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江匪


絲毫沒意識到,此時他們站的地方,是屬于他跟周青柳的,曾經在這裏,他跟周青柳也有過一段恩愛時光。

“爲什麽要離開,難道我見不得人嗎?王妃答應放過我,難道還會出爾反爾不成?”錦娘不願意離開,長久的牢獄生活,讓她變的敏感易起疑。

“不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不走,我們可能會有性命之憂,錦娘,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是爲了我們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暫時先委屈一下好嗎?”錢修恨不得立刻就帶她走。

如果不走,他随時都有可能被人滅門。

錦娘将頭埋在他懷裏,不甘不願的點了頭,“那我聽你的,可是你也要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許離開我,也不許丢下我,去找周家的人,我恨他們,我恨死他們了。”

錢修當然能理解錦娘心底的恨,若是不理解,也不會丢棄周青柳,隻帶着她回來。

“我不會再去找她,這輩子我隻守着你過,我們再也不分開,”錢修抱着錦娘,眼睛卻看站着本屬于他跟周青柳的房間。

如果這輩子,他注定要辜負一個人,那麽他情願辜負的人是周青柳,因爲他欠錦娘的太多太多了。

這個時候的錢修,做死也沒想到,将來的某一天,就算他跪在周青柳面前,也再也挽不回他曾經失去的。

人就是如此,在後悔之前,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心,更不明白。

有些人,在悄無聲息之下,早已注入心房,不是那麽容易就剔除的。

另一邊,周青柳被送走之後,王莽帶着人,在城中以及各處被舉報的地點進行搜捕。

這塊聲勢浩大的捕獵行動,直到次日晌午時分,才落下帷幕。

總共抓了不下百人,這些人将由王莽審問過之後,關進牢中。

至于趙子松,在追捕時,自殺身亡。

如果他不死,那才奇怪。

因爲隻有他死了,一切才會如了某些人的願望。

沈月蘿得到錢修提供的消息,絲毫不敢耽擱。

不顧龍震天跟孫芸的阻攔,當天下午回了趟廣陽村,交待鄭林一些事。

如果房子蓋好了,就讓曲氏跟鄭老頭成親,不用等她回來。

當然了,對曲氏,沈月蘿也沒說實話,隻說去京城找龍璟,什麽危險,什麽埋伏的,一個字都不提。

她懷了娃的事,也沒告訴曲氏,否則曲氏死也不會讓她離開。

沈月蘿生平頭一次出遠門,至少曲氏是這麽認爲的。

做爲母親,她怎能放心,臨離開村子時,一直送到村口。

左三遍,右三遍的交待了一些事。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沖着遠去的馬車揮手。

她這個樣子,讓沈月蘿心裏也不好過。

半靠在馬車裏,努力平複下心底的酸澀。

秋香捧着裝葡萄的盤子給她,“主子,要不您别去了,讓阿吉跟孫天帶着人去,豈不是更好?”

“不成,”沈月蘿閉上眼睛養神,“孫天必須留在軍中,如今軍中無人,隻有孫天留下,我才能放心,其他人都不行,阿吉性子急躁,此次圍剿的犯人當中,有蠻夷人,他已經亂心了。”

“他敢,他要是敢做對不起主子的事,奴婢親的宰了他,”秋香義憤填膺的舉起拳頭,好像真要暴要某人一樣。

她這個模樣,倒把沈月蘿逗笑了,“喲,看不出來,你還能打過阿吉,是用什麽打?難道用你那小拳頭?嗯,你這拳頭,若是打在阿吉身上,肯定跟撓癢癢差不多。”

“主子……你又笑話我,”秋香低着頭,笑的羞澀。

“這不是笑話,而是事實,整個王府的人,都知道阿吉對你有意思,倒是你,可千萬别喜歡林無悠那樣的書生,就你這脾氣,遇着林無悠,還不得把人吓跑!”

