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啓潛和陳新甲其實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因爲他們都收了皇帝給賀今朝的回扣錢了，且拿的還是大頭。

出奇的是這兩人貪錢雖然貪錢，但都是一心想要爲大明做事的人。

特别是高啓潛，就算手底下殺良冒功他也不在乎，隻要給朝廷辦事就行。

反正人頭報上去了，也不一定能如是賞下來。

不是誰都有靖遼侯的待遇。

故而關甯軍對高啓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非常欣賞。

尤其是高啓潛明白，像他這種人，如果不能依附皇家，将來是無法生存的。

對于賀今朝的所作所爲他也有所耳聞，賀今朝不需要太監服侍。

至于關外的鞑子，他都沒想過。

所以高啓潛想要維持大明的統治，對他是有利的！

而陳新甲同樣是想要維持大明的統治，想要中興大明，從而青史留名。

但目前這兩個都想要爲大明好的人，開始摒棄外敵，因爲政見不同，相互幹起來了！

或者說這也是南明史的前奏。

外敵不重要，重要的是整個朝堂都得聽我的，隻有我的策略被貫徹下去，大明才能變得更好。

在你們這種蟲豸手中，隻能把大明拽進深淵當中，所以隻能聽我的。

最諷刺的是，這些相互争鬥的人，還真不是想要葬送大明。

但在葬送大明這件事上，他們偏偏做到了！

大明的臣子們，把過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内耗上。

陳新甲說到激動之處：“數鎮士卒的軍饷都無着落，他們若是長久的待在遼東，不會被皇太極用重利策反嗎？”

“你高啓潛可敢保證此事不會發生？”

面對陳新甲的質問，高啓潛直接被怼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那幫軍頭能是他指揮得動的？

要是沒了朝廷的饷錢，誰會把他放在眼裏？

再加上皇帝的威嚴不斷的下降，連吳三桂叫他幹爹的次數都數的過來了。

這趟差事若是再辦不好，關甯軍能不能聽從陛下的調令，那當真是可以預料到的。

祖大壽再次陷入皇太極的手中，朝廷對關甯軍還能控制幾分？

陳新甲身爲兵部尚書，他都沒有想過這種事嗎？

“大明邊塞，六鎮皆落入賀今朝之手，邊軍大量加入錘匪，有這些人當榜樣，誰敢保證其餘人不會有想法？”

陳新甲越說越激動：“所以臣才不予餘力的請洪承疇速戰速決，解決盤踞在錦州外圍的清軍鞑子，大明再也拖延不得了！”

崇祯颔首，這些日子他也聽着陳新甲等人力主出戰，因爲他早就沒錢，也在擔憂。

于是，高啓潛的目的不僅沒有達到，反倒帶着皇帝的旨意回去了，倒是不緊不慢的趕路，不知道怎麽說。

馬紹愉到了甯遠，與張若麒拍檔，再三張揚“我兵可戰”！

待到高啓潛回來之後，洪承疇更是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界。

他上有皇帝的旨意，兵部的警告，下有贊畫軍務的張若麟、馬紹愉的督促，不得已放棄放棄他的持久之策。

洪承疇隻能誓師出征，一舉攻破滿清狗鞑子的進攻。

他下令把糧草屯在杏山、塔山之間，親率六萬大軍進駐松山。

唐通私下給洪承疇提建議，随軍多帶些糧草，大軍也可以在松山與滿清狗鞑子進行對峙。

要不然清軍截斷松山與其餘兩山之間的聯系，錦州不缺糧，甯遠不缺糧，反倒咱們這群援軍缺糧。

洪承疇其實是有些賭氣的，但聽了唐通的建議，也是颔首，那就随軍多帶着糧食。

反正執行皇帝的命令，什麽時候決戰，也不是自己單方面能控制的。

唐通負責押運糧食，盡可能的多帶些糧草，既然大帥希望明清之間能夠打的時間久一點，那就想法子讓滿清狗鞑子流更多的血，等待大帥的雷霆一擊。

洪承疇選擇松山爲兵馬集結地，欲與清兵在這裏決戰。

松山是一個軍事要地，具有重大戰略價值。

它處于錦州與杏山之間，爲“甯錦咽喉”，關系最爲緊要。

如松山一破，不僅僅錦州失去犄角，而且牽動全局動搖！

洪承疇援錦前，有人曾提醒内閣首輔周廷偶:“相公入朝，願首以松山爲急，國家安危系焉，舍此無可措手矣。”

