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8


清祀很詫異,這是她一股無法反抗的力量,這股力量源自于九幽的封印之地。

原本該坐鎮九幽的眉妩去了須彌山,帝師轉世發生變故,她必須去親自盯着,确保在這麽重要的時候不會再添亂子。

所以,現在的九幽,封印之地無人看管。

這股力量強悍到,直接沖破九幽的重重禁制,直接把清祀帶到封印之地……

“終于見面了,巫山神女。”

清祀還是穿着那件沾了很多血迹的衣服,是凡世的一種薄煙紗,質地非常舒服,上面繡着她喜歡的白玉蘭。

細細打量一番,清祀認出來。

“你就是被帝師鎮壓的邪神——”

“帝釋天?”

佛界弑殺佛祖的邪神,帝釋天!

“神女聽說過我?”

清祀波瀾不驚地站着,“客氣,你的名字早已如雷貫耳。”

“眉妩跟我提過,除我身上邪祟之時,邪神給過建議。如今看來,邪神是想要從我這兒讨點利息?”

她還要去殺西王母跟帝喾,沒太多閑工夫在這兒廢話。

“神女睿智,既然神女主動提及我也不客氣。帝師給我下的七十七道禁制,就麻煩神女。”

清祀往前一步,試探了一下,“你如何覺得,我會幫你解禁制?”

“且不說帝師親自設下的禁制,我沒這個能力,就算有,我也找不到放你出去的道理。”

對此,邪神不置可否。

見他沒再說話,也沒多餘的動作,清祀轉身準備離開,可就在側身的那一瞬,第六感,身體的寒毛,敏感的身體反應都讓她驚覺——

危險來襲!

來自背後的邪神!

那危險的氣息來得太快,那一瞬她腦子裏一片混沌,無論是法術還是抵擋都遲鈍了一般。

又是那一股将她拘來的力量把她拉扯到封印之地,帝釋天仍被困着不假,但是九幽的邪祟之氣已經完全被控制住。

“神女見諒,借你王族仙骨一用。隻有王族才能無視抵消這七十七道禁制,好可惜當年王族隕落,否則早已稱霸六界無人敢擋!”

“帝釋天,你……”

“沒錯,從一開始我就需要你的王族仙骨。爲了尋到你我走了多少彎路,一開始我以爲是眉妩,帝師待她太好,我一直以爲是帝師在刻意保護眉妩。”

講到此處,帝釋天忍不住哼笑,“帝師果然是帝師,眉妩不過是拿來騙我的幌子……”

“神女你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對嗎?”

帝釋天那雙眼神似乎早已看穿一切,“所以,你才願意割下一段仙骨給眉妩,讓她能夠鎮壓九幽,困住我!”

帝師費盡心力謀劃的一切,竟然被帝釋天看穿了。

“帝釋天,你找死!”

清祀那身素白的衣衫再一次被鮮血染紅,那邪惡的殺戮者片刻之間凝化成形,徑直穿過七十七道禁制。

突然地,帝釋天狂笑起來。

“清祀,我想要的并非你的仙骨解禁制,而是我需要你的仙骨來控制殺戮者,你不知道吧……”

“這七十七道禁制,會被殺戮者吸收。”

一切都如帝釋天所言一般。

殺戮者進入封印之地以後,七十七道禁制就開始弱化消失系數被殺戮者吸收,禁制每少一道帝釋天法力就恢複一分。

瞬殺帝喾的殺戮者,卻不能瞬間擊殺帝釋天。

清祀依舊沒控制着,帝釋天在她背後将她身體刨開,硬生生将那一截仙骨取出來。

“清祀——”

感受到禁制的削弱,眉妩不得不趕回。

“攔着他,快攔着他!”

王族的仙骨不是随便哪個能随意受用的,眉妩能夠煉化,全仰仗帝師的幫忙和她本身的特殊體質。

“眉妩,快攔着帝釋天!”