“哪有,我脾氣很好的,至少比你跟冬梅都要好,”秋香說的是實話。

相比沈月蘿跟冬梅,她的脾氣真是好太多了。

這一點,沈月蘿也贊同,“那是,你的确比我脾氣好,可是林無悠是什麽人,文弱書生,他要娶的女子,定然是溫柔賢淑……”

“主子,您不是說林大人跟古公子……”秋香憋了好久,終于還是問了。

沈月蘿愣了下,接着大笑不止,“傻丫頭,我說什麽你都信啊,古靖喜歡惡作劇,這你都看不出來?”

秋香被她笑的滿臉通紅,她真的想歪了。

可是想歪的人,也不止她一個吧?

她相信那天看風古靖對着林無悠抛媚眼的人,肯定都歪了。

哪個朝代,都有好男風的人。

有些比較隐蔽,難以啓齒,而有些,則玩的光明正大。

“停下停下,沈月蘿,你在不在裏面!”馬車突然一個急刹車,外面傳來蘇蘭鬼吼鬼叫的聲音。

沈月蘿挑開簾子,見馬車已經進城,正走到半月湖邊上,

而蘇蘭,一手掐腰,站在馬車前,另一隻手還揪着個髒兮兮的小丫頭,一臉的怒容,看樣子是又有人把她惹毛了。

“你又怎麽了?這丫頭是誰?”沈月蘿下了馬車,看見小葵的臉,準确的說,她首先看見的是小葵的眼睛。

好厲害的小丫頭,那雙眼睛充滿了野性。

“她就是那天戲弄我的小丫頭,今兒總算被我逮到了,”蘇蘭氣呼呼的将小葵往前提了提。

小葵翻了個白眼,手一擡,用巧勁輕輕松松便掙脫了蘇蘭的鉗制,“什麽是逮到,是我站在這裏,讓你抓,否則你以爲就你那身手,也能抓到我嗎?”

蘇蘭一聽這話,立馬炸毛了,“喲呵,小丫頭,又來吹牛了,上回被你制住,是本小姐看走眼,一時不察,再來一次,本小姐分分鍾能抓到你!”

小葵用十分不屑的眼神将蘇蘭上上下下掃了一遍,那鄙夷的眼神不言而喻。

就在小葵的身後,一個青澀滿臉懵懂的少年,探出頭來,“小葵,不要打架,打架不好。”

“你閉嘴,”小葵回頭怒瞪他。

青竹吓的趕緊閉上嘴巴,有些怕怕的看着兩個女人對峙。

沈月蘿起身,本想跳下馬車,但轉念一想,自個兒是孕婦,于是又轉爲扶着馬車,慢慢的走下來。

蘇蘭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一舉一動,“你受傷了?”

要不是受傷,她咋能用這樣的姿勢下車呢!

沈月蘿又好氣又好笑的白她一眼,“你也閉上嘴,跟一個小丫頭計較,你也不嫌跌份!”

蘇蘭撇了下嘴角,沒敢沈月蘿叫闆,因爲她還指望着沈月蘿對她做主呢!

小葵面無表情的看着沈月蘿,“你是她的朋友?”

“是啊,你叫什麽名字?”不知怎的,沈月蘿很喜歡小葵眉宇間的那股子孤傲神情。

“我叫小葵,葵花的葵,你跟她不一樣,”小葵胸捕挺的很直,隻不那家胸部平坦,要不是梳着女娃的辮子,其實不怎麽能看出她是女兒身。

“哦,怎麽個不一樣法?”沈月蘿也對她來了興緻。

小葵露出迷惑的眼神,“反正就是不一樣。”

她也說不好,總之,就是能感覺到沈月蘿身上的氣息,跟她,跟蘇蘭都不一樣。

蘇蘭看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的好像很投機,她心中警鈴大作,“喂喂,你們這是幹嘛,我還站在這兒呢,小丫頭,别以爲現在說好話,我就能讓她放過你,沈月蘿,你丫的還有沒有骨氣,你到底站哪邊!”

