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兵營帳回來，端木思直接進了莫宸的軍帳，莫宸已經從主帳回來，而且看樣子臉色不太好。

“怎麽？臉色這麽差？”端木思走過去，直接把手搭到了莫宸的手腕上聽了聽脈搏，然後看向莫宸：“心思郁結，怎麽？主帳那面給你下馬威了？”

莫宸笑了笑，下馬威是肯定有的，這些常年打仗的将軍将士和京都那些個文士大夫不一樣，骨頭都硬，别看他是個太子，但是在他們眼中那就是個“外行人”，所以莫宸就被“不屑一顧”了。

“主帳的那些個老頭子按兵不動，不想先動手！”這些老将已經累了怕了，不願意在刀光劍雨。

“他們想熬着，但是大梁熬不住了！兵貴神速，不快刀斬亂麻，大梁大不了持久戰的！”端木思說，現在是夏天，但是秋天一過，冬天怎麽辦？而且西夷人一直不擅長耕種，原本每年都會用馬匹和香料來大梁以物易物，如今西夷肯定會在大梁周邊打秋風，估計打仗用的糧草都靠劫掠了。

“有時候真的想直接砍了這些人！”但是理智卻是不可以這麽做的，陣前斬将絕對不是上策。

端木思想了想說：“眼下這些老将不能動，但是可以架空。”所有的士兵都會聽這些老将的命令，但是老将卻是要跟着兵符走的，莫宸出發的時候已經得了皇上的兵符，如今正好可以拿兵符做做文章。

“架空？估計這樣正中他們下懷。”本來他們就不想動，一架空，他們更是有理由不動了。

端木思搖搖頭：“他們不會一直不動的，他們的家人應該都在京都！”所有出征的主帥的家人都會被皇帝妥善“安置”在京城。

莫宸想了想，雖然端木思的想法他不太想去做，但是主帥不聽話，就不能怪他無情無義了。

“我派影衛去運作吧。”莫宸說，如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快馬加鞭估計十天能走一個來回，這十天的時間他們還是要保持這種放羊的狀态。

三天一過，那些主帥一看莫宸一點都沒管這些事，就真的以爲莫宸隻是過來走個過場的。

“一會兒又要去主帳商讨軍情，你也跟着一起來吧。”莫宸說。

“我？主帥的軍帳應該不讓随從跟着去的。”爲了防止随從當中有心懷不軌之人，除了幾位主帥，不會有閑雜人等的。

“随從？你是一般的随從嗎？”莫宸笑說：“跟着太子爺我，你就是禦用随從！他們現在以爲我妥協了，我帶個親衛他們也不會說什麽的！”

端木思跟着莫宸去了主帥軍帳，一進門，主帥已經在了。程仁今年已經六十歲，兩朝老将了，原來是皇上冊封的龍武大将軍，之後因爲盧家出了事，皇上隻能把他調到西夷這邊，屬于标準的“退休返聘”人員。隻是壯士暮年，很多野心已經沒了，如今也隻是占着一個名聲，是這個遼北戰場的最高指揮官。其餘的兩位蘇順和趙武京都是骁騎将軍，這三位加一塊，就是莫宸的“敵人”了。

還有一位，是軍營軍師，留着小胡子，看着倒是有些城府的。幾人見到太子進帳，也都行禮。

“幾位都在了，今日是有什麽指示？”莫宸直接坐到了虎皮凳上。

幾位主帥看到莫宸身旁跟着的端木思，有些皺眉，程仁直接開口：“殿下，主帥軍帳是不可以進随從的，若是有消息洩露，代價可是整個遼北答應的戰士！”

“這是我的親衛，整天形影不離的保護我，又怎麽會洩漏？”莫宸說，說完還看着幾人說：“不過這軍帳内的消息要是有所洩漏，我倒是有所懷疑了。”各人管好各人最好，要是這裏面有誰睡覺說夢話把軍情洩露了也不是不可能。

蘇順本來就對這種來“鍍金”的太子爺不感冒，剛想反駁，就被程仁攔住：“算了，既然是太子殿下信任之人，咱麽也不要拘泥了。”反正是他們老莫家的天下，就算戰敗最慘的肯定不是他程仁就對了。

端木思此時臉上帶着鐵面具，什麽表情都看不到，衆人也就不揣測這人到底什麽來頭，能讓太子來出頭。

“如今大營已經紮好，一切都步上正軌，斥候也傳回消息，西夷大軍裏預備了死營，專克咱們的騎兵！”程仁說。

死營，顧名思義，就是專門過來“送死”的營，死營的人多半是奴隸或者俘虜，遇上騎兵的時候就把這些死營的人放出來，這些人爲了活命就會亂跑，大多數都會被戰馬踏死，但是戰馬去踏了死營的人，戰鬥力和沖力就會受到影響，有的死營的手裏會随手撿些石頭或者直接帶着破爛的武器襲擊戰馬，那這騎兵就算是廢了。