仙骨被取,清祀的法力大大削減,不能控制殺戮者,那就是沒有感情,理智殘暴的殺神。

帝釋天也嘗試過把殺戮者吸收,不僅沒能成功還險些被重傷,封印已解帝釋天沒有戀戰直接從九幽離開。

“清祀。”

“清祀……”

清祀的狀态太差了,可她還堅持着,拉着眉妩的手,“借,借我一些法力,我要把殺戮者封印在體内,否則不堪設想。”

眉妩先設下結界做保護,才把法力渡給清祀,三個殺戮者她們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到體内。

“你撐住,我帶你去找師父。”

帝師轉世也在危急時刻,可眼下除了找帝師沒有别的辦法,清祀仙骨被搶,法力驟然減弱,就算眉妩不斷給她渡法力,清祀現在也相當于一個破了的罐子法力隻會不斷流失。

清祀若是出了事,殺戮者就會被放出來,到時候——

比起帝釋天,殺戮者能難以控制,清祀可是唯一的王族血脈,而殺戮者隻能被封印。

眉妩半點不敢耽擱,帶着清祀朝須彌山趕。

可她忘了,西王母還在須彌山,爲的是在帝師轉世的緊要關頭捅一刀,徹底截斷帝師轉世的機會,如果能解決掉帝師,這六界!

就是她說了算。

眉妩也是太着急忘了這點,等反應過來時,西王母已經帶重兵把他們倆包圍。

“眉妩,你來得可真是時候。”西王母站在人群之中,那般高高在上,滿臉得意之色。

掃了圈眼前的包圍,眉妩不動聲色渡了些法力給清祀把昏迷的她叫醒,“事态緊急,刻不容緩,我們倆得聯手先解決掉這些喽啰。”

清祀是醒了沒錯,臉色死白,須彌山已經被血色彌漫。

她突然就想到,當年沈寒衣從界外界得勝歸來,西王母是不是也這樣帶着百萬重兵和幾百上仙圍困,将他當做困獸,一心置他于死地。

“西王母,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帶兵撤離我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眉妩表現得十分鎮定,甚至點燃煙吸了口。

“帝釋天已經脫離九幽,當務之急是聯手五界,重新商量封印帝釋天的事,不若等他恢複法力,六界隻會生靈塗炭,誰都不能善終!”

明明帝釋天是西王母聯手,如果不是西王母在外費心籌謀,帝釋天怎麽能從九幽逃離。

西王母嘲諷一笑,轉頭看向緊閉的大殿。

“那就煩請帝師出來主持大局,我等泛泛之輩哪裏是帝釋天的對手。眉妩,你是帝師徒弟,請帝師出山這件事就勞煩你。”

眉妩冷着一雙眼,“我師父轉世在即。西王母,你一直想要獨攬大權,不若你且暫代帝師一職,也讓你過過瘾?”

“聽你的意思,帝師現在不便見客?”

大家都揣着明白裝糊塗,實在是眼下需要顧慮的事太多,否則眉妩才不會跟西王母廢話這麽多。

“西王母。”沉默一時的清祀開口,直勾勾盯着人群裏的淵渟,“把他交給我。”

西王母瞥了眼淵渟,“你想要他?”

清祀給眉妩密語傳音:我去拖着西王母,你趁機進須彌山,如果帝師真的無暇分身……

那就殊死一搏,你我合力,一定能宰了西王母。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眉妩:姑且試一試,我就怕帝釋天藏在某處,貿然出手。

兩人商定,清祀端着下巴,“對,我要淵渟。我跟他之間,有一筆債需要清算。”

西王母不知淵渟暗殺阿詞的事。

“你交出他,我告訴你帝喾的下落。”

西王母,“你把我兒怎麽了?”

“也沒什麽,不過是……捏碎他神識,将他撕碎!”清祀冷冷一笑,那般從容淡定,“我險些忘了,除了淵渟。你當年給白啓國沈氏一族扣上堕神罪名這筆血債,也是要一并償還的。”

“我巫山跟你無冤無仇,你偏生要來招惹我。”

“你莫不是以爲,我巫山好欺負!”

西王母震驚在帝喾死亡的消息之中,“你,你說什麽?你把帝喾怎麽了?”

清祀跟眉妩對視眼,同一瞬間出手。

清祀近身的一瞬,讓全神貫注的淵渟攔住,“清祀,你醒醒,沈寒衣是堕神,你跟他在一起沒有好結果!”

