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無雙是被疼醒的,左肩至腰背仿佛被烈火燒過一般,熱辣辣的疼痛,如同淬了辣椒水的針徑直竄入心口,難以言狀的抽搐感緊緊掐住她的喉嚨,幾乎窒息。
睜眼,滿室昏暗,濃郁嗆人的熏香撲鼻,慕無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作爲一名醫生,她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直覺告訴她,這裏肯定發生了什麽大事,甚至在兩個小時内死了人,可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究竟是哪裏?
在她昏迷前最後的記憶裏,她正在替病人診治,她,慕無雙,某中醫院的醫師,上個月剛過完二十八歲的生日。
辦公室的門随着一聲男人的咒罵應聲倒地,她下意識地站起來想問問是怎麽回事,然而不等她開口,那人已經舉起門邊的椅子狠狠砸在她的頭上。
血流如注,所有的意識瞬間消散,慕無雙倒地昏迷之前,隐約聽到門外傳來女子的呼喊,“老公,給我看病的醫生不是她,你打錯人了!”
不用想都知道這是場醫療糾紛,然而自己被患者家屬無故打傷,此刻醒來,即使不在醫院的病榻上,也應該在自己的辦公室,到底是誰,将自己送到眼前這沉寂陰森的陌生地方。
“未然,你真的要這樣做嗎?她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萬一被皇上知道…我不希望你爲我冒任何風險,畢竟你已經苦心經營了十年。”慕無雙掙紮着想要坐起來時,屋外傳來女子的聲音,冷清中滲着一抹柔情,如風拂過待放的花枝,空谷幽蘭悄然綻放。
“爲了你,十年光陰與我來說又如何?若是她敢洩露你的身份,下場隻有死,她很聰明,懂得該如何做。”被喚作未然的男子聲音微微沙啞,卻又帶着難以抗拒的魔力,“铮”的一聲,蓦然勾起了慕無雙心底的某根弦。
當那男子說出“死”這個字時,慕無雙肩頭一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即使看不到那男子的表情,她竟然也能勾勒出男子此刻的陰狠和暴戾,仿佛勾魂的閻羅。
“未然,她畢竟伺候過皇上,而且,你的身體…”那女子哀哀開口,夾雜着絲絲憂傷,慕無雙心想,她若是男人,此刻定當将這女子擁入懷中好好憐惜疼愛。
“漪瀾,這件事你不用操心,在慕容山莊時我就發過誓,這輩子定要娶你爲妻。”男子放低了聲音,一抹柔情蔓延開來,慕無雙忍不住想笑,原來是有小鴛鴦在談情說愛,隻是這對野鴛鴦的談話實在過于古怪,慕容山莊是哪裏?未然又是誰?
屋内的熏香漸漸淡了去,月亮自屋檐跌落在窗棂上,透過素白的窗紗灑落在慕無雙腳下,驅散了些許的陰暗,掙紮着站起身來,渾身的疼痛鋪天蓋地席卷開來,慕無雙咬牙,吞下已經到嘴邊的痛呼聲,疼痛和古怪男女并不重要,當務之急,她必須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裏。
跌跌撞撞走了幾步,腰間的疼痛更加強烈,逶迤拖地的裙擺再一次将慕無雙絆倒,并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倒在了一個人身上。
隻是爲什麽,這個人沒有絲毫溫度,身體雖然還未僵硬,可是這溫度,明明,明明就是個死人,而且是剛死不久。
慕無雙驚詫,再也顧不得肩頭的傷,手忙腳亂站起身來,匆匆掃視了一眼,頓覺腿腳虛軟無力,步伐虛浮慌亂,踉跄退後幾步,眼中滿是驚懼。
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十餘具屍體,衣衫未着,鮮血自膛腹脖頸湧出,不知何時已經蜿蜒至她的腳下,慘淡的月光細細碎碎灑在屋内,凄慘而又驚悚。
“來人啊,救命,快打120!”饒是慕無雙在醫院見慣了死人,也無法從容面對眼前的慘狀,這些人雙目圓睜充血,表情扭曲痛苦,顯然是在死之前極其害怕,此時仿佛齊刷刷看着她,眼底似乎還帶着一抹怨恨。
屋外的談話聲戛然而止,門被人猛烈推開,慕無雙下意識回頭想逃出這裏,可是她不過剛剛轉身,誰的衣袖拂過她的鼻翼,淡淡的玫瑰香萦繞在口鼻間。
鋪天蓋地的困倦席卷了她的思緒,在閉眼的刹那,慕無雙隻看到來人翻飛的衣角,天青色錦緞上繡着一枝含苞欲放的白蓮。
清風明月,夜色如水,鼻翼間沒有了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的都是蓮香,仿若數年前泛舟于煙波飄渺的西子湖,一川煙雨,暮色微瀾,她撐着一盞藕荷色油紙傘,沉醉在紫蓮綻放的荷塘中。
莫名其妙的,慕無雙内心的害怕都被驅散,嘴角噙着一抹柔和平淡的笑,靜靜倒在了那人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