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礙眼


她沒有太多的鞋子可以替換,下雨天隻能穿草鞋,還好天氣濕熱,要是冬天,那可就慘了,凍爛凍壞都是正常的。

家裏的衣櫃,她那天翻看了下,過冬的衣物棉鞋,都很舊,還很破,那棉襖也是薄薄的一層,棉褲就更可憐了,隻有一條,連個替換的都沒有。

除了衣物,還是吃的。

看來這個夏季,有她忙的了,一定得趕在入冬之前,備好過冬的糧食跟所需品。

她也怕冷,冬天啥也不想幹,最好是窩在被子裏冬眠。

換上草鞋,披上蓑衣,邁進了雨霧中。

小花一大早又在哼哼唧唧,瞅見沈月蘿出來,那個興奮的啊,嗷嗷直叫喚。

沈月蘿理也不理它,帶上鐵鍬,拿上籃子,正走到院子門口,已經起床的曲文君推開窗子喊她。

“妮兒,這麽早,就别去割豬草了,要不今兒去城裏買些糟糠回來,也省得你每天這麽辛苦。”

沈月蘿拉開院門,拽了拽蓑衣,回頭對她笑着道:“我不打豬草,光吃豬草,根本喂不飽它,我這是去菜園弄些青菜,回來再烀豬食。”

“那你當心點,小心路上滑,”曲文君叮囑道。

“嗯,我知道的,你先别起來,等我從菜園回來,再燒早飯,”說完,她便提着東西,走了出去。

她昨晚睡的香,不曉得這雨下了多久,看村子大路上的泥濘,走在路上的人,有些連草鞋都沒穿,光着腳踩泥巴,深些的泥路,稀泥都快裹到腳踝。

不同于大們煩惱下雨,小娃們可喜歡下雨天了。

抓魚,踩泥巴,玩的不亦樂乎。

月蘿提了提鐵鍬,圍着院牆走了一圈。

每個院子都有排水溝,在院牆下開個小洞,雨勢再大,院裏的水也不會倒灌進屋裏。

但是時間久了,排水溝難免堵塞。

她剛出堂屋時,就發現院裏的雨水積的有些深。

尋着院牆走了圈,找到排水溝,她将籃子放下,開始疏通水溝。

挖出的稀泥全鏟到一邊,一直挖到旁邊的小溝,才停手。

此時,即便披着蓑衣,她頭發身上,也快濕透了。

抹了把額上雨水,收起鐵鍬,

雨勢漸漸的小了,頭頂的烏雲漸漸散去。

小菜園裏,因爲有了雨水的滋潤,更顯的青翠碧綠。

菜秧剛種下沒多久,想吃上新鮮的蔬菜,還得再等上半個月。

鏟了幾棵莴筍,割了些韭菜,籃子裝滿了,她便往家去了。

這時雨勢收了回去,朝陽露出臉來,很快,暖熱的陽光照在大地上,天空像水洗過的一樣湛藍。

蘇蘭不好意思賴床,沈月蘿推開院門進來時,她正在院裏喂雞,就是不會燒飯,也不會洗衣服。

人家畢竟是千金小姐,家裏仆從小厮成君,會喂雞,就不錯了。

“你回來啦,哎喲,衣服都濕了,還不快去把濕衣服換下來,我給你準備了男裝,你快換上給我瞧瞧,”蘇蘭笑眯眯的看她。

她這一說,沈月蘿才想起來,今兒是那什麽詩會,她準備了好幾天,不爲别的,就爲了讓沈婉下不了台,所以這個詩會,她非去不可。

“哦,那你過來把籃子接過去,我腳上都是泥,得把鞋脫了。”

“嗳嗳,你站着别動,我給你拿鞋,”蘇蘭抱着雞食盆,蹬蹬的跑進屋,拿了幹淨的鞋,等她奔到沈月蘿跟前時,瞅見她不止草鞋上是泥,連腳上,褲腿上也全是泥巴,“你這腳得洗洗,可廚房裏沒熱水,要不你在這兒等着,我去燒熱水給你洗腳。”

“不用了,我用涼水洗就成,你燒不好土竈,别瞎忙活,”沈月蘿脫了草鞋,提上幹淨的鞋,走到廊檐的水缸邊,舀了涼水,拿過木盆,便開始洗腳。

蘇蘭放好鐵鍬,看她用涼水洗腳,心疼不已,再想到沈奎富甲一方的身份,心裏升起一團火,“我看你還是得回沈家得了,不能讓他憑白無故占了你跟曲嬸的便宜,憑什麽呀,你才是明正言順的沈家大小姐,她沈婉充其量不過是個庶出,她有什麽資格霸占屬于你的東西,這個沈奎也是瞎了眼,有你這麽好的女兒,卻不懂得珍惜,我要是你有一半能幹,我爹非得樂的跳上三天三夜!”