“你快醒醒,隻要你願意回頭,就沒有人能夠再傷害你。”

清祀眯着眸子,猩紅憤怒,“是你殺了阿詞,是你殺了她!上古神把你騰蛇一族趕出上古天是正确的,你這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清祀!”淵渟也紅着眼,他隻是求清祀能夠回頭,能夠看見他,憑什麽沈寒衣已出現就搶走清祀。

他在巫山,陪了清祀幾千年,眼裏心裏隻有他。

爲什麽是沈寒衣,是一個堕神!

清祀冷冷牽起嘴角,“淵渟,你去地獄跟阿詞下跪請罪吧!”

“清祀,你不要冥頑不靈……”

突然的,血色彌漫。

淵渟不可置信的低頭,看着那一隻穿過身體沾滿鮮血的手,“你……”

清祀沒有多看他一眼,眸色冰冷的撥開淵渟的手。

“給我殺!”

“是,是殺戮者,是殺戮者!”

萬年沒在見過殺戮者,上仙界這群虛僞惡心的神仙,都快忘記當年的王族是怎樣強過所有。

“别忘了,給阿詞賠罪。”

清祀推開淵渟,濺了血的臉上噙着一絲鬼魅的笑容。

“西王母,你兒子帝喾就死在殺戮者手裏。我真的太讨厭他,讓殺戮者把他一點點撕碎。”

“你是什麽感受?是不是恨不得生啖我的肉,将我剝皮拆骨,挫骨揚灰?”

“你縱容帝喾來巫山挑釁,害我巫山生靈,殺阿詞的時候我也是這種心情。你作爲上仙界刑法長老,卻自甘堕落,跟邪神帝釋天沆瀣一氣隻爲掌控六界。”

“作爲刑法長老的你能不能告訴我,勾結邪魔外道,颠覆六界,該受什麽刑?”

眉妩已經殺出重圍,順利進入須彌山。

清祀瞥了眼,用手背擦了擦臉,“眉妩進了須彌山,現在該我大開殺戒了,我讓你們全部葬送在這兒!”

僅僅三個殺戮者而已,卻能殺得百萬仙兵,上百上神七零八落毫無招架之力,西王母更是被那殺戮者翻湧的魔氣震撼住。

帝釋天需要殺戮者解九幽禁制,卻沒告訴她,這詭異邪祟的東西該怎麽鎮壓封印。

“你殺了吾兒,我要你償命!”

怕過之後,恐懼被憤怒代替。

“你這個邪魔,本座要殺了你!”

清祀沒這心情跟西王母鬥嘴,隻是冷冷扯了下嘴角,比人多她确實比不過,不過……

她可是王族,就算仙骨被剔,她也是王族!

清祀開始結印,被血染紅的衣袍獵獵作響,她一頭黑發慢慢褪去顔色,一把黑發變成銀絲。

“萬惡召來!”

巨大的陣法從她腳下綻開,鬥法她鬥不過西王母,但王族爲何能在六界巅峰,能夠主宰一切,隻因王族強的太過無解。

六界時刻畏懼,畏懼過甚,就生出誅滅的想法。

“我不太想用這一招,隻是因爲我僅剩半數王族血脈控制不了那麽多的殺戮者。可是西王母,你真的太讓我讨厭,讨厭到不惜禍亂六界,也想把你誅殺。”

“殺戮者乃王族煉化,隻要我有一滴血就能重新把殺戮者召集來。聽聞你當年誅殺沈氏一族時,将整個九重天染紅,今日你也成爲這一幕的奉獻者吧。”

“你……”

西王母咬着牙,骨子裏被震撼到。

清祀燃燒本源,以本源召喚殺戮者大軍,天地間最邪惡的東西,一個個不足一丈的血人卻能以一敵千。

帝師要轉世天地震蕩,清祀燃燒本源召喚殺戮者大軍,天地在悲鳴哀嚎,就連堕神之淵也爲之震顫。

“你,你瘋了,你瘋了!”西王母失了章法,沖着清祀大吼。

“不是你把我逼瘋的嗎?”

燃燒本源不疼,不過耗的是性命罷了。

她一頭黑發全部褪成了白色,加上那張沒有一點血色的臉,猩紅刺目的眼瘋批癫狂中又有些可怖。

“你不滿的是我,留下沈寒衣也是我的主意。爲什麽去找阿詞,爲什麽要殺了她!”

“帝師轉世,天地動蕩,身爲上仙不顧六界安危眼裏隻有權勢地位,爲一己私欲戮殺整個沈氏一族,逼得沈寒衣入堕神之淵。”

“西王母,你早就該神形俱滅!”

