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南宮戬正站在東籬山的一個山頭,居高臨下地望着山下的東籬驿館,他的身後站着他的親衛‘烈焰衛’,個個披着蓑衣,腰間懸挂寶刀,黑壓壓的,也是天下一等一的暗衛。
“成隐,在岩城,把咱們的人都換進去了嗎?”
‘烈焰衛’首領成隐沉聲道,“将軍放心,已經換進去四十人,即便有趙昶的三萬‘翼龍衛’在,保護公主也綽綽有餘。”
南宮戬轉頭意味地看了他一眼,眼眸漸冷,“成隐,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讓你換人,可不僅僅隻是爲了保護南宮扶玉。”
成隐心頭一震,急忙低下頭,“屬下早已叮囑他們,關鍵時刻,最先要護住蘇姑娘。”
他實在弄不明白将軍的心思,有趙昶的三萬‘翼龍衛’在,将軍爲何還要派人進去保護蘇姑娘?如今公主懷了他的孩子,他不應該率先保護公主嗎?
當然,給他十個膽,他也絕不敢當面問。
南宮戬冷哼一聲轉過臉,“成隐,我知道你妹妹成碧是公主的貼身侍婢,你一直心向她,但你也别忘了,你首先是本将軍的護衛。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這天下咱們想要分一杯羹,就得有個明正言順的由頭。蘇鯉是始皇後傳人,你當知道她的價值。”
“屬下明白,請将軍放心,屬下知道孰輕孰重。”
“明白就好。”
兩天後大雨停歇,整個東籬山都被濃霧包圍,一丈之内絕看不到人。
趙昶一聲令下,三萬‘翼龍衛’迅速拔營,再不耽擱,沖進濃霧,直奔京城。
南宮扶玉的‘絞痛靈’毒解了,可熱毒,程太醫配制的解藥根本對它不起作用,蘇鯉不得不再次出手幫助南宮扶玉壓制。這毒在她體内盤踞太深,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的。
甲一鳴帶着石婆婆暫時并未趕上他們的行程,不過蘇鯉還是很高興,甲一鳴趕到平度山很及時,石婆婆終于不用殉谷了。
返程的路上,趙昶和二殿下的職責調了個個。
由二殿下全權接洽使臣,他帶的‘青龍衛’也主要護衛南宮扶玉。
而趙昶一直膩在蘇鯉的馬車裏,把星河和阿寶趕去了另一輛裝零食的馬車,他的三萬‘翼龍衛’護衛整個行程。
三天後,甲一鳴帶着石婆婆終于趕上了他們。
蘇鯉把趙昶趕去騎馬,星河和阿寶又上了她的馬車,把她們所乘的馬車讓給石婆婆。
南宮扶玉迫不急待想要石婆婆解蠱,半路在驿館休憩的時候,蘇鯉帶着石婆婆去見了南宮扶玉。
南宮扶玉看到石婆婆一怔,随後身子往後撤着,眉心擰着,象是極不願石婆婆靠近。
她嫌惡的表情一覽無餘。
石婆婆哼一聲,翻着白眼,“公主嫌棄我老婆子,我老婆子還不願伺侯公主呢!若不是看在鳳......蘇姑娘的面上,老婆子怎可棄了祖宗的規矩輕易出谷?況且,咱們‘蛇母族’人與南祥戬有仇!”
南宮扶玉聞言臉色有點泛青。
蘇鯉心也不痛快,“公主,别說我沒提醒你啊!你體内有蠱,熱毒未解,如今有了身子,随着日子見長,會不會對孩子造成影響可還兩說?到時候别後悔了你再哭天喊地胡攪蠻纏。”
南宮扶玉眼眸瞟着石婆婆,越看越抗拒,臉色糾結,一時無言。
成碧最了解公主,輕聲問石婆婆,“婆婆可是能懸絲診脈?”
南宮扶玉眉梢一挑
石婆婆幹癟的嘴一扁,“公主可真是矯情。”
成碧聞言立馬笑了,趕緊在南宮扶玉手腕上牽了絲線。
石婆婆坐在矮杌上爲南宮扶玉診脈。
半晌,臉上神情變幻莫測。
屋内的氣氛莫明緊張起來。
南宮扶玉也不矯情了,不由地坐正了身子。
石婆婆終于放下手。
蘇鯉直接問,“婆婆可是診出有何不妥?”
