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

迎來了2021年第一場雪。

沈令東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窗外一片迷茫的景象。

雪花在空中縱橫交錯，旋轉、滑行，如花似絮，織成了湧動的潔白浪漫。

這場雪稍微來得有些突然。

從入冬以來，陽光保潔的業務量有了一些上升，這段時間到過年期間, 算得上是一個旺季了。

不過這段時間倒是很少有命案發生，新購置的一批清洗機器，也在倉庫裏放了很久。

沈令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天氣預報，上面說，東江市受西伯利亞寒流影響, 這次的降雪可能要持續四五天，将會造成大幅度降溫。

想了想，自己的羽絨服好像好多年都沒換了，要不要換一個呢？

沉思片刻，覺得還是算了，雖然穿了很長時間，但是自己保持得還不錯，到現在也有七成新，再将就一年吧。

雖然公司業務不錯，但是那些錢都在公司的賬戶上，自己的手上還是沒有多少錢。

不過，倒是可以以公司的名義，訂購一批冬裝。

正當沈令東準備下樓，讓袁媛統計一下員工服裝尺寸的時候，公司的電話忽然響起，是中介公司打過來的，通知陽光保潔, 玉海山莊明天有一批客人入住，需要他們今天對玉海山莊進行全面清理一遍。

沈令東看了看外面的天氣, 又看了看屋子裏面的人，其他普通保潔人員都已經外出, 現在房間隻剩下沈令東和鄭道光以及王繼中三個清理人員。

“要不咱們仨去清理？”

王繼中随即站起身來，拿起了外套，說道：“行，沒問題。”

鄭道光在旁邊符合的說道：“我也沒問題，不過今天晚上得早點回家，今天老伴過生日。”

沈令東看了一眼時間，随後說道：“來得及，三天前，我們剛剛清理過一次，現在也應該髒不到哪裏，我們簡單清掃一下就可以了。目前三點鍾就能結束，然後你就回家吧？”

“行。”鄭道光也拿起了外套，跟着沈令東一起，從倉庫搬運清潔工具。

帶上工具，開着面包車，出發。

一個多小時後，三人來到了玉海山莊, 直接便開始進行清理工作，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依次清理。

轉眼之間，便來到中午。

沈令東停了下來，對着另外兩個人說道：“你們餓不？”

“還行啊，你餓了啊？”

“休息一會吧，車裏面有面包和牛奶，我去拿給你們。”說罷，沈令東便向着外面走去。

王繼中和鄭道光兩個人也直接地坐到了地上。

片刻工夫，沈令東拎着一個袋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将面包和牛奶分給了鄭道光和王繼中，随後也坐在了二人的旁邊。

搓了搓手，說道：“這個地方可真冷，你們說那些人是不是閑的，大冬天跑這來遭罪來？”

“我之前聽說，他們這裏有電暖，明天客人入住的時候肯定不會是這個溫度。”王繼中四處看了看。

“哎，有錢人的想法比兇手還難猜。”

王繼中點了點頭，随後說道：“這就是爲什麽随機作案偵破起來要比其他性質的案件難度更大，就是因爲充滿了随機性，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上個月隻有一批客人過來吧，賺的幾千塊錢根本抵不上他的花銷。我沒記錯的話，上次也是下了兩天雨吧？”

“好像是吧。”王繼中回想了一下。

沈令東回過頭，看着外面，又看了一眼山莊内，随後笑道：“别說，若是碰上個下雨或者是下雪，還真有一點暴風雪山莊的意思……”

簡單的吃了一頓午飯，三個人繼續幹活。

在下午兩點的時候，終于将所有的清理任務結束，沈令東幾個人随即返回公司。

沈令東還特意替老鄭訂了一個生日蛋糕，送給老伴兒，這也算是公司福利吧。

回到公司，沈令東看到大家也都無所事事的，索性也讓大家下班了。

自己則在公司裏面待着，王繼中也選擇留了下來。

此時，沈令東對着王繼中說道：“我突然覺得，那個玉海山莊有些不太正常，要不要我也過去住一晚上去，看看他們都在那裏幹些什麽事？反正現在中介也是我們的人。”

這次負責玉海山莊業務的正是沈令東那個高中同學，在他從原公司離職後，在沈令東那裏做了一段時間的保潔，後來找了一個中介公司買房子。

這次沈令東和巫安國取得聯系後，他讓沈令東幫忙尋找一個負責山莊業務的中介公司，沈令東便把這個業務介紹給了張思博。

有張思博在，沈令東想要在那裏住一晚上，隻要還有空餘的房間，還是可以混進去的，甚至連費用都可以省了。

王繼中略微沉思了片刻，擡起頭對着沈令東問道：“我也有這種感覺，但是不知道是哪裏不正常？”

沈令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這個問題，他也說不出來，但是就是感覺有些不太正常。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頓時，房間陷入了一片安靜。

忽然，沈令東的手機響起。

沈令東順手拿起了手機看了一眼，頓時，臉上的神情随即凝固了起來。

這條微信，竟然是那個“導演”發過來的。

“我來兌現我的承諾了。”

王繼中看到沈令東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勁，連忙站起身來，詢問道：“怎麽了？”

“導演說他來兌現承諾了？”

“啊……”王繼中緩緩地坐在了椅子上，神情也凝重了起來。

“當時出現在城東小區的，有你，我、顧采薇、林向北、趙小飛，還有一些警察，還有李輝……但是按照我的估計，你和顧采薇的可能性比較大。”沈令東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随後說道：“王哥，這幾天要不你就别來上班了……”

王繼中皺着眉頭，随後說道：“還有一個問題，導演會想辦法陷害你，而且……”