“你說我殘忍嗜殺?”像聽到什麽笑話,西王母笑道身體發顫,“好一個巫山神女!”

“戮了整個鲛人族是誰,戮了整個宗門的人又是誰?”

“清祀,你自诩巫山神女眷顧生靈百姓,你的手上何嘗又不是沾滿血腥,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轉頭看看……”

“我若該神形俱滅,你又該如何!”

西王母越說心中越憤怒,“區區巫山,區區一個侍女,你就要讓百萬仙兵陪葬,讓整個六界陪葬嗎!”

“你如今做的,做過的,豈不比堕神之淵裏的邪祟更加殘忍狠辣!”

清祀搖頭,“什麽鲛人族,什麽宗門跟我毫無幹系!”

“你不記得了是吧?你不記得,多半是堕神對你動了手腳,你的侍女若是沒死你可以親自問問——”

“混沌海域鲛人一族全族被滅是不是你幹的,那血腥之氣至今都還沒消散幹淨。”

“你以爲你的手又是多幹淨?你跟我終究是一類人,就如王族當年做的那些事一模一樣!”

西王母口中的鲛人一族,宗門,她是真的一點記憶沒有。沈寒衣給她下了禁制,用的上古禁法,非一般手段能解。

西王母的指控對于清祀而言,就是欲加之罪,這樣說的結果,隻是催化刻不容緩殺掉西王母的心情。

須彌山這兒,鮮血早已把天幕染紅,成片的屍體被扯得四分五裂,那血竟然能彙聚成一條小溪。

說真的,此番景象比起邪魔外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是當年圍誅沈氏一族,西王母手下也沒有出現過如此惡劣血腥的場面。

好一個巫山神女。

好一個高雅如白玉蘭的神女。

好一個王族遺孤。

也是個弑殺邪惡之輩。

“西王母,跟你兒子一起去地獄叙舊吧!”清祀已經一刻都不想等,隻想立刻捏碎了西王母神識。

或許是時機不對,或許西王母命不該絕,又或許是早就商量好的。

在清祀逼近西王母想要親手手刃時,從九幽逃離的帝釋天現身了,這個被封印了幾千年的邪神。

千鈞一發之際救了西王母一命。

同時,須彌山大殿之内,傳來一聲巨響,天地脈震動得更厲害,帝師以一人之力設下的結界系數崩碎,那些早就蟄伏等待時機的邪魔們趁此伺機而動。

“師父!”眉妩凄厲的一聲吼叫從大殿傳出,下一瞬,不知被什麽波及,像一個物件飛了出來。

“眉妩。”

清祀沒有權衡,是對西王母步步緊逼還是先救眉妩,她毫不猶豫飛身下去。

“眉妩。”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帝釋天預料之中。

清祀利用殺戮者解了九幽禁制,帝師轉世在即,帝釋天脫身在緊要危急時刻偷襲帝師。

邪神帝釋天可是當年險些翻了六界的人,帝師僥幸帶着一絲殘存的靈識轉世,如今的六界在無人阻攔帝釋天。

“巫山神女,你王族仙骨當真好用。”帝釋天居高臨下,破爛的長袍一點不影響他睥睨六界的姿态。

眉妩受了重傷,情況非常不好。

“清祀你……”

清祀按着她肩膀,沉默會兒,貼在眉妩耳邊低語說什麽,然後給眉妩注入一道靈血。

“你先走,我攔着帝釋天跟西王母。帝師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去找到她,重新封印帝釋天。”

“我有王血護身。”

“别讓沈寒衣來找我。”

“走!”她突然咆哮聲,以極快的速度開了轉界門把眉妩送走。

“清祀……”眉妩抓了她一把,隻抓到一截斷裂的衣袖。

帝釋天沒有攔下眉妩,睥睨六界的修爲,輕而易舉壓制住清祀,不屑的掐着她脖頸。

“巫山神女,你可真是藏了不少後招。”

清祀被提溜着,身體裏的呼吸一點點被剝奪,“邪神當真好算計,隻怕這一局棋中誰都是你利用的棋子。”

“你煉化了我的仙骨不假,可你終究是假冒的。”

“我乃王族血脈,天生能夠壓制封印殺戮者,那你呢?”

