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今天是八月十七，是青靈的忌日。
程流錦爲她帶了好吃的月餅，很多漂亮的裙子，以及程盈悅身死的消息，以好好的告慰她在天之靈。
“青靈，我終究還是不算爲你親手報了仇。”
程流錦一邊燒着紙，一邊笑的自嘲，“但是，害死你的人，她已經死了，希望你在那邊的世界，能安心。”
赤練靜靜的伫立在她身後，靜靜的看着那墓碑上寫着的‘程氏青靈之墓’，不由得有些疑惑。
這個人是教官的妹妹嗎？
爲什麽，從來都沒有聽她提起過？
而剛好回身的程流錦，見她微微疑惑，便解釋道，“青靈是我之前的侍女，爲了救我，才……”
話沒說完，一股酸澀便湧上鼻尖，讓她呼吸都不暢了起來。
終究，她還是說不下去。
而赤練沒說話，隻是從懷中掏出一方手絹來，遞到了程流錦的面前。
“謝謝。”
程流錦笑笑，接過手絹來擦了擦眼角的晶瑩，又強自笑道，“我帶你去看看小月牙兒吧。”
“小月牙兒？”
赤練終于主動說話了，她的神色也竟然有些激動，隻因爲這個名字的主人，是一個讓她們都曾經牽腸挂肚的人。
當然了，她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錦妃。
“嗯，我将她葬在不遠處的樹旁，因爲那邊有很多花。”
程流錦歎了口氣，便指了指一旁的一顆大樹下。
而赤練連忙看去，果然，就發現那樹下的空間，都被各色零星的小花所點綴着。
她最喜歡花了，所以，讓她長眠于此倒也是不錯的。
不由分說的，赤練已經跑了過去，但茫然的尋找之後，她卻并沒有發現小月牙兒的墓碑。
“教官，她……”
“她是個愛安靜的孩子，所以，我不想有人知道她在這裏。”
程流錦笑得有些苦澀，“以後，你們大家都可以來這裏看她。”
明知道她一定會死，也明知道她本就不想活，所以，自己便親手将她送上了一條不歸路。
“教官，你不用自責。”
見程流錦神色有些難過，赤練便安慰道，“這是小月牙兒自己的選擇，就好像我們跟從你一樣，這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當初的小月牙兒，早就已經不願活在這世上，隻因爲她已經對這世間的親情絕望，所以，才會主動選擇赴死的任務。
她和銀環，以及另外幾個女孩子，是和小月牙兒同一批被賣進青樓的，老鸨爲了強迫她們接客，毒打、恐吓、各種手段，簡直是無所不用。
她們的背上都滿是傷疤，而老鸨卻唯獨仔細着她們的臉蛋，因爲，模樣姣好的雛兒，初夜能夠買到好幾千兩銀子。
而小月牙兒是她們之中反抗的最強烈的，盡管她不會說話，但是，也就隻有她的眼神最爲倔強。
當初，小月牙兒拼死逃了出去，原以爲是就此别過了，可沒有想到的是，她卻帶來了教官，将她們全部都贖了出來。
自此，人生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們不但學會了識文斷字，更學會了各種護身技能，但唯獨小月牙兒，她隻能練習一點防身術。
不僅是因爲不會說話的緣故，她的聽力也有一定程度的障礙，所以，交流起來非常困難。
于是，她沒有辦法學習讀書寫字。
但她從來不抱怨，隻是笑嘻嘻的。
因爲，教官是她們心中最佩服的人了，明明隻是個女子，身上卻散發着比男人都要耀眼的光輝。
教官是她們的恩人。
小月牙兒，我們會好好保護教官的，連帶着你的那一份，一起。
赤練心中默默地立下誓言，而程流錦便笑着摸摸她的頭，“赤練，答應我，你們都要好好保護自己，訓練你們，不僅僅是因爲我想培養一批可靠的人，更重要的是，想讓你們有自我保護的能力，所以，對于我來說，你們每一個人，都彌足珍貴。”
“是。”
赤練登時站的筆直，神色堅定的看着程流錦說道，“作爲隊長，我一定會好好的帶領她們，嚴格執行教官的指令！”
“乖。”
程流錦又不禁笑笑，“我們回去吧。”
青靈，你安息吧，我會更加堅強的活在這裏，不讓你的犧牲白費。
小月牙兒，對不起，隻希望，下一世，你能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在父母的疼愛下，自由自在的長大。
隻是，程流錦的心願雖好，但實現起來，卻并不是這麽的容易。
正所謂，生活遠遠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及下輩子的。
向來是禍不單行的命運規則，也從來都不會看見誰的狀況已經非常艱苦，便少爲難一些。
才剛剛回到南府，程流錦便得知，杜青琅和南輕塵正在等着她。
“怎了，二位？”
一進門，便看到他倆的神色有些凝重，程流錦便不由得心中一緊，該不是容世旸出了什麽事情？
“老闆，我們最新得到了一份消息。”
杜青琅一張口，程流錦瞬間就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容世旸，于是，便又定了定神問道，“什麽消息？”
說罷，腦中的思緒便飛快的運轉起來，隻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萬千的思緒卻是流星一般的閃過。
如今，瘟疫的情勢已經完全被控制住了，又有南卿墨不辭勞苦的盯班，帶着城中的大夫一起爲難民們治療。
除卻隔離區的那些人，真的已經回天乏術了，大部分的難民，病情都已經得到了控制。
所以，還能是什麽事情，能讓他們倆這麽的嚴肅呢，莫非，是賀平川又失守了一座城？
想到這裏，程流錦便不由得蹙起眉頭來。
“王妃，我們得到确切的消息，先前陳國君主來卞陽，是在密州出發的。”
南輕塵話音剛落，程流錦便不禁一愣，“密州？密州的所在位置，不是和靈州隻有一城之隔？”
也就是說，陳宏武在來之前，的的确确是停在通往卞陽城必經之路的半路上。
哼，沐之羽這個混蛋，果然是他搗鬼。
“是的。”
杜青琅點點頭，又接過話茬來說道，“但這隻是其次，關鍵是其他皇帝，之前也曾與陳國皇帝一起，聚集在密州。”
說到這裏，杜青琅停頓了一下，見程流錦蹙眉思考，便又說道，“而且，就在陳宏武恢複清醒，從卞陽城離開，回國撤兵之後，其餘的皇帝們都已經被暗害了。”
“什麽！”
程流錦不禁愣住，暗害了！
容明軒他們，竟然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屠殺好幾國的皇帝！
縱然是小國，他們又怎麽敢如此肆無忌憚！
“那……”
“聽說，那六小國已經非常迅速的有了新的皇帝，而且，全部聽命于容明軒，亦或是說，沐之羽。”
杜青琅歎了口氣，而南輕塵便緊緊的蹙起眉頭來，繼續說道，“所以，如今容明軒現如今，已經手握了六小國的全部兵力，正在毫不留情的強攻江州，賀平川已經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