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驿丞甚是圓滑,人來送往,見的人多了。聞言立馬感到雖然二殿下身份尊貴,而面前這位蘇姑娘似乎身份更不低,在二殿下面前說話,都不卑不亢的。
于是,他急忙滑溜溜地湊到蘇鯉面前,手一伸,“請蘇姑娘和殿下随我上三樓吧!姑娘四人怎麽能要兩間房呢?這麽多房間,姑娘每個人都可住一間。”
“你怎麽這麽嘴碎?小心禍從口出。”星辰聽着驿丞的啰裏啰索,立馬就煩了。
那驿丞縮了縮脖子,瞅着星辰又媚又寒的臉,急忙在前面帶路,再不敢多話。
驿丞把蘇鯉和二殿下一行讓進了三樓左側的甲字号房間。
二殿下和玉姗一間,蘇鯉和星辰一間,阿寶和星河一間,三少爺單獨一間。剩下的‘青龍衛’根本沒勞煩驿丞安排,竟自分配,驿館内外都嚴密安排了人值守。
驿丞識出了他們是皇上直屬的‘青龍衛’,吃驚不小。他能與任何人等打诨插科,卻根本不敢惹這些鐵血兇悍的暗衛。特别是皇上直屬的‘青龍衛’,一般執行的都是重中之重的任務,有先斬後奏的權利。如今護衛二殿下一行,足見這行人的重要。
東籬山驿館的驿丞叫馬松。此驿館内還有四位侍從,兩位廚師,兩位馬夫,還有一名專治馬病的獸醫。外面大雨傾盆,蘇鯉和二殿下他們剛稍作休息,馬松就殷勤地讓人端來熱水和茶點水果等物品,照應的無比周到。
阿寶和星河圍坐在蘇鯉的房間内喝茶吃點心。
“蘇姐姐,驿館裏那麽多房間,你爲何要與星辰擠在一個房間?還讓我和星河住在一起。”阿寶邊吃邊開始疑惑地問。
蘇鯉喝了口茶,“出門在外,總要小心一點。星辰和星河天生警醒武功不俗,你與星河住在一起,星河能護衛你。我與星辰住在一起,我吩咐星辰做事更方便。若是真遇到意外,她倆也能迅速做出反應,不至措手不及。”
阿寶聞言點頭,表示自己受教了。
星河道,“蘇姐姐,我看到那些護衛也相當警惕,自行分配任務,把整個驿館内外守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蘇鯉點頭,“他們是皇上直屬的‘青龍衛’,紀律嚴明,身手不凡。如今随二殿下前來,是護咱們進京的。他們警惕是本能,雖然此地人少簡單,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總沒壞處。”
星河也點點頭。
午膳的時候,馬松來喚她們下去用膳。還直誇驿館的大廚好手藝,祖上曾是皇家禦廚。阿寶一聽,立馬來了精神,不等蘇鯉吩咐,直接就蹿下樓。
蘇鯉對星河使了個眼神,星河起身就去追阿寶。
蘇鯉笑涔涔地塞一兩銀子在馬松手裏,“若是雨一直不停,我們可能還要在驿館裏耽擱幾日,此後就有勞馬大人照應了。”
馬松接過銀子,笑的見牙不見眼,“蘇姑娘客氣,這都是小的應該做的,你請,你請。”說着,恭身伸手一請。
蘇鯉笑着點頭。
剛跨出房門,就看到二殿下攜着玉姗走來。
玉姗依舊倦倦的,趕路的時候就一直在馬車裏睡,這幾日也不思飲食。蘇鯉以爲是急趕路把玉姗累着了,可細一想,似乎又不是。
蘇鯉對着趙勵俯身行禮,随後看向玉姗,“玉姗,這幾日急趕路把你累壞了吧?瞧着你總是一臉的倦怠,身子可是有什麽不适?如今趁着下雨無法趕路,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麽特别想吃的,趕緊告訴阿寶,她如今正磨練自己的廚藝。”
這一路上玉姗雖說與她們相處開朗不少,但總還是有些拘禁,甚至有些自卑。雖說她比星河和阿寶大不了幾歲,卻已爲人婦,又遭逢家變,臉上不免有了憂愁。永遠不能真正的開懷大笑。
聞言,玉姗輕輕一笑,“蘇姐姐,我身體無礙。我不忌食,吃什麽都是可以的。不必讓阿寶爲我費心。”
蘇鯉點頭。
興許是馬松想獻殷勤,這第一頓午膳做的極用心,大魚大肉的,都是本地特色菜。二殿下身份尊貴,自成一桌。蘇鯉和星辰星河阿寶坐在一起。
三少爺聞着香味蹿下樓,一屁股坐在蘇鯉身邊,星辰嫌棄地瞪着他,“你倒會找地方,每次都挨着姑娘坐,你現在怎麽不避諱男女大防了?”
三少爺瞅着星辰,指着蘇鯉,“爹說,她是姐姐,是家人,自然要挨着坐。”
星辰一噎又閉了嘴。
蘇鯉好笑地給他盛了一大碗米飯,又夾上滿滿的菜,“孟伯伯教你的話就對了,我就是你姐姐,趕緊吃飯,咱不理她們。”
星辰和星河阿寶聞言一起翻白眼。
孟驚天美美的接過碗就開扒,他倒是好養活,什麽都吃。有一次阿寶炖湯放多了鹽,鹹的人無法入口,阿寶正惱的不行,三少爺卻端起盆子一骨腦全喝光了。後來蘇鯉才發現,他的味覺極度退化,除了能品出點辣,其他的味道對他來說幾乎是無。
衆人知道後,每次吃飯都會給他夾很多好吃的菜。
“怎麽了?”
