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若芷不太喜歡鮮豔的顔色,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軟煙羅圓領華衣,逶迤拖地的荷葉裙,頭上就插了一根白玉發簪,不張揚不紮眼雖然一身的淺淡卻幹淨清新讓人覺得很舒服。
淩笙歌的衣服款式和淩若芷一樣不過是嫩黃色的,她還沒及笈長發沒挽直接梳着長馬尾,額心懸挂着一顆很小顆的黃色寶石墜子像是點上了一個漂亮的心型花钿。
姐妹兩個坐在馬車裏猜安岚書院是什麽樣子的,一般像淩若芷這個年紀的姑娘都已經定親許了婆家,有更早的如今都出嫁有了孩子,淩若芷總覺得自己這麽大的年紀還去書院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你也不過才剛剛十七歲,這個年紀正應該好好讀書呢!”淩笙歌想到自己當年二十歲還在大學裏上課,大姐不過才十七多學東西還是好的。
淩若芷笑了笑,“不知道書院是什麽樣子?”
淩笙歌想了想,“很多姑娘聚在一起,應該比在家裏熱鬧吧!”
姐妹兩個坐在車裏又聊了一會兒聽到馬車外面傳來了吵架聲,馬車也停了下來。
“發生什麽事情了?”淩若芷問了一句。
侯府的侍衛騎馬過來,“大小姐,四小姐,前面是程禦史家的馬車好像同工部尚書蘇大人家的馬車刮碰上了,兩家的馬車把路堵住正在争吵都說是對方的責任。”
淩笙歌看了淩若芷一眼,“怎麽辦?”
淩若芷眼眸沉了一下,“還有别的路過去嗎?”
“大小姐,如果繞路的話會多走很大一段路,恐怕去書院要晚了。”
淩笙歌把面紗戴上推開了車門,“我去瞧瞧。”
“妹妹!”淩若芷戴上面紗跟着下了馬車。
此時不少百姓在圍觀,程家和蘇家的下人誰也不肯示弱的互相嚷嚷都說馬車刮碰是對方的錯。
程家的馬車車門打開,程蔓蔓直接從車裏跳了出來,“别吵了,你們蘇家還講不講道理?我家馬車好端端的往前走你們突然沖出來撞上還有理了?要是本小姐今日遲到了饒不了你們。”
“蔓蔓。”淩笙歌看到程蔓蔓杏眼圓瞪的雙手掐腰站在蘇家的馬車前立刻喊她。
“笙兒,芷兒姐姐。”
“怎麽回事?”淩若芷看到蘇家的馬車裏沒有任何動靜。
程蔓蔓一臉不屑的看了馬車一眼,“敢做不敢當,理虧了!”
“你說誰理虧?”馬車裏的人到底還是忍不住了,一個少女推開車門不顧另外一個人的阻止跳了出來。
“呦,這不是蘇家四小姐嗎,你是出來賠銀子的?”程蔓蔓居高臨下的看着蘇家四小姐蘇绾。
“程蔓蔓你這個母老虎,明明是你們家馬車突然沖出來害我們撞上,我二姐剛剛額頭都磕腫了還沒找你理論,你竟然還惡人先告狀,豈有此理。你以爲你會幾下子就能耐了是嗎?誰怕你?”
“绾兒,算了!”馬車裏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賠了些銀子讓程小姐先過去吧!”
聽到馬車裏人的話蘇绾瞪了程蔓蔓一眼,“母老虎!”
程蔓蔓眉頭一挑,“和你家姐姐學學,我是母老虎你就是隻母狼。”
“程蔓蔓你别欺人太甚!”蘇绾一臉不滿。
“誰欺人太甚?許你罵我就不許我說你?你這麽霸道你爹知道嗎?”
“蔓蔓!”淩若芷拉住了程蔓蔓,“既然蘇家小姐都這麽說了大家就一人讓一步,再不走怕是要遲到了。”
淩笙歌雖然覺得蘇绾态度不好不過程蔓蔓也是有些太霸道了,馬車裏那位蘇小姐聽說話是個講理的人,這個時候談和比把事情鬧大強。
“蔓蔓你和我們坐一個車吧,走吧走吧!”淩笙歌拉着程蔓蔓去侯府的馬車坐。
程蔓蔓對着蘇绾哼了一聲後上了侯府馬車。
兩家小姐都不追究,下人把馬車錯位後駛離,程家馬車有些破損趕回去維修了,蘇家馬車還好并不耽誤行駛。
坐在馬車裏程蔓蔓氣得喝了兩杯水,“要不是你們拉我我今天就教訓那個臭丫頭一頓。”
“蔓蔓,你和那個蘇家四小姐有什麽恩怨?”淩笙歌削了一個蘋果給她。
程蔓蔓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半年前我娘找媒人去蘇家提親,蘇家不同意也就算了,背地裏還說我哥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呸!”
