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腹議,但明面上,明德還是知道不能跟皇後對着幹,将宮女們都趕了出去,腆着臉,笑眯眯地看着風如雪,讨好的說道:“皇後有何貴幹?”
風如雪見他這副模樣,不免笑了起來。
明德見她一笑,松了一口氣,也不敢端着架子,直言說道:“皇後有什麽事情要交待,盡量直說。”
“把藏金閣的鑰匙給我。”風如雪說道。
明德愣了一下,露出爲難的神情,語而又止的說道:“藏金閣的鑰匙分爲三把,一把是在我這,還有兩把分别在太傅跟前太後那裏……”
太後死後,這鑰匙早就被容華暗中交給風如雪保管,而皇上身上的鑰匙說是在明德身上,實際是在正殿的‘正大光明’的牌匾之中。
至于第三把,太傅,也就是風如雪的父親風崇禮手中。
明德見風如雪心意已決,心知皇上将宮中大權都交付于她,自己就算反對,也沒有什麽用,于是,明德同風如雪一同去了正殿,親自讓侍衛将‘正大光明’的牌匾中的鑰匙取出來,交給風如雪。
這是一柄純金打造的鑰匙,雖然很久沒有用過,但光亮依舊,散發着陣陣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回到鳳來殿後,風如雪垂下沉思的鳳眸,端詳着手中的兩把純金鑰匙,要拿到驺虞幡,就差父親風崇禮手中那把鑰匙了。
第三把鑰匙放在風崇禮手中,風如雪一點也不意外,先帝有多麽寵信風崇禮,人所皆知,但到了容華當上皇帝後,風氏一族漸漸沒有往日風光,表面有她這個當皇後的嫡女,但天下人皆知她跟母家并不親近。
之前對付鄭氏一族時,她曾利用風崇禮,後面看似升風崇禮爲太傅,但實則這職位還不如大司空一職來的有實權。
如今,想從老狐狸般的風崇禮手中拿到鑰匙,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隻是南楚王,她勢在必除。
“傳旨,召太傅大人入宮。”風如雪美眸一斂,清冷的聲音,吩咐道。
“是,娘娘。”紫環得令,轉身走出内殿,傳令下去。
青芽見娘娘眉頭微蹙,特意沏來一杯清香沁鼻的花茶,奉于面前,小聲恭敬的說道:“娘娘,請用茶。”
風如雪接過茶水,輕辍一口,思慮着如何勸服風崇禮将鑰匙拿出來。對于風崇禮,風如雪看法很是複雜。
說他有野心,可是經曆鄭鈞,秦廣王,如今的南楚王,他皆是置身事外,一副不參與其中的态度。
可沒有野心,他斷然不會将自己的嫡女推向太子妃之位,其她三女皆是不是嫁給扶風王,就是三公之中。
所以,風如雪一直看不透自己這個所謂的父親,不相信,但能肯定的是,他們暫時不是敵人。
既然不是敵人,就有辦法說服。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身穿朝服,從容不迫的風崇禮随着紫環,走進正殿,見到正座之上的風如雪,上前,雙手抱拳,恭敬道:“老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父親這是做什麽,快快起身。”風如雪盈盈一笑,走下台階,親自将行禮的風崇禮扶起,一下子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風崇禮似是動容,語氣透着一抹激動,“許久未像這樣近距離見到皇後娘娘,見娘娘鳳體安康,老臣很是欣慰。”
聞言,風如雪扶着風崇禮的手頓了一下,鳳眸閃過一絲暗色,知道風崇禮話裏的意思是她許久未召見他進宮,都快忘記他的存在了吧。
盡管明白風崇禮有責怪之意,風如雪還是裝作不知道一般,微微一笑,賜座後,讓紫環沏上新上貢的雪山毛尖,笑道:“父親嘗嘗,這茶的味道如何?”
風崇禮端起青花瓷茶盞,掀開茶蓋,一股香氣撲來,不免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道愉悅的弧度,湊近嘴間,輕飲一口,入口微澀,又透着一抹清冷甘甜之感,餘香繞唇,不由贊道:“果然是好茶。”
“父親若喜歡,隻會我讓紫環帶着一些給你帶回來。”風如雪含笑,低頭也喝了一口,說道。
風崇禮老眸微閃,客套起來,“承蒙皇後厚愛老臣,隻是此乃貢品地,老臣如何飲得?”
風如雪似是生氣,臉色變得起來,“父親這是何話,今日我們相見,隻有父女之間的談話而已,女兒想給父親帶給好喝的茶,有何不可?”
聞言,風崇禮笑而不語。
風如雪心知風崇禮跟隻老狐狸一樣,心思深沉,若想讓他主動問話,不太可能。還不如自己主動說起,見招拆招。
“想必父親也聽聞南楚王叛反之事了吧?”
