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鯉在一樓庭堂遇到趙昶,兩人目光一觸即分,擦肩而過,沒半絲交流。
程太醫看在眼裏,見蘇鯉神色自然,便向趙昶淺淺施個禮直接帶着蘇鯉去了廚房後面的小藥房,這是馬松專門爲南宮扶玉辟出來的獨立空間,專門爲她煎藥之用。
聽聞南宮扶玉是中了熱毒,蘇鯉驚疑一聲,“程太醫以爲,公主中了熱毒因何在南祥從未有征兆,反而來了中甯後就腹痛難忍了呢?”
程太醫一本正經地答道,“引發熱毒需要藥引,應是公主在來中甯後誤吃了什麽東西,才使熱毒發作的。”
蘇鯉冷笑,“那可真是太巧了,公主的飲食皆是由你們自帶的廚師親自制作,沒想偏偏在我們中甯誤吃了藥引,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程太醫一頭的冷汗,不敢接蘇鯉的話,趕緊顧左右而言他,“公主的情況想必蘇姑娘已經了解,解熱毒需要幾味寒涼的藥,老夫一時拿不準,是以想聽聽蘇姑娘的建議。”
果然。
蘇鯉瞧着面闆上擺放的那一味味藥,也收起了諷刺之心,與程太醫商議了一番,确定了幾味溫性的藥,程太醫急忙出去叫人來煎。
蘇鯉踯躅在案闆上,反複瞧着上面擺放的藥,突然面色一變,猛地轉過身。
她的身後,南宮戬負着雙手正雙眸深深地看着她。
蘇鯉的心猛跳的極快,“南宮将軍果然沒有返回南祥,這是來看自己的兒子了嗎?”
昨日她就診出南宮扶玉這胎懷的是男孩,她故意刺激南宮戬。
南宮戬輕蹙着眉心,頭一次臉帶羞赧不敢直視蘇鯉,微垂着頭,“我不知是何時的事......”
蘇鯉輕呵一聲,“南宮将軍還真會推托,若是讓公主知道了不知是何心情?她已懷孕兩月餘,南宮将軍就好好想想是什麽時候的事吧!奉勸你,别做那人人唾棄的渣男,是真男人就要擔當起自己的責任,不要讓女人和孩子爲難。”
南宮戬擡起頭,眼眸深邃,直盯着蘇鯉,傲氣地道,“不是什麽女人都有資格誕下本将軍的孩子......”
蘇鯉倒抽着氣,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狂傲!
“南宮扶玉可是南祥皇上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難道都沒有資格誕下将軍的孩子嗎?放眼天下,還有誰有資格?南宮将軍看來是想絕後了。”
蘇鯉毫不客氣地諷刺。
南宮戬跨前一步,威壓沉沉,極具壓迫感,他向蘇鯉探着身,直盯着她的眉眼,“前世今生隻有本将軍心裏的那個女人,才有資格誕下我的孩子。放心,本将軍絕絕不了後,她一定會是我的。”
蘇鯉身子死死地抵在案闆上,聽着他這無賴一般的話,她冷笑,“既然南宮将軍不在乎公主腹中的孩子,爲何還要巴巴地趕來呢?看來公主是回不了南祥了,南宮将軍是真想讓她帶着貨到中甯,你真的就不怕中甯拿着你的孩子來做筏嗎?”
南宮戬搖頭,“不怕,她肚子裏的孩子非本将軍所願,女人的心計,敢趁本将軍醉酒算計我,本将軍爲何要擔責任?本将軍一向潔身自好,從沒有女人敢爬上本将軍的床,若她不是公主,本将軍早擰斷她的脖子。”
這根本就是個混蛋!
蘇鯉咬着牙,“南宮将軍将來一定會後悔,這樣對待傾心于你的女子,早晚要遭報應。”
南宮戬臉上竟然浮現一絲痛楚,“不用等将來,本将軍早已經後悔,早就遭到了報應。所以,此生,我絕不會再辜負她。自小到大就傾心我的女子,我隻後悔沒早一點娶她回家。所以,今生我再不允這樣的事情發生。”
蘇鯉聽不懂他的話。
她的臉黑透了,“南宮将軍是不是魔怔了?就因爲‘蘇鯉’這兩個字,就讓你瘋魔了兩世?前世錯了,今生再錯下去?不管不顧地就因爲這兩個字,就對我蠻橫的不依不僥,放着傾心愛你的公主不要,非要糾纏根本不屬于你的我?
你公平一點好不好?我和趙昶兩情相悅,你非要橫插一杠子,不覺得自己很可惡嗎?”
南宮戬站在蘇鯉面前,如雄關一般的身姿,頗具威壓地看着她,搖頭,“不覺得可惡,前世未完的緣分,定是老天爺可憐我,讓我今生來圓滿。所以我至死都不會放棄。”
蘇鯉是真怒了。
這人是真不瘋魔不成活!
她咬着牙恨聲道,“南宮戬,‘蘇鯉’這個名字是我義父無意間給我起的,根本不是前世今生你所思所想的那個女人......你這樣糾纏對我就是無妄之災!