“他是瞎了眼,我眼睛好的很,該是我的東西,到最後,他還得給我吐出來,但是回沈家這個事,我從來沒想過,除了有錢,那個家丁點溫暖都沒有,待着我會吐的,”沈月蘿不敢再涼水裏泡的太久,她有痛經的毛病,穿過來之後,雖然記得月事沒來,但日子弄混亂了,她也不知道哪天來,最好是不要受涼,否則痛的要死要活,遭罪的還是她。

“不回就不回吧,大不了等沈奎死了,我幫你把錢财搶回來,”蘇蘭殷勤的給她倒洗腳水,蕭寒的事還沒解決,她得繼續賴在月蘿身邊,也得靠她的腦子,怎能不巴結着。

沈月蘿被她逗樂了,“好啊,搶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去換衣服,順便把頭發弄幹。”

她穿上鞋,起身回了屋子,還沒來得及插門呢,蘇蘭就擠進來了,盯着她的胸,眼冒綠光。

蘇蘭還記得那天她扒開沈月蘿的衣服,看見的那根帶子,這幾天晚上,她無數次的想再看看,那根帶子究竟是什麽,而且她還發現月蘿沒穿肚兜,這令她好奇的好死。

本想乘夜裏月蘿睡着時,扒了她的衣服,一探究竟。

可是她這個人瞌睡勁大,頭挨上枕頭,不出幾秒,就睡熟了,雷打都不醒。

早上,等她醒過來時,沈月蘿早沒影了。

她也注意過院裏晾衣繩上挂着的東西,除了有個像眼罩的東西,還有個三角小小的布料,其他的,她啥也沒看出來。

沈月蘿發覺她的意圖,飛快的用腳堵在門上,“我換衣服,你進來幹啥?你這個丫頭,當心長針眼!”

蘇蘭比她更快的有腳擋在門縫裏,笑嘻嘻的看她,“咱們都是女的,你害羞個啥,再說,不隻是你要換衣服,我也得換不是嗎?”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沈月蘿對她的厚臉皮,雖然很不恥,但也懶得再争辯,過會鄭林他們就要來了,她還活沒幹呢!

閃身讓開門,蘇蘭滑的跟個泥鳅似的,溜進屋裏,捧着兩套男裝給她看,“這是兩套小厮的衣服,不是舊的,我是從成衣鋪子買的,本小姐雖然邋遢,但也忍受不了了穿男人的衣服,當然,除了蕭寒,他的衣服,我肯定穿。”

沈月蘿沒好氣的白她一眼,丫真不害臊,這要是見了蕭寒,還不得撲上去,把人家辦了,“等事情辦完了,讓我娘将衣服修改一下,當裏衣穿。”

她跟曲文君的衣服都舊了,得趕快置辦些新衣裳才是。

對于她的提議,蘇蘭肯定沒意見。

兩人換好衣服,月蘿将長發放下,梳了個高高的馬尾辮,發梢在身後蕩來蕩去,多了幾分俏皮靈動的感覺,。

配上一張白皙削尖的瓜子臉,皎潔如月的大眼睛,紅唇微翹,雌雄難辯。

相比她俏麗的裝扮,蘇蘭換上男裝後,因爲膚色較黑,眉梢斜飛,多了些英氣,如果不是胸前的突起,會讓人誤以爲她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少年。

在沈月蘿換衣的時候,她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所以這會她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沈月蘿的胸,“原來那個像眼罩的東西,是穿在那裏的,是不是穿了那個之後,會顯的胸更大,你給我做一個成嗎?你看我這裏,好像比你的小上很多。”

女兒家之間也比身材,她上面有姐姐,姐妹相處的時候,有時會聽她們說胸小了,養娃奶水不足,姐姐們的私房話還說過,男人都喜歡胸大的。

每當洗澡的時候,她就會盯着自己的胸郁悶不已,在她想來,蕭寒看不上她,除了她長的不好看以外,會不會也跟她的胸有關。

因爲沒有束胸帶,沈月蘿也沒法束胸,而且她不喜歡綁着自己,弄的喘不上氣,再說,還得幹活呢!