沈月蘿很無辜的摸了摸鼻子,“你别急啊,我不過是跟她聊幾句,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與其幫着蘇蘭教訓這小丫頭,倒不如她做個和事佬,幫這二人化解矛盾。

小葵倒是很豪氣的同意了,“成,其實我也不想跟她計較的,是她咄咄逼人,還不依不饒!”

“嗳,你說什麽呢,誰咄咄逼人,誰不依不饒了,本小姐那天被你虐慘了,連野雞都敢在我面前撒野,這口氣你讓我怎麽咽得下去,除非你給賠禮道歉,否則這事沒完,”蘇蘭的确生氣,那天丢人丢大發了。

小葵也是個倔脾氣,怎肯給她賠禮道歉,“讓我道歉不可能,那隻野雞本就是我打下來的,你不過是撿了個便宜,難道不該還給我嗎?想讓我道歉,除非我能打得過我!”

習武之人,以實力說話,這才叫公平。

蘇蘭一拍掌,“好,打就打,那天是被你騙了,再來一次,本小姐定要把你打趴下,”蘇蘭粗魯的抹了下鼻子,擺起架勢就要打架。

沈月蘿一看這情形不對,出聲提醒她們二人,“兩位兩位,這裏是大街上,你們要想打架,我建議還是換個地方,以免傷及無辜!”

蘇蘭扭頭瞧見大街上人來人往,幾乎每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要好奇的看向她們二人,轉念一想,也對,“換地方,我知道一個地方,你敢不敢去!”

小葵輕蔑一笑,“請!”

這就是高手的姿态,隻需要一句話,便可以将氣勢發揮的淋漓盡緻。

這兩人還真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青竹背着個竹簍,手裏還捧着兩個包子,見到小葵走了,呆呆的咬了兩口包子,一臉不解的問沈月蘿,“她們要去哪啊?”

沈月蘿覺得這小子呆呆的很好玩,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們去打架,你說她們打起來,誰會赢呢?”

青竹咬了口包子,呆呆的回道:“肯定是小葵啊!她能一掌拍斷一顆樹呢!”

“拍斷樹?蘇蘭也可以,”沈月蘿雙手抱胸,跟青竹并肩走着。

“可是小葵能拍斷這麽粗的樹,”青竹用手比劃,大概有他腦袋那麽粗。

這回輪到沈月蘿驚訝了,“小葵這麽厲害,她會内功?該不會是什麽隐世高人吧?”

“不是不是,小葵不是高人,”青竹很肯定的回答,“小葵練功很辛苦的,冬天好冷的時候,她就起來了,夏天那麽熱,她還在太陽底下練功,她師傅說,這叫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她每天跑步綁在腿上的鐵塊有十幾斤重呢!”

青竹本來就啰嗦,再一說起小葵練功的那點事,簡直是滔滔不絕,如果不攔着他,他能說上一個時辰,還是不間斷重複的。

沈月蘿心中了然,大俠都不是傳功得來的,所以說,那些什麽吃個果子,撿個秘籍就能成神的話,都是騙人的。

小葵對蘇蘭的武功一清二楚,但是秉着不輕敵的原則,她還是很認真的擺開了架勢,可她隻伸了一隻手。

那意思就是,僅用一隻手,她也能打赢蘇蘭。

自己被一個小丫頭藐視,對蘇蘭來說,真是又可氣又好笑。

“喂,小丫頭,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是侮辱人,要打就公平的打,我不用你讓,”蘇蘭也開始認真的活動筋骨。

她也不敢輕敵啊,要是今兒再輸了,估計她以後在小葵面前,别想再擡起頭來。

小葵轉念一想,她說的好想也在理,便将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請吧!”

蘇蘭發狠一笑,“好,看招!”

