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雲昭容一心一意以爲自己得了帝王幾分真心，若她看見玄天傲此刻的表情，必定會爲自己的天真哀歎上幾聲。雲昭容死死地睜着眼睛，似乎在問，爲什麽她會得到這樣的對待，可是再也沒有人會回答她。可以想見，她的死亡不過是給着驚鴻宮增加了幾分恐怖色彩，之後的日子裏，不知還會不會有人想要挑戰這座宮殿！

冷厲不言不語地拖着雲昭容去了，他把雲昭容手上的動脈割破，血一點一點地流淌了下來，滲進了泥土裏，黑色的泥土因此帶上了幾分詭異的紅色，血還不停地流淌着，分明是鮮紅的顔色，六月雪卻仿佛更加潔白了幾分，時間在這一刹那凍結住，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奇詭。

上官楚楚的神情卻隻是淡淡，前世裏，比這更恐怖的場景她也見得多了，這樣的，不過是小兒科罷了。隻是，畢竟是一條鮮紅的生命，看着雲昭容就算是死了，鮮血也變成了養料，上官楚楚心中不由略有唏噓，但卻是一片坦然。無論如何，雲昭容的死不關她的事，雲昭容可以怨恨幕後黑手的推動，可以怨恨玄天傲的心狠手辣，但從始至終，自己卻從沒想過害了雲昭容，最多不過是最後沒有救她而已。可雲昭容的目的本就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可沒有那麽好心，冒着暴露的危險救下她。

雲昭容的血無聲地流動着，伴随着血液的失去，雲昭容的屍體也仿佛幹癟了幾分。冷厲面無表情地将她丢在了一邊，任由血液流淌。

“你不怕？”玄天傲沒有看上官楚楚，卻隻是冷冷地道。這樣的場景，尋常女子恐怕早就吓暈了過去吧，上官楚楚卻隻是一片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上官楚楚擡了擡眼，“爲何要怕？”這天底下，還沒有她上官楚楚害怕的東西！玄天傲看了一眼上官楚楚，眼中閃過一絲紅光，“你不怕落得雲昭容這般的下場？”

上官楚楚微微一笑，“絕對不會。”上官楚楚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冷厲可留不下她。

玄天傲的目光越發冷了，然而，看着上官楚楚安靜的臉龐，不知爲何，眼底的冰寒卻漸漸融化了，上官楚楚竟對他如此信任麽？是啊，上官楚楚和雲昭容不一樣，自己又如何會殺她？

等玄天傲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是難得的溫柔，“上官楚楚，你爲何覺得朕不會殺你？”

上官楚楚愣了一下，明白玄天傲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但是她也懶得解釋，隻是微笑不語。

玄天傲看着她，目光卻是越發柔和了下來，“上官楚楚，你既然來了，不如就陪朕呆一會兒。”

第一次面對如此平和的玄天傲，上官楚楚心中不由有一絲十分詭異的感覺。她和玄天傲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不是針鋒相對，就是相看兩厭，這一次自己擅自闖入驚鴻宮，照理說玄天傲應該十分憤怒才對，怎麽反而平和了下來。

想不通的事情上官楚楚也不願多花時間，再說了，玄天傲的提議，是上官楚楚夢寐以求的事情，上官楚楚很快就點了點頭，“皇上相邀，楚楚豈敢不從。”

玄天傲看了上官楚楚一眼，輕聲說道，“你有什麽不敢的……”

玄天傲的聲音太輕，上官楚楚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皇上，你在說什麽？”

“朕在說你膽大包天，竟連驚鴻宮也敢闖！等出去了，朕一定會好好懲罰你！”玄天傲下意識地沒有好語氣。

上官楚楚卻突然恍然大悟了，她就說嘛，玄天傲哪有那麽好心，他分明覺得就這麽殺了自己太便宜自己了，不定離開後怎麽變着法子都折磨她！

但是，玄天傲，你以爲你還有機會談以後麽！今天，你一定會死在這裏！上官楚楚的眼中閃過一絲隐晦的殺氣。

玄天傲也不明白，他心中明明越來越覺得上官楚楚不同，就連這次她擅自闖入了驚鴻宮，他竟然詭異地并不感到憤怒，反而，很迫切地期待她能夠陪他呆一會兒。要知道，就算當初那麽喜愛陳心雲，他也不曾準許她進入驚鴻宮一步。

可表面上，他卻不願意表現出一絲一毫對她的在意，他隻能用冰冷的話語來掩蓋他跳動不已的心髒。玄天傲從未有過這般矛盾的心情，一時之間竟是看不清自己了。

“跟朕進來。”看着上官楚楚因爲他的話瞬間暗沉下去的神情，玄天傲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他卻怎麽都說不出軟話，隻是冷冰冰地說道。

上官楚楚不可置否地跟上了玄天傲。冷厲沒有進入大殿的意思，他就像是一個幽靈，漸漸隐沒在了陰影中。上官楚楚抓住袖中的匕首，也就是說，内殿中，隻會有她和玄天傲兩個人！

這一次，玄天傲插翅難逃！玄天傲所做的一切馬上就會付出代價，上官楚楚卻越發心如止水，以後再難有這麽好的機會，這一次，隻許勝，不許敗！

玄天傲步伐沉穩地朝内走去，内殿中到處都是白色的紗簾，隻有一張空蕩蕩的桌子，上面擺着一大一小兩個靈位。玄天傲走到桌子前的墊子上，慢慢跪倒了下去，“上官楚楚，你想不想知道，靈位上的人到底是誰？”

