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卞陽城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恹恹毫無生氣，躺在地上不住哀嚎着的難民。

而南卿墨的身影不斷的穿梭其中，耐心的爲每一位病人查看情況，又不時指揮着各種大夫和藥童，交代他們注意用藥的份量。

這是瘟疫爆發的第三天。

原本，正準備好好度日的難民們，竟然以其中一個聚集休息點爲中心，朝着周圍蔓延開了瘟疫。

于是，家家閉門閉戶，往日愛接濟難民的許多熱心腸兒，此時也都不見了蹤影。

一時間，似乎有某種灰色的情緒，将整個卞陽城籠罩起來。

得知消息之後，程流錦立即畫出了口罩的圖樣，并吩咐何管事讓他們加緊趕工制作出一批來，然後分發給城中沒有感染的人。

同時，又讓京都府的衙役敲鑼打鼓的，正在在大街上喊，一定要多吃水果，一定不要吃生食等等。

當初對抗非典的時候用的招兒，程流錦能想起來的，已經都用上了。

而經過了程流錦一系列果斷的處理措施，瘟疫蔓延的速度，竟然也就這麽慢了下來。

“流錦姐姐，說起來，這件事情多虧了你。”

忙碌許久的南卿墨笑起來有些疲憊，“還好你有先見之明，讓他們大多數人都幹了些力氣活，使得他們的身體素質都強健了些。”

“所以，得病的範圍是在大部分的老弱婦孺。”

程流錦點頭，“除卻病源地，那些身體素質稍好一些的人，說起來，得病的情況似乎也不算是太嚴重，隻是發熱頭暈，多吃幾副藥，再加強身體鍛煉，大概，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

“對，流錦姐姐你真的是太聰明了。”

南卿墨清泉一般的眸子裏湧現出喜悅來，又不禁好奇道，“這些都是醫理啊，流錦姐姐，你竟然懂得這麽多呢。”

“嗯……我在書上看的。”

程流錦不由得失笑，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她總不能說，這些在現代都是常識，而且，是在她上初中的時候，經曆了艱難的非典時期之後，就牢牢刻在腦中的。

畢竟，非典可是比這瘟疫強悍多了。

而南卿墨向來心思單純，竟然也就真的信了，可随即，卻又疑惑道，“好端端的，爲什麽會爆發瘟疫呢？”

頓時，程流錦的眸色便不禁一黯，這件事情，正也是她想要弄明白的。

聰明人隻需要稍稍細想，就能發現這場瘟疫來的實在是有些蹊跷。

首先，瘟疫是在城中突然爆發的。

其次，新進城來的難民們，除了疲憊和饑渴之外，并沒有什麽患上瘟疫的特征，也就說明了一件事，外來人口，并不是瘟疫的攜帶者。

那麽最後，問題就來了。

難道這場瘟疫，其實是人爲的？

想到這裏，程流錦不禁蹙了蹙眉頭，又看向南卿墨說道，“走，我們去一個地方。”

明遠街。

程流錦來到這裏，是因爲就在這條街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裏，就是爆發了這次瘟疫的源頭。

因此，這個地方已經被隔離了起來，方圓一裏地之内的人家，都已經按照京都府的要求，搬去了别的地方。

至于這裏的難民，則是每天有固定的人，在固定的時間送來吃食和湯藥。

“流錦姐姐，你最近休息不好，還是不要進去了。”

身體狀況不好的人，體質就會難以抵抗病毒的侵襲，這是程流錦曾經說過的。

想到她經常不眠不休的照顧容世旸，南卿墨便拉住了她的手。

“沒關系，我會注意的。”

程流錦從袖中掏出口罩，仔仔細細的将口鼻都掩蓋起來，又說道，“我有個疑問，或許，問問這裏的人就知道了。”

說着，便徑自進了巷子裏面去。

而見狀，南卿墨不由得有些焦急，卻是沒有辦法阻攔，于是，便也隻好跺了跺腳之後，也掏出口罩來帶上，跟着她進去了。

狹小的巷子隻有兩人并排那麽寬，卻無處都不彌漫着濃郁的死氣。

到處都是滿臉生無可戀的病人，或者是橫七豎八的躺着，又或者是被剔了骨頭一般，軟軟的倚在牆上。

他們的神情呆滞，目光幾乎都失去了焦點，大片大片的蠅蟲在他們身上落腳，甚至，出氣都已經多于進氣。

因爲，呆在這裏的每個人都非常清楚，無法走出這一片隔離區的人，都是逃脫不了要死的命運的。

而見到這一切之後，南卿墨便不由得訝異的張了張眼睛，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之前她曾經來過這裏一次，那時候的他們，情況還并沒有這麽糟。

頭一次，南卿墨因爲自己的醫術感到無力，瘟疫這種如同洪水猛獸一般的東西，簡直就是人命的死敵，沾之即死。

即便有了程流錦的先見之明，有所預防，但這一次，仍然是要死很多人。

“大嫂？”

程流錦俯下身，看着一個面頰還算是有些顔色的女人，但是，那女人卻是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大嫂，請你務必要回答我。”

程流錦知道這個女人聽得到，于是，便又問道，“前幾天，這邊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或者是陌生人來過？”

“咳……”

良久之後，那女人的眼珠才詭異又緩慢的轉了轉，至少得有兩分鍾之後，她的目光才終于有了聚焦點，落在了程流錦的身上。

“有。”

女人有些費力的歎了口氣，就蹦出一個字來，随即，又散去目中的焦點，仰臉看着天空出神，繼續等死。

“是男是女，可曾見到相貌，他做了些什麽？”

程流錦有些激動，而那女人卻是又緩緩的轉了轉脖頸，木偶一般将腦袋轉了轉，調整着目光的角度。

頓時，程流錦便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哀大莫于心死，這樣子下去，沒病也得死翹翹。

而女人并不知道她想什麽，隻是又怪異的看着她，就連嗓音也像是吞了沙子一般難聽，刺得人耳朵都癢起來。

“是個女的……來給我們送水。”

女人回答的有些不耐煩，很明顯，是因爲程流錦妨礙自己等死了。

“女的？送水？”

程流錦的眉頭皺的更深起來，這時，便又見那女人有些費力的翻了個身，氣喘籲籲的說道，“年齡不算大，看着像是個小姐……”

說着，便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而見狀，程流錦便點點頭，“大嫂，謝謝你，放心，一定有救的。”

就算沒救，我會爲你們報仇的。

于是，也不再等那女人的回答，程流錦便拉着一旁還在沉默的南卿墨，快步走出巷子。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此人是通過送水的方式傳播瘟疫的，而這個人……

“是不是很好奇那人是誰？”

一個戲谑的聲音，突然就打斷了她的思考，程流錦不由得一驚，便朝着巷口看去，卻發現，一個紅衣的男子，正伫立在那裏。

手中，還提着一個人。

而見程流錦看向自己，他便又妩媚的笑道，“她在這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