見風如雪主動提起,風崇禮老謀深算的臉上微微浮現一抹笑意,語氣卻是深藏不露,“今日早朝大司空帶着太宰之孫上朝,控訴南楚王私自攜帶重兵闖入太宰府,亂殺無辜,讓太宰府慘造滅門之禍,此等喪盡天良之事,老臣豈會不知。”
風崇禮句句懇切,說到滅門之禍時,眼中含有淚花,一副悲痛夾加之态,如果不是早就看清風崇禮的真面目,風如雪真會以爲他是忠良之輩。
隻可惜,狐狸套上綿羊的外表,不是有所圖,就是别有居心。
“此等心藏禍心之人,導緻晉都上下百姓人心不安,隻能速速抓拿歸案,也算還太宰府一個公道。”風如雪同樣也是一副悲痛的神情。
風崇禮表情沉重,卻沒有接風如雪的話。
見此,風如雪悄然握緊茶盞,這隻老狐狸竟然還能按捺得住,看來隻能挑明了,“南楚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除,此事還需父親助我一臂之力。”
風崇禮表情未變,但人卻謙虛起來,“皇後言重了,此等事情,爲人臣子自當聽從皇上跟皇後吩咐。”
風如雪見風崇禮還裝糊塗,咬唇,笑了,“父親是三朝元老,可知有何辦法可以抓拿犯事藩王,一勞永逸?”
聞言,風崇禮借着喝茶的動作,斂下暗眸,算是知道風如雪請自己入宮所爲何事。沒想到她竟然動了殺機,想永除後患,此等利落狠辣的心性,卻是讓他一改以前對風如雪的看法。
看來想跟風如雪打親情牌是沒用,以後怕是要改變策略。
“哦?聽皇後此言,怕是有主意了吧。”風崇禮藏着糊塗,反問道。
風如雪不怒反笑,清冷的眸子直視着風崇禮,不徐不疾的說道:“聽聞手執驺虞幡,就可以罰治藩王。”
風崇禮被風如雪銳利的眼眸盯着,竟有種壓迫之感,隻能應道:“是。”
“那父親可願交出鑰匙,幫我一把?”
風崇禮頂着風如雪散發出來的威嚴,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摸了一下胡須,道:“這把鑰匙是先帝賜于我,當時說過,如果沒有他的旨意,絕不能交出鑰匙。”
風如雪鳳眸冷了下來,正殿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陰沉。
立在風如雪靠後位置的紫環感覺出娘娘生氣,不自覺的害怕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風如雪似乎沒有開口的意思,風崇禮剛開始還能裝着若無其事,可一杯茶就要喝完時,才感覺出,自己這個女人耐心極強,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
“我雖嫁入皇家,但仍是風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父親應該很明白。”半晌,風如雪開口說道。
“那是自然。”風崇禮點頭,稱是。
“先帝口谕自然不能違背,但如今先帝已去,新皇登基,遭遇如此亂臣賊子,父親身爲本宮娘家人,不是更應該出手相助嗎?”
風如雪動用‘本宮’,鳳眸朝向風崇禮,一種無形的壓力,向着他襲來,後背漸漸冒出冷汗,一時竟是連坐都不敢坐了。
“老臣糊塗。”
“父親爲本宮出力,本宮自會銘記在心。一榮俱榮的道理,本宮還是明白的。”打一拳,再給顆棗,這個道理,風如雪一向謹記于心。
果然,風崇禮聽到這話,露出進殿後的第一個笑容,起身,說道:“皇後言重,爲皇上跟皇後效力,是老臣的本分。”
“父親能明白就再好不過。”
“老臣這就回去将鑰匙交給皇後。”風崇禮雙手抱拳,主動說道。
風如雪嘴角一勾,看着風崇禮離去的背影,心知這件事後,怕是沒有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将風崇禮晾在一邊。
好在魚目混亂的朝堂,也沒差風崇禮在裏面攪和。
說不定,投下風崇禮這個誘餌下去,說不定還能釣起什麽大魚呢。
風崇禮辦事效率很快,回府沒多久就差人将一個錦盒送到風如雪的手中,裏面放着正是第三把純金鑰匙。
聚齊三把鑰匙,風如雪當即帶着紫環,青芽,以及侍衛青岩前往藏金閣。
藏金閣,素來都是皇上才能前往的地方,從未有其它人進去過,就連之前的太後,都未曾看過藏金閣裏面放着什麽。
因爲三把鑰匙極難聚在一起,更何況沒有皇上旨意,就算是貴爲太後,都不能前往半步,如今,風如雪卻來了。
塵封已久的藏寶閣,聳立養心殿之後,竹林之中,霧雲缭繞之間,隐隐可見,門外還守着幾名冷面黑衣侍衛。
見有人過來,臉色一沉,冷面黑衣侍衛刀劍攔起,冷聲喝道,“任何人等,不能進去。”
紫環一時氣着,盯着其中一名黑衣侍衛,說道:“這可是皇後娘娘,有皇上聖旨,你們還不放行。”
黑衣侍衛聽到這話,眼眸朝向一身绯紅華服的風如雪,雖然她未着鳳服,但一身通透的鳳儀天下的氣質,讓人心生敬意。
“請皇後娘娘拿出信物。”黑衣侍衛不懼紫環之言,盡管确定風如雪的身份,仍是禀公辦理。
紫環的爆脾氣差點沒将這不識眼的侍衛給削了,風如雪卻是頗爲欣賞這種軟硬不吃的黑衣侍衛,攔下紫環等人,将一枚金牌拿了出來。
黑衣侍衛見到,齊刷刷跪了下來,異口同聲說道:“見過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