迎面一個長拳,裹着呼呼冷風,直擊小葵門面。

若說蘇蘭這一拳,打在普通人身上,指定也怪疼的,而且一般人躲避不開。

開玩笑!

蘇家是誰?

自小教導蘇蘭的師傅都是個頂個的高手,也就是蘇蘭貪玩,否則真要認真的學,小葵現在還不一定能打得過。

可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小葵不緊不慢的輕移腳步,蘇蘭的拳頭便擦着她的臉頰過去了、

蘇蘭眼見一擊不成,迅速擡腳,一個斜踢。

小暗葵伸手去擋,再次輕松的擋開。

兩人一功一守,在廣場上打的不亦樂乎。

沈月蘿看的分明,蘇蘭哪裏是小葵的對手。

小葵跟她打架,根本不用出手,隻需逗着她即可。

其實小葵真不是故意的。

她察覺到蘇蘭内力不強,如果自己的拳頭招呼上去,定會把她打成内傷。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小葵不想傷人,打壞了人是要醫藥費的。

去年就發生過一次,她在縣城一拳将一個小混混胳膊打斷。

結果人家吵鬧着不依,還要告到官府去。

小葵雖不怕官府的審問,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被關進官府,師傅就沒人照顧了。

這樣一想,她隻能自認倒黴,親自替那人矯正骨頭,又買了藥,堵住他的嘴。

但是從那次之後,那小混混再見她,得躲百米遠。

蘇蘭氣喘籲籲的停下功擊,不滿的質問她,“你爲什麽不還手!”

沈月蘿見着時間差不多了,笑着走上來,硬是拉下蘇蘭的拳頭,“傻瓜,你打不過的,不用再逞強了!”

“這不可能!”蘇蘭氣的嘴巴撅老高,站在那直跺腳。

要是小葵比她年紀大,赢她也就赢了。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小葵比她小好幾歲呢!

她這臉要往哪擱啊!

沈月蘿眉梢一挑,“你确定我要告訴蕭寒,你又打架了?話說,蕭寒去哪了,你爲什麽沒跟着?”

“哎呀,我給忘了,他今兒要起程回皖洲,完了完了,他肯定等很久了,月蘿,我要走了,小丫頭,你等着,等着我從皖洲回來,再跟你打架,”蘇蘭慌不擇路,差點一頭撞在路邊的樹幹上。

本來她是要去找沈月蘿告别,哪知在半路上遇見小葵。

盛怒之下,她就把蕭寒給忘了。

看着蘇蘭慌亂跑走的背影,小葵一臉老成的搖搖頭,“她……其實挺可愛的。”

沈月蘿嘴角抽了抽,“你說她可愛?那意思是你不讨厭她喽?”

“我爲什麽要讨厭她,跟她又不熟,”小葵的回答簡潔又不失霸氣。

讓沈月蘿愈加喜歡,“嗳,小妹妹,我請你吃飯好嗎?都說不打不相識,我覺得跟你挺有眼緣的。”

小葵本來想拒絕的,因爲她還要去賣山貨,可不知怎的,在她反應過來之時,她已經跟那個女子坐到一個酒樓。

旁邊的青竹隻顧着往自己嘴裏塞吃的。

秋香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不時的看向青竹吃飯的樣子。

小葵看着滿桌的菜,終于表現出這個年齡該有的羞澀,“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這些菜要不少錢吧?”

“不破費,待會你把山貨賣給我,這頓飯就當作咱倆做生意的慶祝,以後你打的山貨,都可以送到這裏,因爲這個店是我開的,”沈月蘿看這小丫頭冷冷酷酷的樣子,真是越看越喜歡。

小葵先是驚訝,而後又是一副了然的表情,淡淡的道:“你要我做什麽?”

“嗯?”沈月蘿一時沒聽明白。

倒是啃着燒雞的青竹,用油手指着小葵,對沈月蘿,道:“她是說,你對她這麽好,是想讓她幫什麽忙,這位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想讓小葵替你出氣啊?”

