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兩人一路無言，衛長青略微閉着雙眸，靠在車壁上，似乎在假寐，而蘇月茹則隻是端坐着，盯着桌子上的紙燈籠，時不時的捏一些桌子上擺放的瓜果塞入口中。
馬車搖搖晃晃行了大約一刻的時間便在順天府後門停了下來，蘇月茹和衛長青對視了一眼，便先後下了馬車。
“蘇姑娘你可算來了…這…這是…”
蠻離指了指蘇月茹身後的男子，怎還帶了一人？
“這位是衛先生，是我請來幫我查看季呈的屍體的，是否不方便？”
蠻離連忙搖了搖頭，這個衛先生他認識，王爺不止一次說他不是好人，他自然也不喜歡。
隻是這衛先生似乎真有幾分本事，連忙側身帶着人往後門而去。
順天府後面并沒有人看守，而蠻離早就打點好了，擡手有節奏的敲了敲木門，三長兩短一頓，分明是暗号。
不消片刻便有人從裏面将木門給拉了開，略微露了個縫，确定是蠻離便才打開門，也不多話，隻是略微側開了身子讓三人進來。
衛長青讓六福留在外面，守在馬車上，并沒有一起帶進來。
三人跟着那小厮快步走了進去，避開巡邏的侍衛，穿過了後花園和一條長廊，七拐八拐的便走到了一棟獨立的小屋前，看來這順天府是将所有的屍體獨立騰了個房子出來，想必這裏就是停屍房了。
門口站着兩個把守的侍衛，正歪着腦袋在打盹。
那小厮隻将他們帶到門口，便退了下去。
蠻離略微點頭，帶着兩人走到門口，輕咳了一聲，驚吓的那兩個看門的侍衛立馬清醒了過來，正了正腦袋上歪了的帽子，一看清來人，也沒多話，隻是輕輕推開了停屍房的門。
其中一個拿眼睛掃着衛長青和蘇月茹，明顯有些擔心。
蠻離後退了半步，示意兩人先行進去。
蘇月茹略微點頭，與衛長青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頓時便覺得一股涼意，那是一種打從心眼裏涼入骨頭的冷，鼻息間一股子屍臭的味道。
蠻離跟着跨了進去，卻被其中一侍衛抓了胳膊，低聲說道。
“蠻離大哥，切莫耽誤太久。”
“曉得了。”
蠻離不耐煩的應了一聲，轉身便将門給阖了上。
“在這。”
蠻離低喚了一聲，屋子裏并沒有蠟燭，隻能接着隐約的月色勉強分别方向。
順着蠻離的指引順利的找到了季呈的屍體。
蘇月茹想都沒想便伸手去揭季呈身上蓋着的白布。
“蘇姑娘…”
蠻離一愣，她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本沒什麽的蘇月茹倒是被他這一聲喚的心頭一驚，抖了下手。
略微不滿的瞪了大驚小怪咋咋呼呼的蠻離一眼。
衛長青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夜明珠，瞬間眼前便亮了許多。
蘇月茹咽了咽口水，他家的夜明珠都是用來照明用的麽？
有錢人家就是不一樣，連奢侈都奢侈的這麽高大上。
蘇月茹掏出兩副手套來，遞了一副給衛長青，後者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蘇月茹，卻是下意識的接了過來。
見着蘇月茹将手套套在手上，并将絲帕蒙住了口鼻，這才伸手去查看季呈的傷口。
“一劍封喉。”
最明顯的傷口便就是吼間的那到劍傷，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頭，看上去甚是惡心，連蠻離都忍不住略微皺眉。
雙眸圓瞪，因爲被發現的晚，屍體都已經僵硬了，那眼皮自然是合不上了，當真是死不瞑目。
“蠻離大哥，你是高手，可看的出這傷口是什麽導緻的麽？”
“出手之人動作極快，傷口又這麽深，武功可見定是不俗，至于是什麽利器所傷，我覺得應該是刀劍之類的，準确點來說，端看這傷口的長度和深度，應該是長劍，再具體我就看不出來了。”
蘇月茹略微點頭，手指在那人的身上摸了摸，又摁了摁，直讓那蠻離忍不住瞪大了雙眸，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我這裏的發現是，從屍斑和屍體的僵硬程度來看，死亡時間應該超過了十二個時辰，大約是昨天夜裏三更左右。”
“三更？大半夜的，他又不打更，再說晚上也有宵禁，他去鍾楚街做什麽？”
“或許那裏并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呢？”
衛長青說着摘下了手套，露出一雙白皙修長的雙手，卻并沒有将手套還回去，而是折疊了起來放在了袖子中。
“我讓人去打聽了一下，聽說那是條死胡同，發現屍體時，地上和牆壁上并沒有太多的鮮血，而我的人還說當時季大人是仰面倒在地上的，試想一下，兇手拔刀殺人的時候，定是從正面，那以此傷口來看，必定是要流大量的鮮血，甚至是噴灑在牆壁之上，可事實是，地上一小攤鮮血，而正對着的牆壁上也略沾染了一些鮮血，可兇手面對着季大人，那鮮血又怎麽會沾染在牆壁上呢？”
“那兇手還真是蠢到家了，直接将屍體埋了不就好了，沒必要制造出這場吧…”
蠻離忍不住反駁，爺說了，此人并不是什麽好人。
衛長青并笑了笑，從袖子中抽出一個白色的手帕，輕輕的擦了擦修長的手指，而後又捂着嘴巴輕咳了兩聲，這才看向繼續在季呈身上摸索的蘇月茹，問道。
“昨個晚上…蘇夫人是否有出府？”
蘇月茹略微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眸看着他，滿臉的疑惑。
“這…這我還真不知道…你懷疑我二娘？”
蘇月茹微微眯了眯眸子，從她開口請求幫助到現在，衛長青至始至終沒問一句她爲何要他幫忙查看季呈的屍體，也沒問她爲何要查，隻是他現在一語道破她所懷疑的對象。
蘇月茹心中一凸，實在心驚，這個衛長青，似乎要将她看透一般，與他相處，着實讓人有些害怕，什麽時候被玩死了都不知道。
而相反的，跟莫北辰相處的時候，她能放心的露出本色，也敢膽大包天的罵他臭流氓，甚至是偶爾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許脆弱耍無奈或是撒嬌，總之…跟莫大叔相處時很愉快，而跟衛長青…隻兩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