淩笙歌眨了眨眼睛,“你娘給你哪個哥哥提親?”
“我大哥!”程蔓蔓恨恨的咬着蘋果,“從那以後蘇绾每次見了我就冷嘲熱諷的,要不是怕我娘生氣我真想揍她一頓。”
淩笙歌和淩若芷對視一眼後不出聲了。
想到陸泠昭跑到侯府提親被她爹罵得跟龜孫子一樣,她們能想像到程家派人去蘇家提親的場面。
要說陸泠昭和程子津這對好基友論家世論模樣都是萬裏挑一的,可惜……名聲實在差的可以。
程蔓蔓還在替她大哥抱不平,淩笙歌真不想打擊她。
如果程子津跑到侯府提親估計她爹比蘇家還不給面子。
另外一邊蘇家的馬車裏蘇绾還一臉的不高興,看着坐在旁邊的親姐姐蘇绾抓住蘇晗的胳膊。
“姐姐,幹嘛要讓着程蔓蔓那個母老虎?”
蘇晗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在淩安城都家喻戶曉了,難道你也想和她一塊出名?”
蘇绾撅起嘴,“他們程家的人名聲一個比一個差,程子津斷袖,程子墨小霸王,程蔓蔓母老虎,真不知道程禦史是怎麽教的。”
蘇晗表情微微的頓了頓,腦海中浮現那個人嬉笑的模樣。
“以後不要提程家的事情了,尤其在書院别和程蔓蔓吵。”
蘇绾一臉的不痛快,“知道了!”
安岚書院和白山書院都建在淩安城南的小白山中,離淩安城大概有十幾裏路,道路修建得非常平整,道路兩邊是一個個白色的石墩,每個墩子上都有名書法家的親筆題字。
在安岚書院修建之初檀帝就下旨全國進行了一次女子考,凡是在各門才藝上突出的适齡少女都可以參加考試,不分身份高低貴賤都可以報名。
馬車到了書院的大門外就停下了,淩笙歌淩若芷還有程蔓蔓下了馬車看到周圍都是各個府上的馬車,還看到了不少熟人。
除了各府上的小姐還有很多穿着普通的姑娘,應該都是憑本事考進來的。
一群群姑娘的出現惹得隔壁白山書院的學子都心裏癢癢,坐在書院裏聽着大儒講學心都不知道飛哪裏去了。
陸泠昭嘴角還帶着青,他從楓山回府後告訴他爹要娶淩侯的大女兒時被他爹給關起來好幾天,他好不容易從家跑出去到侯府提親又被淩侯痛罵一頓趕出了府,被他爹抓住一頓打要不是他娘攔着估計現在腿都被他爹給打折了。
這些天他在書院都無精打采的,他就搞不懂他爹爲什麽不讓他娶庶女,庶女怎麽了?他們陸府的庶子庶女少了嗎?
再說,就算是侯府的庶女人家侯爺都沒看上他呢,他爹還以爲人家很願意嫁給他似的。
程子津也看出陸泠昭這些天比較煩,能讓陸泠昭煩的除了淩家那個大姑娘恐怕也沒誰了!
看到康大儒出去程子津跑到陸泠昭身邊,“喂,咱們去隔壁書院瞧瞧。”
陸泠昭瞪了他一眼,“瞧什麽?”
“瞧瞧你心中的淩家大姑娘啊!你不是一直想見見她嗎,如今兩個書院隻隔了那一道牆,還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陸泠昭目光一冷,“别出馊主意,大庭廣衆的你也不怕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程子津摸了摸下巴,“好心被當驢肝肺,白山書院裏的學子一個比一個出色,淩家大姑娘畢竟是侯爺的長女,想要娶她的男人不會少,你小心被别人搶了先。”
陸泠昭心煩的起身走了出去,淩若芷到底有多好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現在最讓他愁的不是他父母的反對,而是淩侯對他的偏見。
其他學子看到陸泠昭離開不約而同的看了程子津一眼。
程子津嘴角勾了勾站起身,“泠昭,等等我!”