沈月蘿愣了下,接着笑了起來,“你怎麽會這麽想,難道以前也有人提過這樣的條件?”

小葵還沒回答,青竹一個勁的點頭,“沒錯,以前有人請她做護院,還有人想請她做打手,可她不能離開村子,所以都給回絕了,小葵的武功就是厲害!”

沈月蘿了然的點頭,“原來如此,可我真不需要你做什麽,再說了,我這個酒樓也的确需要野味山貨,讓你送貨,咱們是各取所需,這樣不好嗎?”

“我覺得不好,”小葵很認真的看着沈月蘿,“你這樣的酒樓,不可能缺山貨,你這樣做,無非是想幫我,我師傅說,無功不受祿,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議,就是占你的便宜,欠你的人情,師傅說,欠人家的,終歸是要還,所以你還是提條件的好。”

沈月蘿沒想到這小丫頭還挺固執的,想了想,便跟她商議道:“這樣吧,我要離開永安一段時間,短則一個月,長則三個月,在這期間,你替我照看永安城的治安。”

“你是……”這回輪到小葵驚訝了。

秋香得意的道:“她是我們永安城的王妃。”

小葵眨了眨眼睛,沒有秋香想像中的震驚,“哦!”

“就一個字?”秋香不敢相信她的反應。

小葵擡眼看她,“不然呢?”

“哈哈……你這小丫頭太可愛了,”沈月蘿拍着桌子,笑壞了。

“主子,悠着點笑,”秋香看她笑的快要趴在桌上,擔心死了,這人真是一點做孕婦的自覺都沒有。

沈月蘿摸着肚子,深吸一口氣,壓下想笑的沖動,“你叫小葵是嗎?我就喜歡你的性格,既然你喜歡談交易,那咱們就來談一筆交易,你隻需要每天到城中巡查一遍,以你的武功,也可以幫着捕塊抓犯人,一個月給你一百兩銀子,直到我回來爲止,當然了,如果我回來之後,你還想幹,也是可以的,怎麽樣?這買賣劃算嗎?”

“一……一百兩?”青竹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頭,激動的連燒雞都忘了啃。

“對,就是一百兩,有的人可是一輩子也賺不到的哦!”沈月蘿繼續誘惑她。

别看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可沈月蘿心裏清楚,這丫頭責任感很強,隻要她答應了,應會全力以赴。

如果有她照看永安,定會如虎添翼!

在沈月加菲貓殷切的目光下,小葵搖了搖頭,“我替你看場子可以,但是一百兩太多了,十兩就夠了!”

小葵可不是善良,也不是放着銀子不曉得拿。

而是她不想欠任何人的情,一百兩可不是好拿的,她不傻。

“十兩太少了,就一百兩,你替我看一個月的永安城,多出來的錢,你去買匹馬,總不能靠兩條腿來回跑路,就當早給你的路程費,就這麽定了,”沈月蘿一錘定音,語氣是不容拒絕。

小葵一聽她這個建議,立馬同意了,買馬可以,大不了等任務完成,她再将馬還回去,“好,那就這麽說定了,但我還有個事想問你!”

“有什麽話不能等吃完了問嗎?這些菜可都要涼了,”沈月蘿越發喜歡這丫頭,直爽不做作,雖然有時直爽的叫人哭笑不得。

“對對,快吃飯,這是鐵闆燒,吃遍四方的招牌菜,你們兩個都嘗嘗,”秋香将兩盤烤的外焦裏嫩的雞翅遞給他們。

吃遍四方的鐵闆燒,已經小有名氣。

加之最近河鮮越來越多,讓鐵闆燒更是名氣大躁。

很多前來吃飯的食客,都必點這道菜。

小葵飯量也大,其實剛剛看到這些菜時,她已經快要忍不住口水了。

可是爲了談條件,她硬是忍住了。

直到此刻,她終于可以放心吃了。

桌上擺的是烤螃蟹跟一盤烤蝦。

沈月蘿跟秋香,還有青竹三人,隻看小葵一雙手跟變魔術似的,眨眼的功夫,便可以解決一個。

就在他們愣神的功夫,一盤蝦已經見底了。

小葵一臉奇怪擡頭看着他們,“你們怎麽不吃?”

