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甯，我在這裏，我沒走，我一直都陪着你！”坐在榻邊的葉子炎伸手将唐鳳甯攬入自己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說道。

唐鳳甯喘着粗氣，雙目含淚伏在葉子炎懷裏，頭好痛，她似乎沉睡了許久一般，隻覺得身體幾乎已經不屬于自己，而抱着她的葉子炎，似乎也不再是自己的夫君。

半晌，唐鳳甯忽然坐直了身體，擡手抹去眼角的淚，淡淡看着葉子炎說道，“對不起，我失态了，我做個夢，一時有些……你怎麽會在我房裏？”

葉子炎一愣，眉頭微微皺起，輕聲說道，“你生病了，我喂你吃完藥，就一直在這裏守着你，我怕你醒來找不到人，心裏害怕。”

生病？唐鳳甯的眉峰緊皺，似乎在思考着什麽，她總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許多事，可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明明，她嫁給葉子炎不過才半年而已，可爲何葉子炎忽然蒼老了許多？

“鳳甯，你醒了！”門口忽然傳來慕容霜驚喜的聲音，她端着茶盤的手甚至帶着一絲顫抖，快步走到唐鳳甯面前，探手就要去替她把脈。

唐鳳甯下意識躲過，剛才那個夢過于真實，白發蒼蒼的慕容霜怨恨看着她的那一刹那，令她覺得心慌意亂，而眼前的慕容霜，竟然和夢中一樣，果真，三千發絲如雪。

深埋的記憶似乎破土而出的種子，迅速蔓延在她腦海中，鳳蟾宮，宰相府，将軍府，以及那一封書信，以及那一瓶藥丸，一一自她腦海中閃過。

她忽然想起了曾經的一切，原來，那個夢是真的，原來，她的父王真的殺死了如煙和若翩，而雲驚鴻，的的确确也殺死了她的父王，慕容霜這滿頭的白發，也是因此而起。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明明吃了失憶的藥，怎麽還是會想起那些事來？”唐鳳甯的眼中滿是驚懼，抱着頭蜷縮在榻角喃喃自語，鋪天蓋地的痛苦幾乎令她窒息。

慕容霜一驚，急忙說道，“鳳甯，你聽我說，你吃的那個失憶藥會害死你的，你剛才吃了解藥，你冷靜下好不好？逃避不是辦法，你能逃避一輩子嗎？”

唐鳳甯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頭發，狠狠捶打着她的頭，尖聲哭喊道，“慕容霜，誰讓你給我吃解藥的？我甯可什麽也不知道的死去，也不願憶起那些痛苦的事！”

慕容霜心疼不已，上前将慕容霜攬進懷裏說道，“鳳甯，你聽我說，當年的事，與你無關，這裏沒有任何人會怪你，你是我妹妹，也是我徒弟，你說，我能眼睜睜看着你死去嗎？”

唐鳳甯擡頭，忽然狠狠咬上了慕容霜的胳膊，怨恨說道，“我不是你妹妹，也不是你徒弟！我甯可從來沒有認識你，這樣，我的心裏就沒有任何愧疚，我就可以殺了你和雲驚鴻，替我父王報仇！”

慕容霜聞言，眼淚忽然滾落，她任由唐鳳甯咬着她的胳膊發洩，輕輕撫摸着她的發說道，“鳳甯，你若是覺得殺了我能減輕你心中的痛，我就在這裏。”

唐鳳甯松開慕容霜早已鮮血淋漓的手臂，忽然拔下發間的銀簪抵在了慕容霜喉嚨，怒聲說道，“你以爲我不敢嗎？你以爲我不會殺了你嗎？是，我父王殺了你的女兒，他是該死！可是，你的男人也殺了我的父王，我是他女兒，我爲他報仇，也是應該！”

葉子炎一驚，厲聲呵斥道，“唐鳳甯，你在做什麽！你知道你要殺的人是誰嗎？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唐鳳甯冷笑一聲，眼神怨恨盯着葉子炎說道，“葉子炎，你心疼了是不是？你愛她，你以爲我不知道？我就是要殺了她，我要替我父王報仇，他們欠了唐家一條命！”

慕容霜靜靜坐在那裏，流淚看着唐鳳甯幾欲瘋癫的臉，仿佛母親看着苦惱不已的孩子一般，滿眼慈愛和寬容。

葉子炎痛聲說道，“鳳甯，他們欠了你一條命，可是，你知道你父王欠了雲驚鴻幾條命嗎？雲驚鴻的母妃，雲驚鴻的女兒，雲驚鴻的師妹，都死在你父王手裏，三條命啊！你都知道要報仇，那雲驚鴻就不該報仇嗎？”

慕容霜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葉子炎别再說什麽，她擡頭，靜靜看着唐鳳甯說道，“鳳甯，我知道你心裏的痛苦，我又何嘗不痛苦，我眼睜睜看着如煙和若翩在我面前咽了氣，你說，我又該找誰報仇去？鳳甯，過去的，咱們都放下好不好？”

唐鳳甯的手一抖，緊抵着慕容霜喉嚨的銀簪跌落，唐鳳甯眼淚滾滾滑落，“我又該怎麽放下？一邊是我的親人，一邊是我的師傅，我這個夾在中間的人，該怎麽面對？我對不起父王，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如煙和若翩！”

慕容霜心疼的擦去唐鳳甯的眼淚，輕聲說道，“鳳甯，姐姐懂得你的心。可是，仇恨總有結束的那一天，你父王死了，如煙和若翩也死了，你還希望有更多人死去嗎？你若是想報仇，當年爲何要吃下那顆藥？”

唐鳳甯淚如雨下，半晌轉頭看着葉子炎說道，“當初，你但凡對我有一絲疼愛，我也不會吃下那一丸藥！葉子炎，我知道，我誤了你的一生！如今，我瘋了三年，一切，都一一抵過了，我還給你自由。”

葉子炎眼中一痛，低聲說道，“鳳甯，當初是我辜負了你。我早已想好，等你醒過來，我會好好彌補當年的錯，一心一意愛你，我們會生兒育女，會相攜到老，好不好？”

唐鳳甯愣在了那裏，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葉子炎，半晌顫抖着聲音問道，“葉子炎，你說的，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真的愛我嗎？”

慕容霜歎息一聲，伸手抹去脖頸上的血迹，看着唐鳳甯說道，“鳳甯，你失去記憶這三年，子炎無微不至照顧着你，他若不愛你，大可找奴仆來照顧，何必累着自己呢？”

唐鳳甯哽咽着說道，“可是，可是你明明喜歡……喜歡霜姐姐！”

葉子炎将唐鳳甯拉入自己懷裏，沉聲說道，“是，我是喜歡無雙，可是，我對她的喜歡，親情多于愛情，在我心裏，她是我的妹妹。可是鳳甯，你知道嗎？當初在鳳蟾宮裏，你給我下藥的時候，我雖然惱怒，可我卻并不排斥你！我若是厭惡你，那些春藥根本不能奈我何！”

唐鳳甯眼中的淚水再一次湧了上來，僵硬的身體忽然一軟，緊緊抱住了葉子炎哭着說道，“你爲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這些話？你爲什麽，非要等我心如死灰的時候來說這些話，你讓我該怎麽選擇，你讓我該怎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