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江山幫二姐夫把攤子收起來，二姐夫騎自行車來的，這車也不知道幾手了，破的哪哪都是鏽。
把自行車扔後備箱，大塑料布把貨一包，都塞進去，看見大丫熱的渾身是汗，武江山又上旁邊給大丫買了個奶油冰棍。
大丫不好意思要，武江山硬塞她手裏：“再不吃就化了，老舅給買的有啥不好意思吃。”
讓大丫坐進車裏，等二姐夫也上了車，武江山就開着車拉他們去了鎮裏。
先上仲大古那去吃了頓飯，大古的店裏多了兩個小服務員，外面搭了棚子，加了好幾桌。
武江山沒讓他忙活，自己去拿大盤子盛了兩盤葷菜，一盤素菜，然後拿了饅頭米飯。
十歲的小姑娘，平日裏也是被人笑話慣了，到哪裏都唯唯諾諾的。
她爸不叫她吃，她都不敢伸手。
武江山給大丫夾了不少菜，還給她拿了汽水，二姐夫說吃吧，她才悶頭開始吃飯。
孩子平日吃了不少苦，可看見好吃好喝的，也沒說狼吞虎咽，吃的還挺斯文的。
武江山覺得大丫真是不錯，要是不讓這孩子上學，那多可惜。
“姐夫，你知道啥是義務教育不？這是國家出的教育法，小孩必須念完初中，你不讓大丫念書，就是犯法。”
劉剛懵了：“啥？犯法？”
“那你以爲呢？回頭趕緊給孩子送回去，念書能花幾個錢？你沒必要耽誤孩子一輩子。”
劉剛有些不信：“我們村好幾個都不念了，也沒啥啊？”
雖說86年就出台了義務教育，可徹底貫徹到農村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現在日子不比從前，可有的人還是覺得女孩讀書沒用，将來也不過是嫁人生孩子。
尤其是農村的，巴不得孩子在家裏幫着養豬喂雞，幹點活讓大人空出手來去掙錢。
學校老師挨個上門去勸說，人家就是不念了，又有什麽辦法？
因此，劉剛不覺得這是犯法的事。
“姐夫，眼下你覺得大丫頂個勞動力，可你沒想過，要是大丫念書出息了，以後有了好的工作那不是能幫襯家裏更多？”
“你眼光要放長遠點，吃上幾年苦，把孩子給供出來，将來隻要其中一個有了出息，就能把其他人都帶起來。”
“不然的話，她不念書，一輩子連鎮子都出不去，将來找婆家又能找什麽好的？”
“你看我親姐，上了大學馬上又要繼續考研讀博，将來她接觸的圈子，就不會再是咱們這個小地方。多少單位搶着要我姐那樣的人才？”
“大丫是個聽話聰明的孩子，你别爲了眼前這點困難，就把孩子一輩子給毀了。”
武江山知道他不懂，那就挑他能聽明白的給他講。
不是要看利益麽？哪個好處更多，總不至于聽不懂吧？
大丫低頭吃飯，聽着老舅的話，孩子默不作聲的流着眼淚。
怕被她爸看見，頭都不敢擡，就着眼淚往下咽飯。
“哎...”劉剛看了眼大女兒歎了口氣：“江山，你說的對，回頭我就讓大丫上學去，以後二丫，三丫還有老四，隻要她們想念，我就想辦法供。”
劉剛抹了抹眼睛：“已經都到這兒了，還能差到哪？以後我多幹點活，累不死人。”
武江山露出欣慰的笑容，這二姐夫，肯聽勸真是不錯。
他摸摸大丫的頭，二姐夫有這句話就夠了，人就怕自己不想努力，還坑了老婆孩子。
二姐夫有這個心，别說四個孩子，哪怕是十個，有他這個當舅舅的在，哪能供不起呢？
吃完了飯，武江山帶着大丫去了超市，挑着夏天的小裙子，還有涼鞋，給孩子換了一身。
又裝了幾套新的，書包，文具也都拿了一些。
二姐夫一直說不要：“江山啊，你幫二姐夫夠多的了，小孩不用穿這麽好，湊合湊合就長大了。你這都花錢進的貨，留着賣錢。”
“姐夫，咱怎麽都不能苦了孩子，沒有也就算了，這不是自家買賣麽？”
“哎，大丫身上這套就行了，那些别拿了，孩子長得快...”
二姐夫一直推辭，他真是不好意思，在小舅子這裏拿貨都沒給錢，賣完了才給錢。
雖說他小舅子有錢，可劉剛覺得自己是當姐夫的，也不好意思這樣占小舅子便宜。
“沒事，大丫穿小了，不還有二丫麽？”
給大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丫頭低頭看着身上的新裙子，還有亮晶晶的涼鞋，動了動腳指頭，怎麽都看不夠。
“姐夫，以後孩子沒衣服穿了，就來我這兒拿，咱不說給孩子穿多貴的，至少啊，衣着合體，走出去不叫人笑話。”
劉剛感激的說不出話來，他這人其實真沒啥毛病，就是想要個兒子，可老天爺總也不滿足他。
看着大丫一身好看的裙子和涼鞋，像城裏小姑娘一樣，劉剛這心裏，感覺比之前武江山勸他的那些話還要觸動。
他是有點虧欠孩子了，三個丫頭，他沒打沒罵，可看見她們心裏也是堵得慌。
自然也就不管孩子有沒有穿的，能活着就不錯了。
但現在看見自己閨女也能這麽好看，劉剛心裏也是難受。
“娟啊，等回家了，好好念書。你是老大，平時多幫你媽幹活，幫着照顧點妹妹。”
“老舅知道你懂事，你聽老舅的話，苦日子過不了幾年，等你長大了，就好了。”
大丫點點頭，武江山又說：“以後有啥困難，你就找老舅。”
劉剛在一旁抹了眼淚：“江山啊，姐夫謝謝你。”
“都是親戚，姐夫你隻要好好跟我二姐過日子，我肯定幫你。”
劉剛連連點頭，他能不知道周立寶的事麽？周立寶的下場多慘？
都是武江山的姐夫，現在武江山卻這麽願意幫他，劉剛也心裏有數自己該做啥不該做啥。
給大丫拿完東西，武江山又拿了些走親的禮品，開車拉着父女倆回了土坎子村。
先去了二姐夫家，二姐夫家裏也是一大家子，分了家，還住在一個院裏。
見是劉剛的小舅子來了，劉剛的爸媽都笑臉相迎，直招呼他到家裏坐。
武江山把禮品遞上去：“大爺，我不進去坐了，您陪着我去趟大隊吧，我先幫二姐夫把罰款交了，省的我二姐連家都不敢回。”
武江山沒提他們不去探望二姐跟小四的事，二姐以後總歸還是要回來住。
聽武江山要幫着交超生的罰款，劉剛的爸媽連連道謝，很是激動。
把着武江山的胳膊：“小武啊，我替你姐夫謝謝你了啊。這錢啊，以後你姐夫肯定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