青竹咽了下口水,“小葵,女孩子要矜持,不能這樣吃飯,讓人看見,會笑死的。”

小葵不爽的白他一眼,繼續進攻剩下的螃蟹,“誰敢笑,拳頭說話,你再不吃,可要沒了。”

青竹低頭一看,螃蟹也剩一半了,而小葵面前的渣殼已經堆老高。

“喂,你吃慢點啊,給我留兩個,”青竹急了,幹脆上手去抓,将剩下的蝦扒了一半在自己碗裏。

小葵撇了撇嘴角,倆眼直勾勾的盯着青竹碗裏蝦。

沈月蘿好笑着道:“螃蟹性寒,不能吃太多,我讓人再給你上盤蝦,還有烤魚呢!”

“我去吧,”秋香笑着站起來,往樓下去了。

她剛才進來的時候,讓他們炖了一鍋湯,算着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小葵又開始進攻别的菜,同時一雙眼睛,在沈月蘿臉上徘徊。

“有話想說?”沈月蘿問她。

“嗯,”小葵垂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有話就問,我最讨厭磨磨唧唧的人,你問你的,要不要回答,那是我的事!”

小葵咬着筷子,似乎猶豫了下,才問道:“我覺得你不像永安的人。”

青竹咬雞腿的動作一頓,不解的看向二人。

沈月蘿沒有生氣,反而用雙手托着下巴,一臉興味的看着她,“哦?你從哪看出來的,如果我不是永安人,那又該是哪裏人?”

小葵搖頭,“我隻看出來,你不是永安人,因爲永安的女子不是你這樣的,就像剛才跟我打架的那個,雖然她脾氣很暴躁,但骨子裏還是個普通女子,這一點,很容易就能看出來,可你不一樣,你很獨立,比我還獨立,我覺得我已經是特例,而你嘛……”

真的古代女子,不管思想如何的前衛,有些東西,是根深蒂固,不會輕易改變。

小葵不是因爲聰明而猜出來,而是她很單純,看待某些人與事,她看的很簡單。

也正因爲這份簡單,才讓她保持自己的風格。

“嗯,那如果我告訴你,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你沒聽過,也沒見過的國家,你會信嗎?”沈月蘿臉上的笑容并沒有減少,隻是眸中多了些讓人捉摸不定的東西。

小葵盯着她的眼睛,選擇點頭,“我相信!”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是莫名其妙掉下來的,代替另一個人生活在這裏,你還信嗎?”

小葵忽地一笑,指着桌上的鐵闆燒,“我信,因爲這個東西,我從來沒聽過!”

“哦?你不是在村裏長大的嗎?你怎麽就知道這鐵闆燒不是其他地方的美食?”

小葵搖頭,“不可能,我師傅曾經是個大廚師,他除了教我武功之外,最喜歡跟我講各地的美食菜譜,小的時候,我把這些當故事聽,記憶深刻。”

“所以你才覺得我不像這個時代的人,僅憑一份菜譜?”沈月蘿跟她越聊越投機,隻差沒告訴她,自己是穿越來的。

“當然不是,還有這個……”小葵指着她腰間的彈弓。

這是穿越那天,沈月蘿随身帶來的。

青竹越聽越糊塗,“你們在說什麽,小葵,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王妃不是永安人,還能是哪兒的人,難不成她是從京城來的?”