衆學子嘴角抽了抽,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淩睿晨眉頭蹙起,難怪他爹不喜歡陸泠昭,陸泠昭和程子津從小到大的膩在一起,他們兩個的關系也的确讓人誤會。
安岚書院開院的第一批女學子們一共有二百人,光是淩安城中的各大世家小姐就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來自晉國其它城鎮的姑娘,有官家小姐富商千金還有平民百姓出身的少女。
白山書院的院長盛永壽同時也是安岚書院的院長,是個大概五十幾歲留着美須風度翩翩的小老頭。
安岚書院建築面積非常大,有類似現代操場一樣的場地,不管貧窮貴賤此時所有女學子都站在廣場上聽院長講話。
盛永壽看到都是些姑娘家他長話短說講了講學院的規矩,然後讓她們去報名準備學習什麽課程。
淩笙歌和淩若芷一起報了書畫課,淩若芷還報了女紅和詩詞,淩笙歌對那兩課沒興趣去報了烹饪和騎射。
淩笙歌報騎射課的時候淩若芷不在身邊,她以爲姑娘家都對騎射課沒興趣不過等到了騎射課報名的地方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人山人海的知道是在報名騎射課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明星見面會。
“笙兒!”程蔓蔓在一旁喊她,“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報名啊!蔓蔓,這是怎麽回事?”
程蔓蔓一聳肩,“教騎射的先生長得太好看。”
淩笙歌就奇怪了,騎射先生再好看也是個女的,至于被這麽多姑娘圍着嗎?
安岚書院除了院長外都是女先生,主要還是爲了避嫌。畢竟晉國民風還沒開放到可以男女毫不避諱的在一起相處。
“我去瞧瞧。”淩笙歌走了過去。
“笙兒你小心點,别讓人給擠了。”程蔓蔓不放心跟了上去。
淩笙歌看到報名的這些姑娘都不排隊,她想報名就在在外面等,不過等了好久前面一個人沒見少。
“大家報完名的能不能讓一下,後面的人還等着呢!”淩笙歌眉頭蹙了蹙。
不過她的聲音太柔都被前面的吵吵聲給掩蓋了,前面的人沒一個動的。
就在這時人群裏面傳來了一個聲音,“不想報名的都站遠點,想報名的站一排。”
淩笙歌聽這聲音有點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等前面的人不甘不願的排成一排的時候淩笙歌眼前一亮,“雲副将!”
前面報名桌前雲作一臉不耐煩的坐在那裏,手中拿着毛筆在紙上寫名字。
淩笙歌看了程蔓蔓一眼,“這就是教騎射的先生?”
雲作長得還不錯,不過還達不到讓所有姑娘都犯花癡的地步吧?
程蔓蔓對着前面一挑眉,“遠處那個才是。”
騎射課報名的地方是安岚書院和白山書院共用的跑馬場門前,淩笙歌往跑馬場裏面看了一眼後愣住了。
東方寂?他怎麽在這裏?
雪白的月絕影像朵白雲飄了過來,一身玄衣的東方寂騎在馬背上引來所有姑娘們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東方寂騎在馬上看到了淩笙歌,他跳下馬背走了過來。
看到東方寂走來所有少女一顆芳心都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了,天啊,他這是看上自己了嗎?
當東方寂越過一個個少女讓她們心碎的時候已經到了淩笙歌的面前,“笙兒。”
“寂哥哥,你怎麽來書院了?”
東方寂眼眸一柔,“我本是在白山書院教他們騎射,皇上沒找到教騎射的女先生讓我先來書院代幾堂安岚書院的騎射課。你要報名?”
淩笙歌點了點頭,“我報了書畫烹饪還想報個騎射,三堂課差不多了。”
“騎馬很辛苦的。”
“我不怕。”淩笙歌對着東方寂笑了笑,“我先去報名。”
東方寂一回頭,“雲作,給四小姐名字記上。”
雲作剛剛一直冷着臉,聽到将軍的話後嘴角動了一下,“記上了。”
東方寂看了淩笙歌一眼,“我還有點事,人多的地方就别去了,小心擠到。”
“嗯!”淩笙歌和東方寂揮了揮手,看着他離開。
程蔓蔓下巴差點掉下來,“笙兒,你和鎮北将軍兩個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淩笙歌笑米米的看着她,“我們一直就這麽好。”
她突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往前一看那些來報名的姑娘一個個都用不太友善的目光看着她。
程蔓蔓擋在淩笙歌的面前,“看什麽看?”