聽到蘇蘭的抱怨,她還真的盯着蘇蘭的胸,歪着頭看了一會,“其實你的胸不小,你要是嫌小的話,回頭我給你做個加厚的,把胸擠上來,那樣看上去會大很多。”

“真的啊,那你晚上回來就幫我做,我明天就要穿,月蘿,你太好了,”蘇蘭一聽有門,跳起來抱住她,勒着她的脖子。

“咳咳,放手啦,我快被你勒死了,”月蘿被她勒的差點斷氣,好不容易掐開她的鐵鉗,“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嘛,但是你得出料子錢,我沒有多餘的銀子給你買布料跟棉花。”

她沒敢說的是,其實她針線活一般般,縫個襪子還行,但針腳跟蜈蚣爬的一樣,能不能做出胸罩來,是個未知數。

“沒問題,今天進城,我找秦玉風借錢去,反正他錢多的是,我給他寫借條,讓我哥還他!”

“借錢?也成,他也不怕你賴賬,”想着蘇蘭的身份,秦玉風不借也得借。

兩人換上男人的衣服,還特意跑到曲文君跟前顯擺了一下。

知道她倆的身份總抛頭露面不好,曲文君什麽也沒說,還被蘇蘭逗的大笑。

太陽出來,溫度也緊跟着上來了。

今兒早飯,是曲文君親自燒的,她身子好些了,便想着幫女兒分擔些。

曲文君和了玉米面,炕了玉米餅子。

本是最普通,最粗糙的食材,但是到了曲文君手中,竟能做的香氣撲鼻。

玉米餅子外酥裏嫩,趁熱吃就着小鹹菜吃,絕對不比大肉包子味道差。

沈月蘿吃了三個,蘇蘭愣是吃了四個,到最後,覺得不好意思,才摸着肚子,說自己吃飽了。

做玉米餅的是磨細的玉米面,粗些的玉米渣,可以加上野菜跟老的大白菜杆子,烀熟了喂豬。

有了曲文君忙活廚房裏的事,沈月蘿輕松多了。

蘇蘭也不敢閑着,自動自發的挑水去了。

沈月蘿拿了濕衣裳,換上草鞋,去河邊洗衣裳。

她到河邊的時候已經很熱鬧了,成了親的婦人們聚在一起說着家長裏短,沒成親的女娃擠在一塊,興奮的說着不知從哪聽來,拐了十幾道彎的八卦。

剛開始誰都沒注意到沈月蘿,在她還沒走近時,以爲是哪家的男娃路過河邊。

可是當她提着木盆選了處好下腳的地方,擱下木盆時,所有人都噤聲了。

張菊花最先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大聲驚呼道:“你……你是沈月蘿?你怎麽穿成這樣?”

“我穿成啥樣,跟你有關系嗎?”沈月蘿面無表情的白她一眼,用木盆端了水,泡衣裳。

沒有洗衣粉,沒有洗衣液,想把衣服洗幹淨,太不容易了。

張菊花被她一嗆,心中怒火升騰,“跟我是沒關系,可是你是女娃,怎能扮的跟男娃似的,這像什麽樣子,你娘知道嗎?哎喲,趕快回去換了,看着太礙眼了。”

桂枝也在,瞅見沈月蘿弄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她譏笑道:“張嬸,您不知道沈月蘿在做生意嗎?她肯定是怕丢人,所以才打扮成這樣,不想讓人家認出來。”

二丫就在桂枝身旁,嘴巴張了張,也想諷刺幾句,奈何話都被桂枝說完了,而且她也不敢直接對上沈月蘿,上次的泥坑羞辱,她還沒忘呢!

沈月蘿被這幫無事扯閑話的婆娘們弄的煩了,屢次警告無效,根本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她停下搓衣服的動作,擡起頭,不帶溫度的視線掃過她們,“我的性子,你們還沒透嗎?多餘的話我懶得說,想找我的岔,等你們打的過我再說,在你們打不過我之前,再惹惱我,後果自負!”

二丫蔫了,她當然打不過沈月蘿,把她逼急了,她肯定一腳将息踹進河裏,雖然心裏不甘,但隻要在背後罵,她聽不見,那不就好了嗎?何必非得當面惹她不痛快。

張菊花也不再吭聲,悶頭洗自己的衣服,心裏将沈月蘿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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