沈月蘿嗖跟小葵相視一笑,共同忽視他的問題。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沈月蘿因爲對那個時代的想念,不知不覺跟小葵說了很多關于現代的東西。

當然了,青竹跟秋香聽的雲裏霧裏,隻當他們在說些戲文裏的話。

難道不是嗎?

車子不用馬,燒油?

那油燒在車子上,還不得連車帶人都燒糊了。

還有什麽電視,電話,電腦,他們倆一個字也沒聽懂。

小葵的理解能力,以及接受能力,真的出乎沈月蘿意料。

不僅相信她說的話,而且還表現出了濃厚的好奇心。

從吃遍四方出來,沈月蘿帶着小葵親自去挑了匹馬,是很普通的當地品種。

回程的路上,青竹高興壞了,喋喋不休的念叨騎馬真好,又威風又大氣。

但是他倆的坐姿,卻引來路邊正在幹農活百姓的笑聲。

一個五六歲的小娃站在田梗上,在馬兒經過他身邊時,他奇怪的問爹爹。

“爹,爲什麽那個兩個大哥哥要抱在一起!”

誰讓小葵從背後,從側面看,都像個男娃。

她坐在青竹身後,一雙手穿過青竹的腰下,控制着缰繩,在旁人看來,可不就是她抱着青竹嗎?

那小娃的爹,瞅了眼漸漸遠去的兩個人,搖頭歎氣,“世風日下,這樣年輕的男娃,竟然有那種喜好,真是作孽啊!”

小葵耳力超好,聽到那對父子的對話,嘴角狠狠抽動了下,怨念的瞪了眼身前的青竹,再低頭瞧瞧自己幹癟的身子,她好想吐血啊!

青竹感覺到小葵的沉默,納悶的回頭,“小葵,你怎麽啦?是不是在擔心做女捕塊的事?沒關系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你那麽厲害,再兇惡的賊見了你,也得吓癱了。”

小葵嘴角抽的更狠了。什麽叫見到她就得吓癱了,她是鬼嗎?

見小葵不說話,青竹又開始絮叨起來。

“小葵啊,做了捕塊,可千萬不能欺負百姓,也不能包庇犯人,哦對了,你得聽大人的話,别跟大人頂嘴,得罪他們是要吃虧的……”

“你看,上回你得罪村長,他都不給你分魚,那些當官的,最不能得罪……”

“還有還有,不能回來的太晚哦,雖然你武功高,可是南山裏頭好多野獸,你回來的晚了,萬一被它們叼去,我也救不了你……”

也不知是聽習慣了青竹的唠叨,還是她太累了。

竟在他的喋喋不休之中,沉沉的睡去。

缰繩憑本能抓着,頭倚在青竹的肩上。

他們就這樣在夕陽的餘晖下,慢慢吞吞的走着。

青竹竟然也沒發現小葵睡着了,依然不停的說着,一直說到村口。

另一邊,沈月蘿帶着兩百人的隊伍,乘夜從永安起程。

在龍震天的硬逼之下,她隻得帶上秋香跟冬梅二人。

阿吉是必不可少,他是個合格的車夫,而且在随行的武将之中,阿吉是她最信任的人。

先要走旱路,之後才是水路,因爲要追上龍璟的步伐,所以他們趕路趕的很急。

出城門時,一個人攔在馬車前,身上還背着行囊。

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玉風。

他要跟去的理由也很簡單,帶上他,沈月蘿在路上有了保證。

秋香覺得這主意不錯,于是硬是勸着沈月蘿同意了秦玉風的随車。

其實沈月蘿轉念一想,秦玉風來的很是時候,她現在身子不方便,馬車太過颠簸,萬一真的在路上遇到緊急情況,有個大夫在身邊,總歸是好事。

可她不能表現的太高興,否則傳到龍璟耳朵裏,還不得被醋死。

随行的将領是應時元跟任海。

原本王莽要派一名大将相随,可是任海主動請纓。

整個隊伍之中,其實隻有應時元知道此行的目地,其他人隻知道是護送沈月蘿前往京城,與王爺會面。

直到沈月蘿等人出發時,畢方鳥仍舊沒有任何消息,這也讓沈月蘿的心越來越沉。

颠簸的馬車離開永安半日,所有的士兵全部騎馬,這樣能大大提高行軍速度。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絕對能追上龍璟等人,因爲龍璟的隊伍當中有鳳奕,他是皇子,自然要享受最高的待遇。

