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如畫的手巧，很快便替她挽了個漂亮的發髻，秀氣的眉眼微掃脂粉，大紅色的嬌豔唇瓣更顯妩媚。
“當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悄悄咱們的胭脂姑姑，今兒多漂亮。”
“你懂什麽，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身後的宮娥們一唱一和的說着，是真心向胭脂道喜的。
隻是顯然，胭脂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微微擰着眉頭，細長的手指揪着手中的帕子，面上顯然有些陰郁，看不出要成親的喜悅。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覺到，蘇月茹是不要她了，懷疑她了。
而想起昨日她面色慘白如灰，還有那一攤嫣紅，心頭便是一陣抽搐。
“我想見見小姐。”
忽然開口，身後正捏着犀角碧玉梳子替她梳着頭發的如畫一頓，略微擡了眉眼，從銅鏡中看向胭脂。
“娘娘現在身子還弱，陛下和衛先生都吩咐了你暫且不要去打擾娘娘，好生做你的新娘子就好了。”
他們不讓她見皇後娘娘，還不是怕自己把那件事說出去麽！
可陛下爲什麽…爲什麽不要那個孩子！那可是小姐的孩子啊！
“可是我有要緊的事…”
“沒什麽比你今天成婚更要緊的了，胭脂，你若還想讓娘娘好過些，就别再讓她失望了。”
别再讓她失望了…
是啊，想比起來，任何人的背叛或是敵對，對蘇月茹來說都可以原諒，可是胭脂…她曾對她百分百信任的人，越是在乎，就越是不能原諒她的背叛。
興許，蘇月茹現在就是這樣的感受。
“我的好如畫，我怕這次不說，我就再也沒有機會…”
“你曾經有很多次機會說的，你要知道…娘娘放你走…已經是對你最好的生路了，别鬧的魚死網破，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好呢？”
“你…”
胭脂驚訝的擡頭，從銅鏡裏對上如畫如水的眸子，心頭微顫。
“再說…你與蠻離大哥也是兩情相悅，他爲了你多年未娶，你也多年爲嫁，他甚至爲你應下不納妾的條件，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是啊…對她來說，蠻離确實是再好不過的人了。
以她的身份，即使成了掌事宮女，那也隻是一個丫鬟，而他不是，他是統領，正三品的官，皇上身邊的大紅人…
算起來，是自己配不上他才是。
“好了，看看你自己多美，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愁眉苦臉的了，讓娘娘看到，得多傷心。”
胭脂看着銅鏡中的自己，這還是她今天第一次仔仔細細的端詳銅鏡中的自己呢。
細長的手指緩緩撫上臉頰，這樣的自己…就要爲他人婦了…就要嫁給蠻離大哥了…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嘴角微微揚起，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好了，晚些宮宴就要開始了，皇後娘娘吩咐了，雖然不能大辦，但是也會請一些親朋好友入宮來替你們慶賀的。”
“我…如畫…以後我不在了，娘娘身邊最機靈的就是你了，你往日話不多，但我知道，你最是有主見和盤算的，如歌比之你來，還是欠了些沉穩，你要更留點心…還有…我…是我對不起小姐…”
咬了咬唇，胭脂拉着如畫的手，低聲說道。
“日後你還是…”
“磨蹭什麽呢，吉時都快過了，快快快，如畫你快給胭脂姐姐戴上鳳冠，你們是沒看見，蠻離大哥可着急了。”
如畫話還沒說完，便被從外面急急忙忙跑進來的如歌一嗓子給打斷了。
如畫和胭脂對視了一眼，便不在多說什麽，有些話，現在說不是時候，有些話，多說無益，有些話…即使不說，對方也能明白。
塞了個蘋果在胭脂的手裏，又手忙腳亂的替她蓋上了大紅的蓋頭，那一瞬間，胭脂忽然就濕潤了眼眶。
……
燈火輝煌的椒房殿内，四壁挂着大紅的綢緞，連燭台和水果上都貼着大紅的喜字。
來人并不多，即使蘇月茹再将胭脂當成親妹妹來對待，但在外人眼中，到底也隻是個婢女，而蠻離雖在朝爲官，且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想巴結的人也不在少數，但是他性子向來傲，這點興許是随了他的主子。
所以排場辦的并不大，能來的人，幾乎都是蘇月茹能叫的出名字和關系比較交好的。
比如衛長青、胥老爺子和胥柏然，當然還有許久不見的尊親王和尊親王妃容樂。
一對新人還未到，衆人便鬧開了。
蘇月茹懶懶的靠在軟墊上，臉色有些蒼白，打着哈欠。
不遠處的衛長青坐在位置上，那臉色比之蘇月茹也好不到哪裏去。
嘴角微微撇着，手中的酒是一杯接着一杯的不停。
“少主…您不能再喝了。”
身後跟着的小厮終究是忍不住了上前提醒道。
這若是換成六福，早就動手搶下他手中的酒杯了。
隻可惜…六福已經去了，且…人死不能複生。
對那人的話仿若未聞，看着蘇月茹這樣，他的心裏…也不好受。
甯願看不見，也不願看見她此刻憔悴的面容，更重要的是…這還是自己造成的！
痛苦的皺着眉頭，微微垂着雙眸，掩去眸中的痛處。
“來了來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囔囔了這一聲，大殿之中，頓時鴉雀無聲，接着響起的，便是喜慶的唢呐之聲，宮廷樂師，彈奏出這一曲喜樂。
“就這麽讓她走了？你舍得？”
莫北辰壓低了聲音，在蘇月茹的耳邊輕聲問道。
“有情人終成眷屬，有什麽舍不得的…又不是遠嫁，日後…若是想了，便召進宮來就好了。”
這樣…也是對胭脂來說，最好的結局，總好過在她身邊，丢了性命。
莫北辰低低的笑了，卻沒再多說什麽。
很快，蠻離便牽着大紅的喜結，另一端在蓋着蓋頭的胭脂的手裏。
跨過火盆，走到了莫北辰和蘇月茹的面前。
“一拜天地…”
司儀高喚一聲，兩人轉過了身子，對着大門的方向拜了下去。
“二拜陛下…娘娘…”
兩人又轉了個身子，對着莫北辰和蘇月茹，再次齊齊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