但對于陳新甲與洪承疇之間的對抗，首輔周延儒宛如一個死人一樣，根本就沒說什麽有效的建議，或者說不想摻和這件事。

往好了說是不清楚遼東的形式，對于軍事而言也頗爲陌生。

但是在根源而言，而是不粘鍋。

皇太極也早已看到松山的重要性，曾派出三萬餘騎兵，攜帶紅衣大炮四十位，奮力攻打松山城。

明松山路副将金國鳳率守軍三千人，“戮力死守”，激戰四十日，清兵被迫解圍而去。

其後，皇太極幾次曾試圖打破松山，始終沒有取得成功。

皇太極此次大規模進兵，其策略是圍困錦州，打在松山。

明軍大多數軍将都看得明白，清軍雖然困錦，但實際上确實窺伺松山。

所以，圍繞錦州戰事，松山自然就成爲雙方會戰的必争之地。

當天夜裏，洪承疇就帶進駐松山，随即得到報告，言清軍狗鞑子還駐紮在乳峰山東側。

于是洪承疇下令己方士卒連夜占據乳峰山西側，與清軍對抗。

居高臨下，發火炮，投滾石，都極爲便利。

洪承疇又傳令駐營東西石門，以分清兵之勢，使之腹背受敵。

再立車營，環以木栅成城。

濟爾哈朗派人觀察，明兵環松山城結營，步兵立大營七座。

明軍駐紮于乳峰山與松山之間，掘長壕，樹木栅護衛，騎兵則駐于松山東、西、北三面。

大明六萬人馬進駐松山周圍，經過一番布置，顯示了它的雄姿盛容。

乳峰山上山下，營寨林立，旌旗翻飛如浪，戰馬發出陣陣厮鳴，令人怵心。

入夜，點點燈火彙成光的海洋。

在萬籁俱寂中，不時傳來值夜巡邏的梆子的聲響。

乳峰山位于錦州南郊女兒河畔之陽，距錦州僅五、六裏。

明兵安營紮寮的炮聲驚動了圍錦州的清兵，他們看到明兵的逼人的氣勢，無不大駭。

主要是清軍背腹受敵，極爲不利。

明軍安營完畢的第二天，祖大壽乘勢指揮步兵從城内殺出，欲闖出清兵的圍困，與洪承疇回合到一起。

“絕不能讓祖大壽逃脫。”

濟爾哈朗下了死命令，多铎自然得接令。

清兵圍三重，隻闖過二重圍，就被清兵逐回城去。

大明援軍合力作戰，清兵拼死抵擋，使之無法與城内明兵聯絡。

同樣濟爾哈朗見明軍有一營立寨未穩，直接派人去沖殺。

楊國柱也不含糊，率領麾下拼命反擊，雙方一下子就陷入苦戰當中。

濟爾哈朗命令手下的巴牙喇前去射殺明軍的高級将領。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套路，清軍将領都很喜歡幹。

當年袁崇煥親自臨戰沖鋒，身上挂了數支箭矢，甚至被突到他跟前。

以及滿桂更是滿身是箭。

尤其是清軍喜歡抵近射擊，隻要射中面門，就能解決敵軍将領，因爲其餘地方大多都有铠甲護着。

随着濟爾哈朗下令讓巴牙喇去狙擊大明總兵楊國柱，不可避免就被射殺了。

因爲楊國柱身死，明軍陷入了一陣混亂，清軍士卒趁勢殺進去，結果誤入車營，在明軍的炮火下打的大潰而逃。

有些清軍老卒子甚至回想起當年，遇到錘匪車營的慘敗。

他們身上的铠甲根本就擋不住炮子、彈子的沖擊。

唐通放下手中的火铳，大喊着追上去殺了這幫狗鞑子。

“殺鞑子。”

明軍氣勢如虹，沖上去追砍。

于是這幫清軍在狙殺了大明總兵楊國柱取得的優勢後，被唐通給打了回去，甚至還追擊一陣清軍。

此戰，大明斬殺清軍首級超過五百，殺死固山額真、牛錄額真四十餘人。

洪承疇對此戰果極爲振奮，唐通的表現他越發的滿意了。

至于戰死的楊國柱的位置由李輔明接替，統帥他麾下的人馬，繼續效命。

反倒是清軍這邊，作爲此番圍困明軍的統帥濟爾哈朗，他的臉色極爲難看。

多铎回來開軍事會議，臉上也是不好看。

幸虧在錦州外圍設了三道防線，以及各種壕溝，不利于他們沖鋒。

若是祖大壽再死命沖鋒，怕是第三道防線都得被撕破。

他不明白，明軍的戰鬥力如何這般強悍了。

入關搶掠的時候，除了那錘匪賀今朝的隊伍，大清還沒有遇到過如此難纏的明軍。

“請皇上來支援吧。”