此時此刻,清祀淡淡一笑,一個咒縛暫時困住帝釋天,随即把封印在自己體内的兩個殺戮者不知用了什麽秘法,封印到帝釋天體内。

“别說是你帝釋天,這六界除我之外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壓制住殺戮者,帝釋天你就等着殺戮者在你體内橫沖直撞,伴着這份不可磨滅的疼痛,永生永世吧!”

帝釋天五指收緊,真的有那麽一瞬,很想掐斷清祀脖頸。

不過她說得對,王族秘法口口相傳,清祀一死就沒人在知道如何控制殺戮者,而就算是他也沒辦法。

“你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可有太多手段對付你。”

想到什麽,帝釋天的眸子裏閃着狠辣的算計。

“你就,先死一次吧!”

千萬把利刃撕裂身體的巨大疼痛,把花清祀的魂魄從神女體内逼出來,她目光怔怔滿眼的淚,卻不知該做什麽。

“别動——”

追來的眉妩抓着她,“該回去了清祀,沈寒衣還在等你。别看了,清祀。”

花清祀木讷的回頭,從眉妩眼神中讀懂什麽。

“是我……是我,害了白衣是嗎?”她抖着嘴唇,不敢想象後面發生了什麽,“他,他是不是因爲我……”

“清祀,跟我回去,沈寒衣還在等你。”

眉妩沒解釋,隻想快些把花清祀的魂魄帶回去,時空回溯于她也是非常吃力的。

花清祀咬着嘴角,沉默好一會兒,甩開眉妩的手。

“我想看看,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清祀!”

眉妩慢了一步沒拉住花清祀,她再次依附在當年的神女身上,随着神女的視角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應該是一段時間以後。

神女醒來的地方在巫山,在巫山的竹舍裏,阿詞還在,淵渟也沒有變化,小花妖們,生靈們都在。

她在白玉蘭樹下,喝多了,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醒了,你今晚喝了不少。”

阿詞就在她旁邊,同往常一樣,神女無知無覺,揉了揉眉心下意識往上仙界看。

“動蕩得十分厲害,發生了什麽?”

阿詞在收桌上的東西,聞言跟着仰頭,“堕神之淵那個大魔頭沈寒衣,帶了重兵前往上仙界。”

神女擰了擰眉,“沈寒衣?”

阿詞嗯了聲,“堕神沈寒衣。”阿詞惋惜的輕歎聲,“好多仙家在這次戰役中隕落。”

“沈寒衣太強了。”

神女有點迷茫,看了看四周,似乎覺得不對,又想不起哪裏不對。

“有波及到巫山嗎?”

“沒,不過清祀,咱們也是該考慮離開了。倘若上仙界真的兵敗,堕神一統六界隻會塗炭生靈。”

“你跟我,是護不了巫山的。”

“帝師呢?”

阿詞說,“帝師轉世在即,堕神就是看準時機才發動戰争。”

沒有料想到是這樣,大抵也是酒喝多了,神女的腦子一時間很混亂,好似一切都颠倒了。

頭頂上的上清天,法力波動得很厲害,日月星辰都被擋住像潑了一層黑墨,濃得化不開。

“神女,我們真的不會有事嗎?”有生靈被這動靜吓得,怯怯的問神女。

神女沒說話,抿了抿唇,想再喝杯酒,伸手去拿的時候桌上已經空空如也。

“清祀很晚了,去休息吧。”

“結界已經加固,隻要上仙界撐住一日,巫山就不會有事。”

“我……”

阿詞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攙着她起身,神女隻覺得頭昏腦漲得厲害,像個木偶被阿詞帶到房間休息。

動靜那麽大,哪裏睡的安穩,神女一晚上都在做夢。

夢到堕神沈寒衣,一身黑金铠甲,站在成堆堆疊的屍首中回頭沖着她笑的十分邪佞詭異。

他的腳下躺着好多人。

有她認識的,熟悉的,也有不認識的。

屍山血海成堆。

那一幕帶來的不适感把神女從夢中驚醒,明明都沒見過堕神沈寒衣,爲什麽會夢見他。

“清祀——”

忽然的,深寂的夜裏有人在喊她。

“誰?”

“清祀。”

“你是?”

