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怕死。”
被父親一再逼問,荀壽隻能坦白自己的心思。
“你個混賬東西!”荀銳當場‘啪’一聲,一掌打在荀壽的右臉上,怒發沖冠的說道:“讓你當大進将軍而已,何曾讓你上陣殺敵。有爲父在,這些事情還輪到你嗎!”
荀壽愣了一下,呆望着荀銳,難道是讓他任個虛職嗎?
見兒子一副懵然的模樣,荀銳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吐也不是,吞也吞不下。想他堂堂的三朝元老,能在三公位上,自然不是浪得虛名。
可偏生有了這麽一個膽小如鼠,又不開竅的兒子!
被打了一掌,荀壽也不敢言,低着頭做着自悔樣,心裏既恨那個南楚王幾次三番在朝堂上威吓自己,對風如雪卻是由恨生敬。
正在荀銳教訓兒子時,門外傳來潑婦般的吵鬧聲。
“我要見老爺,你們讓開。”
“少夫人,老爺跟少年正在書房議事,您不能進去。”守衛露出爲難的神情,希望府裏這個最難伺候的少夫人能夠識相的回去。
風洛華姣好的容顔盡是怒氣,她方才得到荀壽竟然在朝堂之中推辭大進将軍之職,氣得想第一時間找荀壽問問他到底哪根筋不對,竟然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滾開!我現在就要見少爺!”風洛華不依不饒。
裏屋的荀銳眉頭皺了起來,不悅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荀壽,冷聲哼道:“看看你娶得好媳婦,整天鬧得家裏雞犬不甯。”
荀壽被父親又訓又打,這會心情也是糟糕透了,又聽到屋外風洛華趾高氣揚的尖銳聲音,頓時火了。
“是兒子的錯,我現在就出去叫她回房思過。”
荀銳冷哼,盯着荀壽,半晌沒有說話。
荀壽不知道父親是什麽意思,膽顫心驚,以爲父親又準備給自己找什麽事?還是又要打自己?
卻不料,荀銳盯着他,卻在思索着朝堂的事情。
他們三公如今明面上已經投靠了秦廣王容玖,與南楚王容炅作對。如果後面的結果是南楚王容炅赢,隻怕三公的日子不會好過。
如果是秦廣王容玖赢的話,憑着今天荀壽當衆違背容玖的意思,推掉了大進将軍的位置,隻怕也讓多疑的容玖心生空隙,以爲他暗中還是站在容炅那邊?
“跟着你那鬧事的媳婦回房折騰去,滾!”容銳最終閉上複雜的老眸,睜開時,怒氣消了一點,揮手,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荀壽松了一口氣,連聲稱是。
轉身走出書房,風洛華見着出來的荀壽,頓時罵了起來,“荀壽,你是不是腦袋有病,大進将軍都不想做,你還想幹什麽!!”
“風洛華!!”荀壽雖說平時對風洛華還是寵愛有佳,畢竟當初是真心喜歡才願意娶她過門。
這會被她當衆辱罵,裏屋又有父親,後面又有家丁,氣得一臉俊臉都黑了,襯着那個掌印,格外精彩。
“你給我一個解釋,好好的大進将軍爲什麽不做?”風洛華不依不饒,一副今天聽不到滿意的答案,就不會放過的神情。
荀壽氣得已經說不出什麽話,直到今天他算是看出來了,風洛華就是一個潑婦!
這時,得到消息的風洛語邁着蓮步,姿态萬千的走了過來,無視風洛華的存在,端着曼妙的身段,給荀壽行了一禮,嬌聲道:“給夫君請安。”
一個野蠻無禮,一個端莊有度,相襯的結果明顯不過。
“洛語,走,去你房裏。”
風洛妩羞澀一笑,心裏對于荀壽當衆甩風洛華的臉面高興不已。但外面還是裝着惶恐的模樣,露出這才看到旁邊的風洛華的神情,驚吓般的神情,行了一禮,聲音怯怯地說道:“妹妹給姐姐請安。”
“我呸!你算是哪門子的妹妹,狐媚東西,還敢出來。”此時風洛華被荀壽當衆甩臉的舉動氣得不行,哪樣出氣舒服,哪樣來。
“風洛華,别以爲有我寵着你就可以無理取鬧,我是你的夫君。來人,送少夫人回房閉門思過!”荀壽氣極,這風洛華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風洛語暗喜,低着順目的一張嬌臉下盡是得意。
風洛華卻是氣急敗壞,指着荀壽厲聲說道:“你敢,荀壽,我父親可是太傅,你敢這樣對我,我要回去。”
“回去就不要過來。”荀壽冷聲回了一句,真以爲他沒了她就不行嗎?世間美女千千萬,如果不是這女人整天阻攔,他再娶了幾房妾室,如需到了今天隻剩下一妻一妾。
風洛華沒想到荀壽真敢這樣說,一張俏臉氣得漲紅,再望着風洛語跟荀壽站在一邊璧人般的模樣,心頭的火更是蹭了上來。
“好!你别後悔!”