當有人提議的時候，無論是濟爾哈朗，還是多铎都選擇了拒絕。

明軍今日才勝了一陣，明日必然會放松警惕，咱們不能遇到點挫折就請皇上出征。

清軍的高層也都想必須狠狠的挫敗明軍一次，方能請皇上過來增援。

可是清軍士卒因爲被車營打的大潰而逃，擔心錘匪與明軍相互合作，前來遼東打仗。

此種說法被上官駁斥。

“大明反賊怎麽可能跟官軍一起來遼東呢！絕無這種可能！”

然後清軍内部便悄悄流傳流傳是有錘匪混入了明軍士卒當中，大家遇到車營就得靠邊走就能保住性命。

因爲清軍在今天一戰當中基層官員死傷不小，許多被提拔上來的固山、牛錄額真明天還得親自率領士卒沖殺。

這些人心裏也發虛，大同那次戰事真是讓清軍記憶深刻，那次極少沒有家裏挂白的。

第二天，清軍攻打乳峰山西側的明軍大營，被擊退。

這次濟爾哈朗的臉色陰沉的都要滴出水來，他下令砍了三個作戰不利的牛錄腦袋挂在旗杆上，命令明天進攻無論如何都得取得勝利。

經過多铎派人仔細探聽和觀察，建議濟爾哈朗明天分兩路進攻西石門。

而駐守西石門的是大同總兵王樸，清軍來了之後，雖然奮力抵抗，但終究被清軍發了狠打赢了王樸。

清軍士氣相對上升。

洪承疇叫王樸調整狀态，然後派人去清軍叫戰。

結果清軍再次戰敗。

打了四次的仗，就赢了一次。

待到第五天，洪承疇再次邀戰，結果清軍開始關閉營寨不出，開始等待皇太極的援軍到來。

作爲主帥的濟爾哈朗也深深感受到了明軍帶來的強大壓力，與多铎命人飛馳沈陽，把前線的消息送到皇太極處，希望他能夠前來。

眼瞅着明軍占據了優勢，馬紹愉向洪承疇建議，應乘士卒銳氣正盛，出奇擊敵，未被采納。

大同監軍張鬥，鑒于長嶺位于甯遠至塔山、杏山、松山、錦州之間，爲防敵抄後路，建議洪承疇在長嶺駐軍一支，也未被采

納。

洪承疇對他們說:“我這麽多年的老督師，還不如幾個書生知曉軍略嗎？”

其實洪承疇内心依舊是不想與皇太極進行決戰，隻要皇太極帶着人馬前來支援，他就憑借手中的糧食固守，等待皇太極的進攻。

拖到天寒之後，清軍也得頂不住。

故而更加不想分兵去駐守其餘地方。

至于馬紹愉如此空洞的建議，洪承疇都當是放屁了。

什麽狗東西，也配在本督師面前謀劃軍略，他也配？

“督師，我軍是否要配合祖總兵再沖一次？”白廣恩看着唐通立下功勳，心裏十分不得勁。

因爲他看唐通的車營，非常像錘匪的車營。

畢竟他當年就是被錘匪打的連兒子都成了俘虜。

可是等白廣恩了解之後，如此列陣的車營根本算不得錘匪賀今朝的獨創，而是從戚大帥鎮守薊鎮的時候創造出來的。

再往遠了說，俞大猷也早一步運用過這種車營。

面對白廣恩的請戰，洪承疇也是極爲贊同的，既然清軍閉門據戰，那更要趁機逼迫你出戰，同時收集更多的木材，過冬用。

于是明軍開始推着車，護衛着大将軍炮，轟打多铎率領的清軍。

而多铎也命令部下以紅衣大炮進行反攻，如此一來，雙方倒是打的有來有往。

同時明軍也在奮力填充布置在錦州外圍的壕溝，以此來幫助祖大壽下一次突圍，更加快速的沖殺出來。

多铎自是不肯明軍這般行動，于是指派投降的蒙古人前去牽制，吸引明軍的彈子、炮子，他在命令清軍殺出去。

作爲仆從軍的蒙古人自是無力反駁，沖上去送了命。

操炮的朝鮮官軍，看着大明士卒如此神勇，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愧是天朝上國，真要發了很，豈是這種關外鞑子能夠打的赢的？

“殺！”

多铎親自率軍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