作爲神女,她自然不會畏懼什麽鬼神說,有這樣的情況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有修爲比她厲害的入侵到了神識。

“你是,帝師?”

“清祀,我轉世在即,遭了堕神沈寒衣暗算,無暇分身護衛上清天安甯。你是王族後裔,此時能夠仰仗的隻有你。”

“我知你一向不喜參與六界瑣事,隻想在巫山平安度日,庇護巫山生靈和百姓。可是清祀,倘若上清天戰敗,堕神拿到想要的一切六界将再無安甯之日。”

“你身上有王族血脈,天克堕神。”

“我希望你能夠顧全大局站出來,同上仙界一起,同仇敵忾誅殺堕神。”

“你不需要做太多,隻需用這把短匕斷了堕神元神,堕神将再無還手之力,兵敗山倒退回堕神之淵。”

王族血脈神女是心知肚明,爲了安甯隐瞞至今,王族血脈的确能夠克制堕神……

可,帝師之前說過。

直到羽化,也不要暴露自己王族的身份,怎麽忽然間換了說辭。

“帝師,您真的想讓我暴露王族身份?”一種自覺在告訴神女,有些不對勁兒。

也不應該帝師說什麽聽什麽,應當懷疑一下。

“清祀,你不信我?”神識裏帝師的聲音沉戾許多,非常的厚重,似在壓抑情緒。

“帝師,您……”準備繼續追問之時,又是一陣難言的頭暈昏漲。

“清祀,我知把你責任托付給你太過沉重,若非我分身乏術也不願暴露你王族遺孤的身份。”

“我需要你出手相助,撐到轉世歸來。”

帝師無奈所托,神女不得不爲。

“我自願前往上仙界,誅殺邪魔。不過,我聽聞,堕神的元神藏得隐秘,我不知其真正的弱點。”

“無妨,我知道。”

下一瞬,清祀手中握着一把短匕,玉質的劍身,玄鐵劍柄,上面還鑲嵌了寶石。

“這把短匕是我親手煉制,除了你旁人就算拿着也誅殺不了堕神。”

“清祀,六界就安危就托付于你。”

“我會想辦法把堕神引去海頓海域西面,到時你且無顧慮的去,上仙界會派人暗中保護,護你周全。”

神女颔首行禮,“謹遵帝師法令。”

帝師從神識撤離,神女才堪堪轉醒,頭仍舊混賬絞着疼。

“阿詞,阿詞。”

片刻,阿詞就從屋外進來,“怎麽醒這麽早?”

神女把匕首藏在枕頭下,夜裏一片寂黑,屋内燭火在搖曳,依稀間,神女看見挂在屏風的長袍變成了刺目的鮮紅。

“這衣裳……”下意識的抓了把,抓在手裏的時候明明是白色。

“怎麽了,清祀。”阿詞已經來到床邊,“是不是今晚飲酒太多,覺得身體不太舒服。”

神女點點頭,“應該是這樣,上仙界如何了?”

“戰争沒有停止,依舊戰亂不斷。”

神女那僅存的一丁點疑慮徹底消失,拉着阿詞坐下,“我明日要去個地方,我不在巫山總覺得不安心,我想把巫山移動去南邊,南邊荒蕪多少安全些。”

“你要去做什麽?”

神女寬慰的拍拍阿詞手背,“無事,就有些瑣事要辦,待我辦完就回巫山。”

阿詞面露緊張,“清祀,你可千萬不要去摻和上仙界的事。我們法力低微,隻是巫山的小仙。上仙界百萬天兵,厲害的仙家比比皆是,犯不着你去以身犯險。”

“堕神的手段狠辣歹毒,連戰神賀禦都已隕滅,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

戰神賀禦都隕落了?

除了天帝之外,上仙界要屬戰神最厲害了,而今天帝還未轉世回來,戰神隕落還有誰能堪當大任?

果然是到了危急時刻,帝師才不惜讓她暴露身份。

神女乖乖點頭,卻沒在作聲。

餘下的後半夜神女沒再睡,就坐在白玉蘭樹下,自酌自飲,直勾勾的盯着海頓海域西面。

日出時分,神女真的毫不猶豫把整座巫山移動到南邊。

阿詞把她送到結界處,不住提醒她,“清祀,早些回來。”

神女沖她一笑,“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回來。”

叮囑完,神女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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