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娜？”

武江山走到院裏，見就她自己，便把院門給打開了，

“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了周末來找你嗎？正好今天我爸下鄉去了，家裏沒人，我就偷跑出來了。”

張丹娜今天又換了一身粉色連衣裙，穿着白色的方跟小涼鞋，背着手走進了院子。

武江山剛剛炒菜炖魚，吃飯，出了一身汗也沒穿上衣，

見張丹娜來了，随手在院裏的晾繩上，拽了一條仲大古的破背心套身上了。

張丹娜進了院子，小鼻子聞了幾下：“這是什麽味兒啊這麽香？”

說着話，她就進了廚房。

仲大古正蹲在地上刷碗，沒好意思跟張丹娜說話，隻點點頭。

張丹娜看到滿地的大小盆裏裝着紅彤彤的魚蝦蟹，

驚訝出聲：“呀，這麽多魚，還有蟹子？你們怎麽抓這麽多啊，能吃完嗎？”

武江山跟了進來：“這是要拿去賣的，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張丹娜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們忙的就是這個事？這都是你做的？”

武江山點頭，拿碗撿了幾個小蝦走到張丹娜跟前，

拿手捏了個紅彤彤的小蝦喂給張丹娜：“張嘴。”

張丹娜不好意思，但武江山已經把蝦怼到她嘴上了隻好趕緊張嘴接了。

手指故意觸碰到柔軟的小舌頭，雖然隻有一瞬，也讓老司機瞬間精神了幾分。

“好不好吃？”

張丹娜點點頭，對武江山的“邪惡”毫無察覺。

“真好吃，好鮮啊，還沒腥味兒。”

她舔了舔嘴唇，紅嘟嘟的，看得武江山都饞了：“就是有點辣呢，不過這辣還帶點甜味兒。”

“辣點吃着才過瘾。”武江山見大古已經把魚蝦蟹都裝盆了，

也進屋去拿了斜跨書包，在地上把昨天穿的衣裳撿起來瞧瞧，泥都幹上面了。

也沒衣裳換了，就隻能湊合着穿大古的破背心。

眼瞧着馬上到針織廠下班的時間了，武江山把東西都綁到自行車上就準備走，

張丹娜聽說他要去擺小攤，也很感興趣，說什麽都要跟着去，

大古一瞧，就說他留在家裏收拾，然後下葦塘繼續弄魚蝦。

今天要賣的太多了，好幾個大盆，根本拿不了，要不然武江山還打算把自行車給大古用，這樣就隻能買完之後去接他了。

張丹娜看着自己剛借出去一天的自行車，車圈上全是泥，都快看不出原樣了，果然什麽都沒說。

自行車後座架着寬木闆，放着要賣的東西，也馱不了人，

武江山就推着車走，張丹娜走在他後面，幫忙扶着後座上摞成摞的盆。

她看着武江山身上的破背心，髒兮兮的褲子和解放鞋，還有露出的手臂上和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蚊子包，

并沒有嫌棄他，反而覺得有點心疼。

“武江山，你怎麽想着要賣這些東西呀？能賣出去嗎？”

武江山回頭笑了笑：“待會你就知道好不好賣了。”

“你...不考試，就是準備幹這個呀？”雖然張丹娜也不會覺得武江山這樣丢人，可明明能選擇更體面的事情可幹啊？再怎麽說，也是念過高中的。

“那肯定不能一直幹這個，光一個地攤怎麽行？以後肯定要做大啊，最少也得是連鎖大排檔啊。”

張丹娜被武江山的話引得好奇：“什麽是連鎖大排檔？”

武江山笑着歎了口氣，沒回答張丹娜的問題，

開幾家連鎖餐飲，重生前就算是他最大夢想了，上輩子醒悟的晚，這輩子應該有機會能成功吧？

張丹娜沒等到武江山的回答，擡頭看着他的後背，隻覺得看到了落寞的感覺。

兩人到了針織廠門口，正趕上廠裏工人下班。

武江山把東西拿下來擺好，就有一群拿着飯盒的女工圍了上來。

張丹娜被擠到一旁，她不會賣，也不好意思像武江山那樣去招呼人來買吃的，什麽忙都幫不上。

就隻在旁邊看着自行車，看着武江山熟練的收錢，給那群女工裝飯盒。

今天賣的格外順利，就跟被搶了似的，

針織廠的工人現在都知道廠門外有賣這小吃的，這兩天嘗過的人不少，

再加上有些人買了留着當夜班加餐，半夜幹活餓了把飯盒加熱，再一打開，滿車間都是香味，勾的其他沒買過的人也饞。

武江山做的小魚小蝦又鮮又辣又香，特别下飯，嘗過了再吃自己家裏帶的土豆子，菜幫子，就覺得沒滋沒味。

所以經過之前兩天的嘗試，今天來買的人更多了。

五毛錢買半飯盒吃一頓正好，一個廠好幾百人，就是全都隻買五毛錢的，

他跟仲大古忙活一天一晚上弄的這幾盆魚蝦蟹，也不夠賣一天的。

等忙過了這一陣，就剩下小半盆辣炒嘟噜蟹了，盛的時候免不了把蟹子腿都碰掉了，都劃拉劃拉大約還能裝一盒半的量，

武江山也沒留着傍晚混着賣，一塊錢全都包給了一個女工，幾乎裝了滿滿兩飯盒。

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武江山收拾了東西，轉頭一看張丹娜竟然不見了，自行車還立在一旁。

先把空盆木闆都綁到自行車上，武江山就看到張丹娜一路小跑過來，

顔色鮮亮的粉裙子微微飄動，就像一隻歡快的小蝴蝶。

“給！看你熱的滿頭都是汗，解解渴。”

張丹娜遞過來一瓶橘子水，武江山也沒客氣，仰頭就灌了大半瓶，這時候的飲料，那可真是原汁原味，好喝極了。

看着武江山喝橘子水，張丹娜又掏出一塊雪白的小手絹，拿在手中，左右看看沒人注意他們，

想給武江山擦擦汗，又怕萬一被人給看見，一時猶猶豫豫的不知怎麽辦好。

“我還以爲你自己回家了。”

武江山看見了張丹娜的小動作，一邊說着話，一邊自然的把腦袋靠過去，朝她眨眨眼。

張丹娜趕緊偷偷摸摸的給他額頭和臉上抹了兩下，然後把手絹握在手裏，臉轉到一邊抿着嘴笑。

又一口就喝幹了剩下的那口橘子水，把瓶子塞布包裏留着裝醬油什麽的，然後武江山把後座上的東西綁到了車把上，拍了拍後座，

“上車，我先把東西送大古家去，然後我再送你回家行不行？”

“你下午還要忙啊？”張丹娜有些不樂意，她好不容易有時間出來，結果都沒待多久。

“是啊，去接大古，傍晚還能來賣一回，你不是看到了，生意多好，少賣一回都是損失。”

張丹娜從來沒有缺過錢花，所以她看武江山這麽遭罪弄這些，還要在大街上賣東西，

而且那五毛一塊的賣，就是一盆又能賣多少錢？

“錢哪能一天就賺完？你幹嘛這麽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