雲作敲了敲桌子,“還報不報名?不報名的别擋着。”
程蔓蔓拉着淩笙歌的手就走,“笙兒你和我說說你和鎮北将軍是怎麽回事?”
淩笙歌被她拉着,“我和他小時候就認識,他是我爹的得意門生,不就是這麽回事嗎!”
“我才不信,鎮北将軍像座冰山一樣看人都沒溫度的,可他剛剛看你的時候眼睛柔得都要擠出水來了。我都把我喜歡的人告訴你了,你還瞞着我。”
淩笙歌看到她撅嘴也是無奈,“我和他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等真定下我再告訴你。”
程蔓蔓眼前一亮,“這麽說來你喜歡的人是鎮北将軍?”
淩笙歌微微點頭,見過那麽多人不得不說隻有東方寂對她最好,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他的。
“鎮北将軍位高權重又俊美得世上少有,你爹肯定會同意的。”
淩笙歌看到程蔓蔓表情有些低落,“蔓蔓,你怎麽了?”
程蔓蔓歎了一口氣,“陸大哥好像不太喜歡我,我今天看到他嘴角都青了不知道被誰給打了,想要安慰安慰他可他看到我就躲。笙兒,你說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喜歡我呢?”
淩笙歌聽程蔓蔓這麽說知道程蔓蔓并不知道陸泠昭來侯府提親的事情。
雖然她不了解陸泠昭,不過看到陸泠昭甯可冒着她爹罵也要來侯府提親就能看出陸泠昭對程蔓蔓是沒有那個心思的。
“蔓蔓,我覺得你陸大哥不喜歡你有兩點可能,一,他真的是斷袖喜歡男人。二,他心裏有喜歡的姑娘所以不想耽誤你。你覺得哪一點比較可能?”
程蔓蔓愣了一下,“他和我大哥之間不可能,我大哥在府中有好幾個通房呢,當初有個通房還有了身孕,他喜歡的是女人啊!”
淩笙歌對程子津的印象算是差到極點了,“那個懷孕的通房呢?擡成姨娘了?”
程蔓蔓一臉不屑,“不過一個奴才哪裏有資格當姨娘,我娘說我大哥還沒娶正室那個通房肚子裏的孩子不能留。”
淩笙歌想到程夫人的作風倒是能猜到那通房的下場,畢竟程禦史雖然有妾可禦史府除了嫡子嫡女一個庶子和庶女都沒有。
“你大哥忍心嗎?那畢竟是他的骨肉。”
程蔓蔓看了淩笙歌一眼,“笙兒,在這種事情上不能存有婦人之仁,孩子要是留下以後正房夫人進了門怎麽辦?那還不讓我哥和嫂子隔了心?”
“既然怕隔了心爲什麽還要找通房呢?”這是淩笙歌最不理解的地方,既然不能給人幸福爲什麽還要占有人家的身體?都是爹媽生的命運不好難道就隻能被當成玩物?
想到自己在悠然谷的那八年,撕開臉皮做人最後練就了沒臉沒皮的本事,如果摘花會沒遇到沐長歡,此時的她會被什麽人當成玩物一樣的亵玩?
淩笙歌陷入了沉思,如果當年她那祖母也和程夫人一個想法恐怕她大哥和大姐都不存在了!
她突然覺得她爹是條漢子,至少在自己做過的事情上能負起責任。相比之下程子津卻是個敢做不敢當的人。
當然萬事都有利弊,大哥大姐沒有長歪也是蔣姨娘的功勞。如果換一個人比如關姨娘,也許孩子就養歪了,就好像淩紫荊那樣雖然是正房夫人所生卻沒長什麽好心眼兒。
程蔓蔓看到淩笙歌目光呆滞,她伸出手在淩笙歌面前揮了揮,“笙兒,你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你大哥要是知道你背地裏說他壞話指不定要打你屁股。”
程蔓蔓一臉的不在乎,“他才不敢,我讓我爹削他。”
“你不是說半年前你娘讓人去蘇府提過親嗎?是你大哥願意的?”
程蔓蔓一提蘇家就生氣,“我娘去廟裏上香的時候遇到過蘇夫人和蘇家二小姐,當時就覺得蘇晗端莊高貴長得漂亮然後就想給我大哥牽線。其實也是我娘太心急,要不然不會被人拒絕的那麽狠。”
“蘇家,和皇後娘娘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