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青嘴角微微勾起，帶着一抹淺淡的笑，似笑非笑，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笑，還是沒笑。
緩緩放下手中的書，扯了扯身上的袍子，擡頭看着略微有些陰沉的天空。
“京城要變天了…她能此刻遠離，是最好的。”
“可是公子…她若走了，這後面的計劃…”
“如果她能跟齊王就此離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公子…若是睿王此次失敗，齊王帶兵回京，難保您不受到牽連…”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想…她會救我一命。”
……
蘇月茹跟着蠻離一行七人，不眠不休一晝夜，再加上都是良駒，腳程要比當初的莫北辰快上不少。
很快便就進入了闵川境地，因爲連日來的暴雨，很多村莊都被沖塌了，很多百姓流連失所，闵川離洛陽不算遠，這批災民若是不安撫好，很可能會大批的湧入洛陽城，隻是再大的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沖刷了幾個村莊。
問了村民才知道，原來是河堤被沖塌了，這河堤建成分明才不過四五年時間，沒道理這麽不堅固，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根本就是一項豆腐渣工程，當初監管的官員吞了多少銀兩，如今這堤壩一倒，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天氣，都把上面的人當傻子耍。
大叔若是知道了，定是要氣的半死，隻是這連着被沖塌了幾個村莊，他們一來也不确定莫北辰是在那個村子裏落腳的時候遇上了泥石流，再加上前面的路都斷了，就更難找人了。
“姑娘，我們今晚在這裏休息一下吧，這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要從哪開始找。”
蘇月茹看着滿地的狼藉，房屋都被沖倒了，很多人都受了傷，有些人失蹤了，有些人死了，好端端的家庭都因爲這場暴雨而變的支離破碎。
她并不是個冷血的人，看到這樣的場面也甚是心寒。
翻身下馬，看着滿地的屍體和受傷的婦襦，耳邊是痛哭哀嚎之聲。
從馬背上拿下自己的幹糧，就這麽點，哪裏能解決的了這麽多人的溫飽，他們現在根本無力顧及這些災民。
“本以爲燕都發生災情，沒想到這還沒到燕都呢…”
“蘇姑娘，稍微歇息一下吧，等會我便去打聽王爺的下落。”
蠻離結果蘇月茹手中的馬缰，一旁已經有侍衛尋了幹淨的地方，取了些幹糧，生了火正準備熱些食物和水。
蘇月茹注意到，已經有人不斷的拿眼睛盯着他們這邊瞧了，如果他們不是身強體壯的男子的話，恐怕早就被搶了，但這也不能保證等會就沒有膽大的災民蜂擁而上，到時候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要吃虧的。
蘇月茹接下包袱，胭脂爲她準備了不少幹糧還有銀子，隻是此刻銀子是無用武之地的。
她拿出自己大半的幹糧，看了蠻離一眼，他似乎也看出了蘇月茹的意圖，連忙上前阻止。
“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這點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萬一引起那些紅了眼的災民瘋搶，到時候…”
“我明白，我隻想盡點綿薄之力，你們的幹糧我無權讓你們也拿出來分享，我這點，應該夠一些婦孺墊些饑了。”
蘇月茹拿過自己裝幹糧的袋子，也不管蠻離的阻攔，将一些幹糧分給了有孩子或者老人的人家。
很多人正啃着野菜，看着蘇月茹，不斷的咽口水，若不是蠻離亦步亦趨的跟着，恐怕真就要撲上來搶了。
“姑娘，這些也都分了吧，雖說這點遠遠不夠…”
那本生了火，正準備吃随身帶着的幹糧的幾個侍衛，也将自己一大半的幹糧分了出來，遞給蘇月茹。
“謝謝。”
蘇月茹接了過來，有一個婦女，衣履闌珊的跪在在角落，抱着懷中的大約五六歲的小娃兒，不斷的輕拍着，，蘇月茹将兩個饅頭遞過去的時候，她隻是拿眼睛怯怯的望着她，卻沒伸手去接。
“吃吧，好歹墊墊饑，就算你不吃，你的孩子也要吃的。”
那婦人猶豫了一下，便接了過來，将兩隻饅頭都塞給懷中的小娃，孩子哪裏懂的禮讓，隻曉得餓了要吃，吃個一個多半，才想起将剩下的塞給自己母親，那婦女沒吃，卻隻是笑着搖了搖頭。
“娘不餓。”
說着将剩下的半個饅頭塞入小娃兒的懷中。
“等小虎餓了再次。”
那小娃兒打了個呵欠，便軟軟的靠在母親的懷中，葡萄般的雙眸中帶着對這個世界的恐懼，隻敢躲在母親的懷中，不敢擡頭。
“這裏的事情，可有上報官府？怎沒有人來解決？就由你們這麽自生自滅麽？”
那婦女搖了搖頭，沒有吭聲。
“那…暴雨前的那個晚上，有沒有外人在村子裏落腳？”
那女子聽到這，擡頭看了蘇月茹一眼，略微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語。
蘇月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正想放棄的時候，身後傳來一略帶蒼老的聲音。
“上報了又有什麽用？那些當官的恨不得把這件事給捂着，等捂不住的時候，再将一切都推給老天爺，到時候上報給朝廷，沒準能撈的更多，哪裏管過我們這些老百姓的死活？”
“村長…”
說話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伯，頭發已經花白了一半，胡子也邋裏邋遢的，一臉憤憤的模樣。
“小虎怎麽樣了？”
那老者繞過蘇月茹幾人，便蹲到了那婦女的面前，仔細的查看起了小虎隔壁上的傷口。
“哎…這傷口要是不上藥，等會要是感染了可就難辦了。”
“小虎一直發着低熱，村長，這可怎麽辦？”
“你就是這裏的村長？請問老先生在暴雨前夕，有沒有一行人在村子裏落腳？”
蠻離連忙問道，他想，王爺那般氣勢的，見過的人應該都不會那麽容易忘記才是。
那老村長捋着胡須，略微皺着眉頭想了想。
“暴雨前一晚…沒有落腳的，但是到有一對經過的商人，說是要将糧草運向南方去賣的，真真是商人無心，聽說燕都那邊的災情更盛，我覺得十有八九是去那裏發橫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