來的密不可分。眼下他已經成了徐錦宏最爲倚重的幕僚軍師。徐錦宏對他的佩服已經不是一星半點,而是真的猶如滔滔江水一般了。
若不是覺得穆回這個人實在令他看不透,他就真的要把他當成心腹來看待了。
剛剛那個徐穎慧,是徐錦宏的獨女,自小在軍營裏長大,容色中上,性情豪爽,很懂得行軍打仗,但卻于針織女紅一竅不通。她自從見到穆回之後,就被其恍若谪仙的風采氣度所傾倒,自此,就下定決心要嫁給她!
雲霆自然知道那小姑娘的心意,可是他對此也頗感無奈。除了置之不理,暫時,他還什麽都做不了。不過好在,徐穎慧帶給他的困擾并不大。眼下他要想的是明日徐錦宏進入都城之後,陳國的政局将會發生怎樣的變化,而他又該如何從中推潑助瀾,以求亂中取勝。
從剛剛收到的軍報中,他已經得知,汝陽王的王位将由他的小兒子繼承,聖旨已經下了。這小兒子今年隻有十三歲,是攝政王力挺的人選,而陳國皇上屬意的人選本是汝陽王的大兒子。本以爲那二人會爲此再戰一番,沒想到這樣匆匆的就結尾了。他很好奇,呼延灼究竟用了什麽手段讓小皇上這麽輕易的就妥協了。
不過經此一事,陳國朝廷的水已經被攪得更混了,而以後的很久也不可能再平靜,所以他苦心設計的汝陽王之死,也算是達到目的了。
就快到都城了,他離她,也越來越近了。終于,他就要見到她……
這邊,暮雪于一片清朗的月色之中,回到了承炎宮。
魏公公直接将她領到了小皇上的寝殿裏。
遠遠的,暮雪就看到小皇帝一個人靠在窗前,懷裏抱着一大壇酒,他的臉色酡紅,整個寝殿濃厚的酒氣彌漫。想來,此刻他依舊喝的醉了。
“皇上,民女回來了。”暮雪屈膝行禮。此刻,魏公公的任務完成,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耨大的寝殿裏空空蕩蕩,隻有他和她兩個人。有些濕冷的風偶然從窗口湧進,将殿内垂地的紗簾吹的來回飛舞,飄蕩。
少年的目光醉意朦胧,他知道暮雪進來了,可是目光卻始終停留在窗外,那一輪凄迷的圓月之上。
“雲鸾,你知道嗎?朕又輸了,今天,朕又一次輸給了他!”
他滿含醉意的聲音裏暗含着無盡的悲憤,怨恨。那種恨意和不甘甚至蓋過了滿室濃厚的酒香。
暮雪站起身,挺直背脊,清澈的眼神投向那個沉浸在失敗的憤恨中的少年。
“民女不知皇上輸在了什麽事情上,也不知皇上輸給了誰。隻不過民女聽過一俗語,叫做甯欺白頭翁莫欺少年郎。那個暫時赢了皇上的人是不是白頭翁,民女并不清楚,民女隻知道皇上如今還是少年郎。路漫漫其修遠兮,一時的成敗根本算不得什麽。”
少年舉起酒壇,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随後醉笑道:“哈哈,雲鸾,其實你什麽都知道對不對?甯欺白頭翁,莫欺少年郎?你連這句話都說出來了,還說你不知道朕輸給了誰?”
暮雪淡淡一笑,也不掩飾:“原來皇上并沒有喝醉啊!”
“我倒是想醉,可就是醉不了。其實醉不醉也沒什麽差别,我隻是想試試一醉到底能不能夠解千愁……”
暮雪:“有人說一醉解千愁,也有人說酒入愁腸愁更愁。是解愁還是更愁關鍵不在于酒,而在于自己的心。”
他放下酒壇,目光轉向暮雪,有些無助又有些好奇的盯着她:“你過來。”
暮雪走近了兩步。
清冷月色中,他好似聞到了一股暖暖的香。那應該是她獨有的味道吧?
“再過來。”
暮雪又往前走了兩步,至此,她離他已經不足三步遠了,如此之近的距離幾乎讓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同樣的,在他醉意朦胧的視線中,她也變得更加清晰了。
她離他那麽緊,幾乎觸手可及。他向她伸出手,不知爲什麽,他就是好想握住她的手,好像那樣就能把他從無盡的煩惱痛苦中解救出來一樣。
眼前的人兒端莊秀麗,身上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清貴和傲然。他見過很多比她美的女子,可是獨獨這一個,讓他一見傾心,幾乎是無法按捺的想要靠近她,從她身上汲取溫暖。
此刻,他是多麽需要她啊!
他已經向她伸出了手,她就站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隻要她願意,就可以牽起他的手,那麽至少,今夜他将不再孤單。
可是她就那樣站在那裏,目光清澈的望着他,不沾染一絲一毫的雜念,沒有熱情沒有溫暖,也沒有冷漠沒有拒絕。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臉上挂着一絲恬淡的笑意,好像從來都沒有看到他伸出去的手一樣。
莫名的,他有一絲孩子般的惱羞成怒!
嘭——
手中的酒壇被他扔了出去,滿地的陶片和酒水飛濺。霎時間,殿内的酒意更濃了!
“雲鸾,你好大的膽!”
她一提裙擺,恭敬的跪下:“還請皇上責罰。”
該死的!又是這樣!面對她的時候,他總是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無論他邪氣凜然,還是胡作非爲,亦或是脆弱無助,眼前的女子都是一樣的恬靜,一樣的無争,一樣的……無動于衷。
猛然間,他站起身來,借着酒意,一個箭步上前,就将她扯入自己的懷中。
暮雪猛然間陷入少年炙熱的懷抱中,沒有驚愕,沒有慌亂。有的依舊是如止水一般的睿智和冷靜。剛剛那一瞬她可以躲開的,可是她沒有躲。
“爲什麽,爲什麽你也不要我?哪怕隻是一會兒,爲什麽你都不肯?雲鸾,到我身邊來好不好……”他将她抱得緊緊的,十五歲的他個頭和她一樣高,此刻,他把自己的下巴壓在她的肩膀上,緊緊的不讓她掙脫分毫。
暮雪沒有答話,隻是指端的銀針已經蓄勢待發,可是就在她要射出銀針的那一瞬間,殿外,卻傳來的侍衛的高喊聲:“有刺客!保護皇上!”
随後,是一群侍衛運起輕功在承炎宮上下翻飛搜尋的聲音。随後有激烈的打鬥聲響起。
“皇上,有刺客!”她厲聲提醒。
這一打斷,少年猶如大醉初醒,剛剛的痛苦,陰郁,哀愁也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很快的,他換上了一副少見的冷酷模樣:“你回去吧。今夜多事,記得關好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