一氣之下,風洛華帶着自己的侍女,還真從大司徒出來了。
見風洛華真被氣走了,風洛語自是高興,但臉上還是露出擔憂的神情,低聲細氣的安撫着荀壽,将他哄到自己的屋裏。
先是讓侍女取來膏藥,一邊替荀壽擦着右臉的掌印,一邊心疼的說道:“老爺下手未免太重了,把夫君的臉都打成這般模樣。”
荀壽一向懼父,此時更多的火氣來自風洛華。又在小妾的房間,倒也沒掩飾自己忿忿不然的性子,“華兒的性子越來越刁蠻,平時她也是這樣嗎?”
這話不過是荀壽如今有氣才問了出來,如何回答卻成了一個難題。
風洛語心知荀壽喜愛風洛華多于自己,此時雖說風洛華回風府去了,但不出多久,荀壽必定前去接回,自己得小心回話。
“姐姐性子直,定是聽聞夫君在朝中推掉大進将軍之職,所以氣着了。”風洛語小心翼翼地回話。
荀壽睨了她一眼,“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風洛語心咯噔一下,此事她可是也參與其中,如何能說做錯?
鳳眸輕眺些膽怯之意,嬌聲脆語的回道:“此事再來一遍,我還是原先那個意思,在洛語的心中,夫君的安危一直擺在第一位。就算洛語會被誤會,責罵,洛語還是希望夫君能平平安安。”
就算荀壽有意将錯扯在風洛語的身上,聽到這番肺腑之言,也消了氣,起了憐惜之情,将含淚欲滴的風洛語擁在懷裏,“還是洛語心疼我啊。”
風洛語假意嬌羞,低過頭,閃過一絲得意。
……
高床軟枕,端着一頭烏黑的秀發起身,不小心露出圓潤誘人的香肩,再挑起秀眉清眸,如果忽略掉那點黑色胎記,端正是一副美輪美奂的畫面。
風如雪一覺醒來,漫不經心的眼神朝着殿内望去,單是一眼,就愣了一下。
俊美邪魅的男子,穿着一身銀黑色的長袍,梳着高髻,僅插了一支烏木,顯得清雅淡然,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正是目不轉睛的看着她。
嗯,這姿勢似乎是看了許久?
風如雪青筋微起,微愠的目光盯着來人,“一大早是沒有事做嗎?”
昨晚她可是批閱那些奏折,批得手都快抽筋了,天知道那些官員連個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得奏,怪不得自古以來,帝王大多都是早死的命!
容華笑了,如桃花般的燦爛,一時怔住了風如雪的眼,鳳眸微眯,清早就散發自己的魅力,看來确實是沒啥事做啊。
“聽青岩說,人人皆以爲皇後不受寵,朕擔心皇後受委屈,特意過來陪着你一同接受嫔妃請安。”
風如雪冷笑,掀開繁麗精緻的絲被,大膽的動作讓容華下意識想回避下,一時看怔。
穿着一身潔白的寝衣,領頭與袖口處用銀絲透着朵朵牡丹花,随着動作,隐隐散發着瑩光,襯着白皙如玉的肌膚,高貴而雍容。她的眼神明潔,如溪水般清澈,夾着一絲幹淨的氣息。
單是這樣站着,這個女人就有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你覺得我會受委屈?”
輕輕一句,藏着萬千冷意,讓殿口進來的紫環與青芽心中一驚,察覺出娘娘生氣了。本來他們也是想撮合主子們和好,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
容華知道這女人的手段與度量,甚至也知道她絕不會被人欺辱。
但他今天過來,就是想替她正名,斷了那些人的念頭,皇上對皇後不但有敬,也有寵愛。
至少這樣之後,他前去邊境時,也可以安心不少。
“不會。”容華溫和的目光看着風如雪,說道:“但我會擔心。”
她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松開,幹脆沒理會站在殿内的容華,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紫環。紫環連忙踩着碎片,走到風如雪的面前,服侍着她穿上外衣。
寬大的内殿,風如雪不出聲,餘下的人個個連個喘氣都不敢太大聲。
隻有容華沒有回避,也沒有離開,靜靜地看着她。
“看夠了嗎?”
“沒有。”
風如雪目光溢出一抹不耐,這家夥看來真準備跟自己一塊面見後宮嫔妃,也不怕那群女人們見到他,會表現出怎樣的瘋狂。
奇怪,她想着這個作甚。
風如雪努力壓制住内心的不悅。
紅盞端着銅盆進來,後面還跟着兩名侍女,呈着手巾。
風如雪接過手巾放在銅盆裏濕了一下,繼爾清潔了一個臉部,冷淡的問了一句,“她們都到了?”
“回娘娘的話,除了良妃跟安嫔,其餘的都在偏殿侯着。”
容華欣賞着美人出水芙蓉般的素顔,自動将她眉宇間的胎記給忽略掉,心中那抹悸動越來越深。
美人有很多種,以容華來說,見到各色不同的女人,但像風如雪這種,卻是第一次看到,也讓他難以琢磨,卻移不到放手。
一想到自己過二天就要離開,他竟是有些不舍。
特别是沒有得到她同樣回應的感情,對上她冷淡漠然的态度,心中的燥動更是難以平複,到底要如何才能得到她的心?
這已經成爲容華日夜想知道的問題了。
“走吧。”
風如雪清眸睨了一眼容華,一身绯紅色的衣裙,披着白紗,看起來豔麗卻透着一抹異樣的清冷。
她似乎很喜歡穿紅色的衣裳,所以,他總能一眼就看到她,因爲任何人都無法擋住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