你不是潔身自好嗎?你不是冷傲高貴嗎?莫明其妙非糾纏我做什麽?重來一世,你好好活着重新愛一場不好嗎?看在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份上,你就放過我行不行?從今後我不再叫‘蘇鯉’,我把這個名字還給你。以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蘇鯉苦口婆心都快嘔血了。
南宮戬突然咧嘴一笑,瞅着蘇鯉竟是難得的好心情,猛地身子前傾,兩手直接扶在了案闆上,蘇鯉猝不及防被他圈在方寸之間,吓得身子急忙後仰,臉色更臭了。
“南宮戬,趙昶就在外面,你若敢再作惡,信不信他的三萬‘翼龍衛’分分鍾就能把你碾得粉碎?”
不得不說,南宮戬還是極帥的,盡管臉上依舊戴着白玉面具,笑起來卻極具魅力,一口漂亮的牙齒,下巴精緻的讓人恨不能一口咬上去。
蘇鯉心跳如鼓,她還是有點畏懼他。
南宮戬惡作劇一般湊到蘇鯉的耳邊暧昧一聲,“小鯉,我一點都不比趙昶差,與其這麽快否認我,不如讓我與他比試一番?說不定你就愛上了我了呢!你若願意,随時可以揭掉我臉上的面具,看看本将軍的容顔能令你一見傾心?”
他這樣輕佻的語氣,蘇鯉應該是惱的,可不知爲何,她心頭竟恍了恍。
前世的回憶一瞬打開,那個令她錐心刺骨的男人在眼前晃了晃,他的氣息竟與此刻的南宮戬如出一轍。
她認真地看着南宮戬,“在前世,我也是愛過一個男人的,可我都過了三十歲生日,他依舊沒向我求婚,後來我才知道他愛的是我表姐......”
南宮戬身子一僵。
蘇鯉慘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在前世是怎麽死的嗎?粉身碎骨......被炮彈炸的從腰間一分爲二......重來一世,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愛就要趁早表白,把彼此的心意弄個清清楚楚。
我想着前世我落得那樣的下場,定是我不該愛他的。所以今世,我決定完全忘掉他,重新來過。趙昶對我的心,與他完全不同。他一直把他的心明明白白地亮給我,讓我不用猜忌,不用苦等,更不用望眼欲穿。所以這一世我珍惜他,至死都不會離開他。”
南宮戬有一瞬呼吸窒息。
蘇鯉對他的情傷感同身受,“所以南宮戬,前世我們心頭都有遺憾,或許老天爺讓我們重來一世,不是讓我們執著的,而是給我們機會,讓我們重新選擇好好再愛一場的......别再瘋魔了,好好珍惜眼前人。否則,這一生,你又要錯過了。”
南宮戬微偏着頭,竟是渾身都在顫抖,蘇鯉看到他眼眸中蓄滿了淚水。
她知道,她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
蘇鯉不再言語,直接從他臂彎下鑽出來,擡腳就朝門外走。
“蘇鯉,老天爺給你的或許是這樣的機會,可給我的卻完全不是。”
蘇鯉腳步一頓。
南宮戬繼續道,聲音帶着痛楚,更帶着絕決,甚至是瘋狂,“它是讓我來彌補的,我的心,前世今生從未變過......你若執意留在趙昶身邊,我不阻攔。但我也說過,從你開始,我絕不食言。你若不怕,我就奉陪到底。”
蘇鯉心都在抖動,她暴怒,“南宮戬,你非要至死方休嗎?值得嗎?”
就爲了一個破名字。
“值得!”
若是蘇鯉回頭,一定會驚心南宮戬臉上的認真,若是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痛楚和留戀,或許她就會明白過來,再不會與他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蘇鯉對南宮戬完全絕望了。
她也放了狠話,“南宮戬,你是你,我是我,你的瘋魔,我不買單。我愛趙昶,至死都不會離開他。你要拆散我們,就放馬過來,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蘇鯉說完,推開門就走了出去。
趙昶就坐在庭堂裏品着茶,眸光始終瞟着藥房,看到蘇鯉出來,他臉色一變,猛地起身就掠過來。
他急速闖進藥房,片刻回身,站在蘇鯉身後,呼吸急促,“是南宮戬!”
是疑問,卻用肯定的語氣。
蘇鯉臉色應該相當難看,身子不停地抖,情緒一直沒回緩過來,聽到趙昶的詢問,眼睛澀的生疼,咬牙恨聲,“是南宮戬!”
趙昶聞言就要奔走,蘇鯉卻一把拽住他,突然把臉埋在他後背,終于哭出來,“阿霑,我喜歡你,這輩子隻喜歡你一個,到死都不會離開你。
南宮戬已經瘋了,公主懷了他的骨肉他都不在乎,非要挑釁你我。他就潛在我們身邊,象毒蛇一般,我們今後該怎麽辦?”
趙昶立馬轉過身把她緊緊擁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額頭輕聲道,“阿鯉,你相信我嗎?”
蘇鯉重重點頭。
趙昶眯着眼,“其實對付他最好的辦法,就是永遠不要讓他如意。
敵人的威脅,其實就是一種心虛,真正的較量,從來都不是叫嚣着的。狂叫的狗不咬人。隻要你心底無所畏懼,就沒人能打倒你。阿鯉,我知道你是因爲太在乎,所以處處被南宮戬拿捏,你也别忘了,咱倆是那麽好拿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