上官楚楚的袖中寒光一閃，神情卻越發平靜，“皇上想說的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楚楚想知道也沒有用。”刺客玄天傲正背對着她，上官楚楚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你倒是沒有什麽好奇心。”玄天傲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大殿中顯得越發清冷，“不過既然你來這裏，也就陪朕拜一拜這靈位的人吧。”

上官楚楚走進了過去，匕首已經握在手中，隻要向前輕輕一推，就能夠立刻将玄天傲殺死！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玄天傲的聲音響了起來，“你知道爲什麽四弟一直讓着朕麽？”

玄驚羽？上官楚楚一驚，下意識地将匕首收了起來，這件事她曾經問過玄驚羽，玄驚羽說過，他答應了一個人，不會告訴别人這件事。

難道，那個人，就是玄天傲？所以，唯一一個能告訴她真相的人，就是玄天傲！

事關玄驚羽，上官楚楚卻也不急着殺玄天傲了，搞不好玄驚羽有什麽把柄捏在玄天傲手裏，自己最好探探他口風先，自己還欠玄驚羽兩件事，若是能幫他搞定這件事，應該能夠抵消掉一件吧。上官楚楚不喜歡欠人人情，因此隻想着早些做完答應玄驚羽的三件事。再說了，反正時間還長，玄天傲又跑不了，上官楚楚卻也不急了。

“恩？”上官楚楚隻是輕聲疑問。

玄天傲轉頭看她，心中卻有一些惱怒，偏偏講到玄驚羽，她就來了興緻，難道玄驚羽就那麽讓她着迷麽！玄天傲的神情頓時冷了起來，“你可知道，你心中的溫柔夫君實際上卻是一個最惡毒不過的僞君子！”

玄天傲突然冷漠了起來，上官楚楚卻也不關心，她挑了挑眉，“王爺是個什麽人，楚楚自己明白。”

玄天傲冷笑了一聲，“你明白？如此，不如朕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接着不等上官楚楚回答，玄天傲平靜地說了起來，“這件事要從十五年前說起。那時候朕才八歲，四弟小一些，剛滿七歲。”

玄天傲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可上官楚楚卻從中聽出了極大的悲痛，她沒有說話，等待着玄天傲繼續闡述。

“那時候，父皇獨愛蓮妃，三千後宮都爲她空設，一年365天，父皇倒有三百天都在蓮妃處，其他後宮嫔妃隻能翹首期盼，希望能夠盼來父皇哪怕一夜的垂青。”

“我的母妃甯妃也是衆多等待父皇的妃子中的其中一個。”

聽到這裏，上官楚楚目光微動了動，她注意到了大一點的靈位上刻着名字，“甯妃陳氏”。原來這是玄天傲母親的靈位，玄天傲每年的這一天都會來到驚鴻宮中，應該是爲了祭奠母親。怎麽，這個殘忍無情的男人，竟也有柔軟的地方？上官楚楚心中卻是微微不屑，作秀罷了。

“母妃16歲進宮，初時還享受過幾分帝王的柔情，然而，兩年後蓮妃就入宮了，從此深院鎖紅顔，母妃瞬間蒼老了下去。不過還好，在蓮妃進宮的那一年，母妃已經懷上了孩子，一年之後她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對她來說，這兩個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她可以不要帝王的寵愛，卻隻想讓兩人孩子平平安安地長大。”玄天傲隻是看着靈位，“上官楚楚，你應該已經猜到，朕就是那兩個孩子中的其中一個。”上官楚楚微微點了點頭，或許是玄天傲的語氣太過悲傷，她竟是有些沉浸在了這個故事中，不由輕聲問道：“龍鳳胎？你有一個妹妹？怎麽從未聽說。”

玄天傲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你當然不曾聽說過，因爲她死了！而她的死正是拜你的好夫君所賜！”

玄天傲的拳頭緊緊地捏着，情緒陷入了極大的波動中，他的眼中一片血紅，似乎在強忍着痛苦，“朕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妹妹被玄驚羽故意推入了池塘中，那是一個大冬天，池塘水冰冷異常，妹妹被救上來時，已經沒有了一點血色。母妃守着臉色蒼白的妹妹，臉上滿是淚水，妹妹很懂事，她一直微笑地握住母妃的手，讓她不要傷心，一直跟朕說，哥哥，以後你要好好照顧母妃！妹妹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好想見見父皇。”

“那時候，父皇已經整整五年沒有進入過母妃的宮殿，妹妹卻還一廂情願地期待着那個殘忍男人的到來！上官楚楚，你能明白當時朕的心情嗎？恨意和痛苦交織在心中，朕眼睜睜看着妹妹的身體一點點地冷下去，直到最後失去了呼吸！”

玄天傲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上官楚楚看着他，玄天傲描述出的一切仿佛展示在了她的眼前，一個女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卻還依舊微笑着，一個母親傷痛欲絕，守在床頭，尚且年幼的男孩看着自己的妹妹一點點死去，卻偏偏什麽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足以完全摧毀一個人！

上官楚楚沒有說話，心中卻是閃過了一絲疑問，難道真的是玄驚羽推玄天傲的妹妹進入池塘的？所以玄驚羽才會說他對玄天傲有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