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茹心頭一涼，快步走了過去。

隻見那胭脂身上渾身是血，也不知道傷了哪裏，隻是那血卻将袍子都染透了。

“胭、胭脂…”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她根本不敢伸手去碰觸胭脂。

也許是聽到了蘇月茹的呼喚，胭脂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看到蘇月茹的時候，那雙眸明顯亮了起來，掙紮着想要坐起來。

“小、小姐…”

蘇月茹連忙上前一步，半蹲在胭脂的床邊，伸手抓住胭脂的手。

“别，别動，躺着，我在，我在呢。”

“小姐，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該是我對不起你…”

蘇月茹心裏一陣難受，眼眶熱的發脹。

“小姐…我…我沒有…沒有背叛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怎麽會不知道，胭脂若要背叛她，她雖是唐連的人，但除了慧靜師太的事，她并沒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來。

她怎可能不知道胭脂是向着她的呢。

可胭脂明明與蠻離是情投意合的，隻是爲了她，胭脂才想盡了法子要留在自己身邊。

她也不想胭脂好好的一個女人，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自己，跟自己一直待在這沒有自由的宮圍裏。

“可我是千、千機閣的人…一直、一直都是…小姐，不要爲了我哭…我是個不忠不義之人…閣主對我有救命之恩，背叛他，是胭脂不忠…可小姐待我親如姐妹…背叛你…是胭脂不義，小姐待胭脂好，胭脂無以爲報…胭脂知道小姐心系小少爺，所以胭脂把小少爺…帶…帶回來了…”

不用猜就知道，那一旁安靜的不像話的就是蘇言。

隻是蘇月茹現在沒功夫管他，隻是抓着胭脂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并無心出賣我，我也知道你與蠻離分明是情投意合，是我不好，我若讓你說清楚，你也不會…你怎麽這麽傻，你怎麽這麽傻啊…”

她後悔，好後悔，本以爲是放胭脂一條生路，卻沒想到，反而是害了她，加速了她的死亡。

她悔啊…悔的心都揪了。

胭脂、水粉、蘇老夫人、秋嬷嬷，她來這個世上遇到的人，那些從最初就對她好的人，卻一個個的離她而去。

一個接着一個，對于他們的死亡，她束手無策…除了哭，她還有什麽法子！

連自己在乎的人都保護不了！

蘇月茹你還有什麽用！

她不要胭脂死，她不要胭脂死啊…

“胭脂，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嗚…胭脂…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放你出宮…我不該讓你嫁給蠻離…我明知道你會有危險…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走啊…胭脂啊…”

蘇月茹一遍遍的喚着胭脂的名，忽然想起什麽，掏出一個瓷瓶，倒出裏面的藥丸，便要塞到胭脂的口中。

胭脂卻撇開了腦袋。

“小姐，小姐，我不行了，死前還能見你一面，真好…不要浪費藥了，是胭脂對不起你，辜負了小姐的信任。”

“你怎麽這麽傻，你怎麽這麽傻啊，我有什麽好，不值得，我不值得你這麽付出…”

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砸在胭脂的手背上，臉上。

沒人去拉蘇月茹，這興許是她們主仆最後一場對話，也沒人敢說話，一些心軟的姑娘悄悄的撇開了腦袋。

“小姐…我騙唐連，我将慧靜師太的箱子上記錄的記載下來了…其實…其實我根本沒給他，小姐，這樣，是不是就不算背叛你了…”

“你沒有背叛我，沒有，沒有…”

“小姐，我好痛，我好痛啊…我對不起蠻離大哥…你不要告訴他我的事…也不要告訴他我已經死了…就當…就當我是跑了，當我悔了，其實，嫁給他，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别說了，别說了，胭脂乖，将這藥吃下。”

蘇月茹哽咽不成聲，胭脂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幾乎虛弱無力。

卻是如何也不肯吃下她手中的藥丸。

“小姐…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跟着你…好不好…”

對上那雙期盼的眼睛，蘇月茹紅着眼眶重重點頭。

“好，當然好，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

“小姐，我，我還有一個…一個請求…咳…咳咳咳…”

忽然胭脂猛烈的咳嗽起來，吐出一口黑色的血，那血液濺在棉被上，瞬間腐蝕一片。

“胭脂，胭脂…”

“我…我死了之後，想要回、回家…我家…在…在北邊一個小鎮…我想…葬、葬在我爹娘的身邊…”

“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不要…不要告訴我大哥…”

“好…好…”

蘇月茹連連應好，心裏卻空了，一口氣梗在喉間，上不去也出不來。

“我想…再看看…洛陽城…”

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她想再看最後一眼，就一眼。

蘇月茹也不在乎髒，直接将胭脂背了起來，胭脂這才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忽然笑了。

“小姐的孩子沒事…真好…真好…”

而後便靠在蘇月茹的後背上。

蘇月茹咬牙将人背上了美人閣頂樓，外面風和日麗，一晃眼都已經到了日落時分，夕陽拖着長長的晚霞，綴在西邊的天空。

“聽說，人死了之後會上天…胭脂…你看那邊多美…以後你會生活在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那裏…沒有争端，那裏沒有勾心鬥角，那裏…嗚…想必，水粉也在那裏等着你呢…胭脂啊…你和水粉待我最好，還說要做我兒子的幹娘呢…你們說過，要做一箱子的手帕，我若用不完，便讓小小姐用，我才剛把你嫁出去…你還沒生一個胖小子來陪我兒子女兒呢…你怎麽能說話不算…嗚嗚…胭脂…胭脂…”

晚霞再美，胭脂也看不到了…也等不到明天的太陽升起了。

蘇月茹就背着帶着淺笑的胭脂站在閣樓處，沒有人敢上去勸，就連西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知道蘇月茹的難受和傷心，看到這樣的她，他怎不是也難受的。

隻是她現在是雙身子，虛弱的要死，哪裏能容得她折騰自己。

“月兒，将胭脂放下吧，該替她換一身幹淨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