隔壁桌,二殿下語氣不善。
衆人急忙扭頭,就看到玉姗捂着嘴正急促地站起來,她瑟縮着身子,瞪着桌子上那一盆羊肉湯子不停地搖頭。
二殿下明顯被影響了食欲,面色陰鸷。
蘇鯉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扯過玉姗,沖着馬松吩咐一聲,“讓廚房給玉姗夫人炖些清淡滋補的湯,再換兩碟輕鹽小菜,大魚大肉就不要上了。”
馬松正疑惑,聽蘇鯉吩咐,趕緊跑回廚房。
瞧在蘇鯉的面子上,二殿下收回了對玉姗的責怪的神色。
蘇鯉握着玉姗的手腕,指尖輕輕壓在她的脈上,片刻,頓時笑顔如花。
“或許要恭喜二殿下了,玉姗妹妹的脈如盤走珠,應是有喜了。”
二殿下一怔。
玉姗倏地瞪大眼,驚呼,“蘇姐姐......”
蘇鯉笑着嗔她,“傻丫頭,都做娘了,竟然不自知。”
玉姗一下子捂住嘴,眼眶裏有淚晶盈。
二殿下驚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瞪着玉姗,又看向蘇鯉,眼中有狂喜,“蘇姑娘的意思,玉姗是有孕了?”
蘇鯉看着他,“二殿下應是知道,初有孕的人聞不得也吃不得太過油膩的食物,這一盆子羊湯,玉姗定是受不了。二殿下都已經是做過爹的人了,這些粗淺的道理應該懂。你方才是錯怪了玉姗。”
二殿下臉上有些羞愧,眼瞟着玉姗,喜悅壓不住,“蘇姑娘教訓的是,着實是本王錯怪了玉姗,讓玉姗受了委屈,本王向玉姗道歉。”
二殿下能說出這一番話,倒讓蘇鯉有些吃驚。
玉姗也吓壞了,沖着二殿下連連擺手,“不,不,是玉姗攪了殿下的食欲......”
此時,星辰星河和阿寶也聽到了蘇鯉的話,都高興地一起圍上來,星河扯着玉姗高興地大呼小叫,“玉姗姐姐,恭喜你,你做娘了。”
孩子,對于‘蛇母族’人來說猶如絕世珍寶,星河的興奮讓玉姗臉一下子羞紅了。
阿寶皺眉,“我怎麽瞧着玉姗腹部平平,不象是做了娘的啊!”說着伸手就要去摸。
星辰一把打掉她的手,聲一粗,“你懂什麽?你又不是大夫,姑娘說是就是了。我們該爲玉姗高興。”
阿寶點點頭,随即也高興了,拍着胸口,“好吧!玉姗姐姐,你此後一路的飲食都歸我了。”說着,她趕緊掏出本本,查看上面有關孕婦的一些飲食菜譜。
二殿下瞧着連阿寶都喚玉姗一聲姐姐,頓時感到面子十足。要知道阿寶雖然隐瞞着身份,可她卻是堂堂的西羽公主,身份之尊貴無法言喻。
于是趙勵對玉姗道,“玉姗,既然有了身孕,此後定當小心。放心,本王答應你的,回京後定會做到。”
蘇鯉意味地瞟了二殿下一眼,心中有些不屑。
玉姗側妃的聖旨一直未下,如今玉姗有喜了,他才言詞灼灼地保證會給她。
午膳後,瞧着二殿下護着玉姗上樓小心翼翼的樣子,蘇鯉也是舒了一口氣。連日的趕路大家都累了,如今趁着大雨,酒足飯飽後,蘇鯉等人回房就蒙頭大睡。
蘇鯉一覺醒來,渾身都透着舒暢。她起身下床,就看到星辰正坐在桌前擦劍。
“怎麽不多睡一會?你幾日趕車,也是累壞了。”
說着,蘇鯉走到星辰身邊坐下,擡手就給她和自己都倒了盞茶。
星辰搖頭,“不累,我們的體質本就異于常人,這點苦受的。”
蘇鯉點頭,“我正想找個機會與二殿下再好好談談,此番進京面聖,希望他也能在皇上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
星辰聞言一怔,停下手上動作,認真看向蘇鯉,“姑娘千萬别這樣做,我們‘蛇母族’人的罪孽,不是誰美言幾句,皇上就能輕易饒恕。一切順其自然就好。五百年了,我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能有機會進京面聖,就已經很知足,何必再欠二殿下的情份?我瞧着他并不是心善之人。”
蘇鯉聞言點點頭。
“蘇姑娘,晚膳已經備好,請下樓用膳。”門外,傳來馬松輕快的聲音。
“知道了。”蘇鯉沒說話,星辰回頭就沖門外一聲,“不必再敲門了,姑娘休息好了自會下去。”
如今玉姗有喜,二殿下高興,把驿館内上下一應伺侯的人都打了賞。這馬松越發地殷勤了。
蘇鯉下樓用晚膳,才知道外面的天早已黑透。暴雨已經下了整一日,依舊不見停歇。外面院子裏積了不少的水,濕冷的空氣從門縫透進來,讓人忍不住渾身一寒。
二殿下讓馬松把飯菜直接送到房間裏,他都不舍讓玉姗下樓用膳了。蘇鯉與星辰對視一眼,都覺好笑。
偌大的庭堂,就隻擺了她們一桌。
阿寶與驿館的大廚打的火熱,晚膳是她和星河從廚房裏端來的,三少爺還沒睡醒,蘇鯉讓廚房給他留了飯,也沒喚醒他。四人圍坐在桌前,喜氣洋洋,拿起筷子正要開動。不想‘嘭’地一聲響,驿館的大門猛地就被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