“死營，他們還真是無恥啊！”莫宸說，這些死營的人爲了活命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端木思在一旁聽着，然後趴到莫宸的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莫宸笑了笑：“我這親衛說這小事可以解決，隻要死營的人過來，給他們一條活路，那麽他們也就不會死心眼非要往馬蹄子下面鑽了！”畢竟死營的人無論怎麽跑也跑不過兩面的千軍萬馬，多數都會死，沒死的也是被殺或者又被抓回死營。

“嗯？”程仁愣，他倒是從來沒想過給死營活路，每次都是先把死營的人殺掉之後繼續沖鋒，隻是馬匹體力擺在那，總會受影響。

“而且騎兵沒人多配備一匹馬作爲替馬，馬力足夠持久了。”莫宸一說，那些老家夥又懵了，這些他們都沒有想過，他們打仗用的都是老法子，沒想過還能這麽弄。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放到了端木思的身上，看來這人的來頭當真不小。

端木思依舊面無表情，任憑他們怎麽看，她都不回一個眼神。

“這位親衛可是懂得兵法？”那個軍師出聲了，看向端木思的眼神也熱絡了許多。

“哦，在下嶽群山，是軍師。”嶽群山說，心裏卻是慶幸，如今軍中的三位主帥都是“老土”，二十多年前打仗的方法也不知道變通，奈何他一個軍師卻是不受三人重視，再加上太子殿下雖然是監軍，但是卻沒什麽實實在在的權力，如今太子身邊有個有眼界的，他也能輕松一點。

端木思點點頭，對嶽群山行了一個抱拳禮，她的兵法也是福淩郡主府留下的，再加上上輩子也知道孫子兵法，幾個成語還是記得住的。

程仁雖然覺得這計策不錯，但是還是說：“法子雖好，但是如今騎兵的戰馬質量都是高低不齊，更是不好分出更多的戰馬了。”

“不用好的戰馬，隻要有馬就行了。”莫宸說，西夷不明情況之時肯定會忌憚的。

端木思看了看軍帳中間擺放的沙盤，上面是整個軍營紮寨的布局和敵陣對陣的布局，用來商讨攻打計策之用。這沙盤很大，包括周圍的山脈和平原都有表示，隻是端木思看完以後，又走到莫宸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夜襲？”莫宸驚訝，然後繼續問：“你說最近幾天會有夜襲？”

端木思看着一屋子人震驚的目光才開口說：“周圍的山不高，西夷對陣隻能遙遙望向咱們的大軍，但是卻搞不懂哪裏是哪裏，所以肯定會搞個夜襲進來摸底的，可能順便還會探一探主帥的營帳位置，擒賊擒王一勞永逸！”

她的話音一落，幾人的臉色也都精彩，明顯是心有忌憚了。

“而且紮軍紮寨，把新兵都放在了外圍，就算有人摸進來當奸細，也都不一定能認的出誰是歹人，所以最好把新兵的營帳遷到内圈，外圈都用遼北的老将，擡頭不見低頭見有些時日，總歸不會讓陌生面孔混進來。”

幾人醍醐灌頂一般，程仁更是直接沖着帳外大喊一聲，門外的侍衛進來，就聽程仁說：“傳我軍令，所有遼北的老兵全都和新兵營的新兵換營帳位置，如果發現陌生可以面孔，就地正法！”

端木思微微一笑繼續說：“如此一來對方會換計策，不從外圈摸進來，就會從别的地方摸進來，例如火頭軍。”這裏的火頭軍不是士兵，都是就近找來的做飯的，打仗的時候也不會沖鋒陷陣，所以這些人都是從當地征來人，但是軍饷不薄，很多人還是很樂意來的。

“嚴查火頭軍！”程仁剛要下令，就被端木思打斷：“嚴查火頭軍的話他們又會生出别的計策，不如直接給他們開個門，到時候能抓到人也算是能了解到那邊什麽情況，隻是這些天大家吃飯都小心點。”畢竟火頭軍，要是在飯菜裏下毒，那這仗也不用打了。

“如果真要下毒咱們防不勝防啊!”趙武京說，半天他一句話沒說，看得出是個内斂之人。

莫宸看了看端木思，端木思聳聳肩：“以後火頭軍的飯菜做好了以後，我先吃！”然後在衆人錯愕的眼神之下又補充了一句：“最近我不吃辣！”夏天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