路過城池時,還會順道巡查。

有的還會耽擱一兩日。

馬車行到傍晚時分,沈月蘿被颠的吐了好幾次。

秦玉風送來幾顆酸梅在制成的藥丸,讓她含在嘴裏。

酸酸的口感,令她的孕吐好了很多。

等到次日下午,衆人踏上水路時,沈月蘿臉色蒼白如紙,在馬車裏隻喝了些清湯,吃的幹糧全都吐了出來。

這可把秦玉風也急壞了,直到三日之後,她奇迹般的适應了船上的生活,一覺睡醒,再次生龍活虎,精神的不得了。

秋香跟冬梅二人的心,總算放下了。

路上再辛苦也不怕,她們最怕的是主子撐不住。

有誰能想到一個孕婦還能奔波幾百裏,甚至上千裏路,去營救自己的夫君。

這一日,沈月蘿站在船頭,吹着河上的風,感覺好多了。

秦玉風一襲白玉錦色長袍,走到她旁邊,與她并肩站着,“看你精神不錯,難道是快要見到龍璟的緣故?”

這幾日,他與沈月蘿的關系更像相識多年的好友。

有說有笑,再沒了以前的那咱生疏感。

沈月蘿迎着河上的風,輕輕的笑了,“也許吧,就是不知他們走到哪了,我準備派人先行探路,祁山離此地,至少還有五六天的路程,加緊一點的話,四天之内應該可以到了。”

想到未知的前路,沈月蘿心情還是很壓抑。

“你不必如此着急,據我推測,他們應該還沒到祁山,再者,就算你現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的趕路,也不可能将時間掐的剛剛好,一切還得看天意!”

說到天意,天意還真就來了。

此時正值中午時分,河面上風平浪靜,連霧都沒有。

隻見從他們的正前方,使來幾艘小船。

如果是尋常的小船,斷然不會引起秦玉風的注意。

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幾艘船上,竟然都隻站了一個船夫,船身用黑布蒙着,船塢頂上插着一面黑旗。

“不好,這是江匪,”秦玉風驚叫道。

阿吉站在船頭,也發現了不對勁,手臂一揮,大聲道:“江匪來襲,大家小心,每個人守住一個方向,十步站一個人,防止他們潛水上船!”

在此之前,他們商量過對付江匪的法子,因爲這一帶經常有匪盜出沒。

此地早已離開永安境内,屬于南楚的南部,按照歸屬地,這裏應該是極墨。

極墨這個地方,沈月蘿從應時元口中了解到,極墨的地方官,是屬于當今太子的親眷。其實隻是遠房,可是在外親人看來,能與太子殿下沾上光,哪怕是一隻蝼蟻,也能得到成仙。

所以此地治理極爲混亂,江匪成患,也不足爲奇。

說時遲,那時快。

在沈月蘿等人感覺到異樣時,船身就憶已晃動了。

沈月蘿心裏咯噔一下,殺人都不怕,最怕這夥人将他們的船鑿沉。

他們在江中,一旦船沉了,就算他們可僥幸逃過一死,也是損兵折将,太不劃算了。

沈月蘿心中一動,認爲被動的等他們襲擊不是個辦法,倒不如将他們引上來談判。

想到便做,她趴在船頭,看了下江中駛來的船。

按說,頭領這樣身份的人,肯定不會像普通賊匪一般,下水偷襲。

他們很有可能,還在那些小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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