“我先送你回家，這兩天你就别出門了，送完你，正好到下班時間，我再去接顧采薇。”沈令東連忙打斷了王繼中。

“我不怕死。”王繼中連忙說道。

“好了，我知道，聽我的安排。”沈令東輕輕推着王繼中，示意他趕緊離開這裏，回家。

沈令東穿上了外套，随後開着車送王繼中回家，王繼中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将王繼中送回家，沈令東連忙趕向警局。

到警局的時候，才五點半，沈令東連忙拿出手機，給李輝發了一條微信，讓他這兩天注意一些。

六點鍾，顧采薇從門口走了出來，沈令東連忙迎了上去。

顧采薇沖着沈令東微微一笑，說道：“怎麽今天又來接我了？你打算用什麽借口？”

沈令東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就是來接你。”

顧采薇看着神情嚴肅的沈令東，連忙詢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令東沒有回複顧采薇，回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随後說道：“先上車吧，上車和你說。”

二人來到了車上，顧采薇連忙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兩天避免出外勤吧，盡可能在警局呆着，我上下班都會來接你。”沈令東一邊開着車，一邊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個‘導演’，他可能已經回到東江市了，上次在三裏桃花小區的命案現場的，雙面膠上發現了我的指紋，他發我一段視頻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是，如果我把這個視頻交給警方，他就會對李輝離開城東小區那天，出現在那個小區的人動手，而且要陷害我。”

“所以……你擔心我？”顧采薇并沒有緊張，反而有一絲竊喜。

沈令東微微側頭，看向了顧采薇，随後點了點頭，說道：“擔心你，也擔心其他人，不過其他人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就算是你的身手比普通人強很多，但是你終究是女生，如果碰到罪犯，我擔心……”

“他敢向警察動手？”

“誰知道他會做出來什麽事情？”沈令東歎了一口氣。

很快，沈令東把顧采薇送到家，并且親自送上樓，并且囑咐她，除了家人，最好不要和其他人接觸，包括外賣配送員……

随後沈令東便回到了車上，他并沒有離開，而是在車裏待着，在他們小區外面。

直到第二天……

……

第二天，将顧采薇送回到警局後，便來到了自己的公司，剛剛進入辦公室，就看見王繼中站在白闆面前發呆。

沈令東随即皺着眉頭，對着王繼中說道：“不是讓你在家待着嗎？怎麽又跑到公司了？”

“我可以做一個縮頭烏龜，讓他們找不到我，這樣，他們也會選擇其他的目标，沒有人出事最好，但是非要有個人出事，我希望那個人是我，如果是我，在臨死前，我會想辦法給你留下一些線索，而且隻有你能發現，就連林向北我都不相信，我隻相信你，咱倆一起工作這麽長時間，我相信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吧。”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沈令東連忙搖頭。

王繼中轉過身，看向了沈令東，随後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說道：“也請你相信我。”

說罷，王繼中從兜裏掏出了一個煙盒，點了一根煙，夾在手上，緩緩地開口說道：“你知道我爲什麽不結婚嗎？”

沈令東沒有說話。

王繼中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二十多年前吧，我未婚妻遇害了，就在我們訂婚後的第二天，這些年，我将一個個罪犯送到監獄之中，也破了許多的案子，但唯獨，我妻子的案件始終沒能偵破，當時我手上掌握一份兇手的檢查報告，他身患癌症，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我也知道這起案件偵破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兇手或許早就死了。”

“這麽多年，我把她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一樣照顧，在幾年前，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未婚妻告訴我，他的父母這輩子從來沒有出去旅遊過，想讓我帶着他們出去轉一轉，我就把工作辭了，帶着他們全國各地轉了一圈。”

“一年前，他的父母離世了，我就自己在家渾渾噩噩的，人生也沒什麽目标，想過一死了之，但總感覺有些事情沒有完成。”

“前段時間，又夢見我妻子了，他說她在下面把我父母照顧的也很好，四個老人相處的也很融洽，但是想孫子了……”

王繼中彈了彈煙灰，随後擦拭了一下眼角，說道：“我知道你想說，我是一個警察，怎麽能信這些東西，當一個人無能爲力的時候，總希望有一股外力，來幫助自己，呵呵，你說是不是？”

沈令東随後緩緩地說道：“這可能是你因爲沒有破案，産生了愧疚，以至于讓你把責任都歸咎于自己，你的記憶也會随之而改變，這個是曼德拉效應……如果你因爲我的事情而出事，我同樣也會愧疚的。”

“讓我解脫吧。”

“不可能。”沈令東搖着頭說道。

王繼中微微一笑，随後說道：“給你上最後一堂課，從我開始你和我說事情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特别的事情？”

沈令東微微皺眉，忽然感覺到一震眩暈。

王繼中，雖然點了一根煙，但是他似乎一口也沒抽……

但是，爲時已晚。

撲通一聲，沈令東倒在了桌子上，昏睡了過去。

王繼中掐滅了煙頭，将窗戶打開通風，随後從鼻子中取出兩團棉花扔到了煙灰缸中，轉身辦公室，來到了公司外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不過，隻要保證始終自己一個人就好，想到這裏，王繼中從煙盒裏面掏出一根香煙，使勁的抽了一口，随後頭也不回的向着一條小巷子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令東隻感覺自己的脖子傳來一陣冰涼。

下一刻，忽然驚醒。

摸了摸自己脖子，開着的窗戶讓雪吹到房間中，吹進了衣領中。

“啊嚏。”

沈令東打了一個噴嚏，連忙站起身來，把窗戶關上。

這大冬天的開窗戶，可把自己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