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先回宮了，記住朕說的話，明日這個時候，朕若見不到你，你知道後果的。”
說完，寬厚的大手又在蘇月茹的頭發上撫了撫，這才轉身向門口走了兩步，忽而又頓住了腳步，轉身快步向窗口走去，拉開窗子的時候還略微有些停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乖乖聽話。”
然後便拉開窗子，手臂一撐，一個翻身，便如樹葉一般，翩然翻飛了出去。
蘇月茹眉頭微皺，感覺到手心殘留的溫度，和那一刹那忽然意識到的什麽，略微搖了搖頭，看着地上被捏碎成幾塊的令牌，眉頭微皺，掀開被子赤着腳便下了地，抽出手帕，将那帕子的碎塊包裹了起來收入懷中，便又放輕了手腳，再次鑽入床榻之上，蓋着被子，睜着明亮的眸子卻了無睡意。
莫北辰翩然落在地上，一手摁着欲裂開的額頭，蠻離快步跟了上來，想要扶着莫北辰，卻被他一手制止了。
“陛下…”
“朕沒事，你帶人跟這皇後，切莫出半點差錯，明日将人安然帶回宮中！”
“是！”
蠻離抱拳應了一聲，看着莫北辰的樣子，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
“陛下，您就吃一顆吧，好歹緩解緩解您的疼痛。”
“朕說丢掉！”
莫北辰一把手揮開他手中的瓷瓶，那瓶子跌在地上。
“叮咚…”兩聲，便滾遠了，裏面的藥丸掉落了一地，悠悠的散發着誘惑人的香味。
“就這麽幾顆了，陛下，衛太醫的那些藥也不見管用，您若不吃，那得多痛苦…”
“即使再痛苦朕也不吃，都給朕丢掉，聽到沒有！”
就算再痛苦他也不能吃千機閣送來的那些藥，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記憶一點點被吞噬，就像被蟲子啃掉的書頁，遲早有一天，他的記憶會變成一片空白，他會忘記那一切，忘記蘇月茹，忘記哲兒，忘記他們過往的一切…
腦袋似要炸開一般，莫北辰卻晃晃悠悠的上前，擡腳踩在那幾顆散發着誘人香味的藥丸上，使勁的碾了碾。
蠻離露出一副可惜了的神色，但還是扶着莫北辰，轉頭看了一眼關了門的客棧。
“屬下先送您回宮。”
追風打了個響鼻，踏着小步子跑了上來，略微屈下了前膝，讓莫北辰能更輕易的上馬。
略微推開蠻離，莫北辰一手扶着額頭，略咬着牙齒，低聲說道。
“朕不需要你跟着，去保護皇後和小皇子！”
蠻離還是有些不放心，但到底還是抱拳應了聲“是。”
莫北辰調轉了馬頭，隻是那坐在馬背上的背脊卻是挺的比直，遠遠的離開了。
他是早就習慣了莫北辰這個樣子，自然是感覺不出他有什麽變化的，但蘇月茹不同，她能真切的感覺到，那一瞬間，莫北辰就似變了一個人似得。
再者說，莫北辰的溫柔也不會對蠻離施展是不。
……
第二日一早，太陽還未升起，蘇月茹便起身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樓，今日她梳着高髻，頭頂斜插着一支玉蝴蝶紋步搖，身着一襲湖碧的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錦衣，腳上穿一雙鳳紋繡鞋，腰間挂着一個胭脂繡的香囊，隐約可聞到陣陣牡丹花香，哲兒和月牙嗜睡，還未起。
倒是如歌如畫已經在下面收拾了一桌子的早點。
“哈啊…”
月娘伸了個懶腰，從最東邊的一個廂房走了出來，一襲大紅色紗裙，露出細長的胳膊，走動間隐約可見若隐若現的細白的大腿，這樣的裝扮，在這裏确實算的上有些大膽，怪不得胥柏然總說月娘這般有傷風化。
“早啊。”
月娘伸完懶腰，向幾人打了個招呼，蘇月茹應了一聲，說話間已經坐到了餐桌前，面前的小米粥熬的很是濃稠，看上去就讓人很有食欲。
月娘倒是自覺，直接在蘇月茹的面前坐了下來，一腳自然擡起，曲起放在長闆凳上，一手抓了筷子，擱在屈起的膝蓋上，一手伸長了去夠炸的脆黃的油條。
“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恩？”
蘇月茹有些不明所以的挑眉看去。
“胭脂姑娘沒告訴你麽？”
胭脂這才拍了拍腦門。
“我險些給忘了，小姐，月娘要與我們一同上山。”
“呵…你不是從不信神佛的，與我們一同上山做什麽？”
“噢，山上的食物，一般都是從我們這裏采購的，我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再送些上去，正好與你們一道。”
月娘眨了眨眼睛說道，看了一眼想說些什麽的胭脂，竟然對着她眨了眨眼睛，仿似還給她抛了一個媚眼過去。
蘇月茹将碗中的清粥喝完，也不多話。
“那便就一起吧。”
……
待太陽稍微出來一些，哲兒和月牙也起來了，哲兒還有些精神萎靡，伴着些許咳嗽，其實…一開始帶着哲兒和月牙出宮，确實有些想就這麽一走了之的沖動。
月娘有句話說的對，是你的東西，爲何你不去争取，反而拱手讓給别人呢？
反正她是做不到。
其實她又何嘗做的到。
有時候一念之差，便能決定很多事情，比如，若是蘇月茹此次帶着哲兒和月牙走了，興許，也不會有以後那麽多事了。
太陽爬上山頭的時候，一行人分了兩輛馬車，還有一輛拉着衣物和食物的牛車，跟在最後面。
馬車一路向上而去，莫北辰的人一部分在前面開路，一部分在後面護着。
法華寺平時的香火不錯，今日路上的人卻寥寥無幾，不外乎蠻離的功勞。
很快，一行人便到達了山頂上的法華寺，寺廟不大，看上去卻很莊嚴，一行人下了馬車，徒步走上了一百八十八階的台階。
來燒香隻是蘇月茹的一個借口，但對前來迎接的主持師太和幾位道姑，還是很恭敬和客氣，隻是不怎麽信那些神佛罷了，但應有的尊重還是有的。
“胭脂，添一些香油錢。”
“多謝皇…”
“師太不必如此多禮，今日，我們隻是普通婦孺。”
蘇月茹連忙雙手合十，略微俯身回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