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涼城遮住眉骨的手輕輕一頓，話音清麗裹着困惑：“怎麽說？”
“你那小不點可是體内含有劇毒？”
花涼城身子微微一震。
她在楚清楚這閃閃發亮的眼睛中有短時間的迷失，然後不知道究竟又發生了什麽，她似是漠然的點了點頭，話音裏卻是格外的落寞。
“我早就知道他生下來就可能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樣，但是卻也沒想到他體内的毒居然會這樣深。其實這本是沒有他的事的，左右不過是我同他爹的這一場劫難，于情于理都不該輪到他去應承。”
楚清楚嘴角的笑清澈明朗。
“父債子償，這不也是情急之中的事嘛。”
花涼城抿緊了唇不再說話。
楚清楚最看不得他最護着的這個徒弟這般落寞的模樣，便伸手去胡亂的抓了抓她的頭發，隻把她精心盤好的發髻給弄亂了這才稍稍有些心安的收回手來。
“我最看不得你皺眉。”他掏出笛子來摩挲了片刻，眉眼間盡是春風化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你就是這般落寞，像是丢了什麽珍貴的東西，眉眼玄然欲泣。雖然面上冷傲，但是眼底卻都是淚花。于是我便去護你，無論什麽時候我都護着你，醫術功夫爲人處世我也都教你。可你也知道，我不過是去二十一世紀去尋一個來這華夏大陸來續寫傳奇的天書的人罷了，于是我就看上了你。”
花涼城眉眼輕輕一動。
她本來以爲自己會特别的委屈，可是并沒有。
她隻是看着出楚清楚幹淨明朗的臉頰有些恍惚，似乎這麽久之後她和他還是當年在馬路上的那次初遇。
——
“你是誰？”
“不知道。”
“那你有地方去嗎？”
五歲的小女孩聽了這話而冷冷的擡起頭，雖是年紀不大，但眼神卻是冷傲孤絕：“關你什麽事？”
“我覺得你這小女孩細皮嫩肉的煮着吃應給味道不錯，放點香料煮出來的湯也格外的鮮美。如果你沒有地方去的話，我把你給帶走了吃了應該也沒人管了。”
小女孩卻是不卑不亢的看他。
“人肉是酸的。”
他一臉取笑神色的看着她：“你吃過？”
小女孩便不再說話。
他正在想是不是自己輕佻的模樣吓到了這個小孩，正百般的糾結無自己到底該是怎麽去道歉的時候呢，就聽到那小女孩繼續開口。
“我吃過，人肉是酸的。”
他覺得饒有興趣。
可是最後也是低低一笑，便蹲下了身子去看那張被灰塵髒污覆蓋了卻依舊遮不住清麗的臉：“那你還想吃人肉嗎？”
“不想。”
“那你跟我走吧。”
她卻是堅定的很：“不走。”
他不解的皺眉：“爲什麽？”
“你吃人肉，剛才還說一天了我應該味道不錯的。”
他那一刻真是覺得百口莫辯。
當然，最後他好說歹說也沒能讓那小女孩跟他走，他沒了耐心，便直接的把她給抗了起來就跑。
風聲飒飒的落在耳邊的時候他還在想：這勾搭了一妹子扛起來就跑，可真特麽的是刺激啊。
剛開始這小女孩格外的戒備他，可是後來看到他果真的燒了火架了鍋，但是他卻是沒有把她給放到鍋裏去，卻是從冰箱裏掏出來了許多的東西放進了鍋裏，甚至還掏出來了幾塊肉。
他在桌子邊剁肉的時候看到她一臉戒備的神情便好笑的揚了揚手：“這就是人肉，等會讓你好好的嘗一嘗。”
到最後她卻是一口也沒吃。
他當時也就是故意的，便故意的在她身邊咂巴嘴，故意裝作吃的好香的模樣。
然後畫面一轉就這麽多年過去了。
那個小女孩已經這般模樣。
落落大方，眉眼清麗。
花涼城回過神來，似乎是輕輕的皺了皺眉但是最後也隻是聲音軟軟的帶着些許的撒嬌的滋味：“師傅，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
她早就知道那小禍害體内有劇毒，所以從他出生她就沒有抱過他，隻是看着他就覺得心裏窒息的不行，便也看也不看。其實這些并不是她不喜歡這個孩子，而是……
如果他真的無藥可救的話。
她覺得她自己應該會沒那麽難受吧。
她埋怨這個埋怨那個，到最後埋怨的人卻是她自己。
這本就是她和風蘭卿造的罪孽。
楚清楚輕輕的皺起眉來，他正躊躇着不知自己到底該說什麽好的時候，便剛好對上他這小徒弟的染了水光的眼睛。
他心裏傳來一聲淡淡的歎息。
“我當然會幫你了，否則我幹嘛來的呢？不過……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花涼城眼睛裏立刻就迸發出了光芒來。
“師傅，你說就是了。”
楚清楚垂眼凝眸，眉眼裏似是有一片春風：“我弄丢了一個人，你幫我尋到她。”
花涼城皺起眉來。
她倒是從來都不知道這楚清楚的過往和故事，如今看到他這樣一本正經的說自己弄丢了一個人這般細心和小心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就對那個人來了好奇的心思。
“那人是什麽模樣？？”
楚清楚去想自己記憶中的那張倔強的的臉，但是年歲太過久遠了，他也記不清楚那張臉了，唯獨她眉眼下的那一顆朱砂痣他記得仔細。
“她左眼眼尾處有一顆朱砂痣。”
花涼城在腦海裏想了想，隻有一張空白的臉上一點朱砂，她抽了抽嘴角又道：“還能詳細一點嗎？”
楚清楚又想了想：“是個女人，其他的我……不記得了。”
花涼城也看不得他皺眉，于是眼下看到他又皺起了眉，所以她便也沒再繼續追問了。點頭應下了。
頓了頓，她不知道想起來了什麽而又追問了一句：“師傅，那個女子是什麽人？”
不會是他風流……故而哪裏遺落了一個小娘子吧？
楚清楚細細的思忖了片刻。
忽的輕輕扯起一抹豔麗無雙的淺笑來。
“她是你的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