成碧也很緊張,瞟了南宮扶玉一眼,直接盯向石婆婆,“婆婆有話但說無妨。”
石婆婆想了想,“我勸公主最好打掉這個孩子。”
南宮扶玉一下子癱下身子,臉上立馬現了怒意,“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麽?”
“胡說?”石婆婆瞪着大眼,臉上褶皺一層層,偏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宛若少女,“難道沒人告訴公主,你體内的熱毒會進入孩子體内?這蠱,也是公主的保命蠱,也會進入孩子體内,公主生産那日,也是殒命之時。”
蘇鯉一驚。
南宮扶玉直接怒斥,“你胡說八道,太醫令說這熱毒可解,蘇姑娘也爲我開了藥,你休要危言聳聽。”
石婆婆看了蘇鯉一眼,見她眉心糾結,直言道,“公主可以不信我老婆子的話,既然你家太醫令能解公主的熱毒,那爲何還要我家姑娘再給你配藥?他分明是根本就解不了。”
南宮扶玉一噎,臉上甚不好看。
蘇鯉抿了抿唇,“爲何婆婆說這蠱是公主的保命蠱?難不成公主身上還有暗疾?非蠱不能救?”
石婆婆哼一聲,“自然如此,南祥的皇上和太子一出生就身患絕症,偏公主健健康康地長大,自是有人在公主出生時,便在你體内中了蠱,以蠱養人,公主才能相安無事這麽多年。
若是公主此生不嫁人生子,自然能長命百歲。可一旦孕育子嗣,這蠱便會進入孩子體内以保他,而公主的身體便會一落千丈,熱毒自然控制不住,命也不會長久。”
蘇鯉轉頭看向南宮扶玉。
她卻偏過身,根本不接觸任何人的眼神。
成碧焦急至極,“婆婆可是有辦法既保了我家公主又能保住孩子?”
石婆婆嗤一聲,“你不覺得你們太貪心了嗎?”
成碧一下子閉了嘴。
看來大人孩子隻能保其一。
此時南宮扶玉轉過頭,臉上平靜,看不出情緒,“成碧,代我送送石婆婆,本宮累了,要休息。”
蘇鯉直接告辭,帶着石婆婆出來。
“婆婆方才沒說實話。”
蘇鯉與石婆婆并肩而行,瞅了石婆婆一眼笑着道。
石婆婆哼一聲,“南宮戬的種,我恨不能抽筋扒皮,怎麽可能還會救他?”
蘇鯉笑着搖頭,“婆婆,大人的恩怨,孩子無辜。”
“南宮肅不是個東西,南宮戬還不是一樣的背信棄義?這個孩子不能留。”
蘇鯉歎息一聲,“如此說,婆婆還是有辦法保住這個孩子的對吧?”
石婆婆輕嘶一聲,“鳳主,你可不要心軟啊!斬草除根,南宮戬的種,絕對不能留。”
蘇鯉笑看着她,扶了扶她的肩頭,“婆婆累了,快去休息,馬車上的零食,我讓星河都放進了你的房裏,知道你喜歡吃。”
石婆婆聞言樂得嘴一抿,“如今出來走一走,才知我們‘蛇母族’人活得多狹隘,鳳主有心了,此去京城,便由我親自向皇上請罪吧!”
“婆婆放心,我必會盡力說服皇上,赦免了‘蛇母族’。”
石婆婆搖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蛇母族’應是鳳主的助力,而不是給鳳主帶來麻煩。我們的命運,五百年前就定了。如今奢侈地活了那麽多年,也該知足。皇上最後判生判死,我們絕無怨言。鳳主首先要考慮的是自己。”
蘇鯉搖了搖頭,“此去京城,孟大哥和趙昶商定,讓我還是以‘帝後山’蘇鯉的身份進京。鳳主身份,太過敏感貴重,暫時還是不要宣于外人知曉比較好。此事,除了我們幾人,連二殿下都不知情。婆婆以後還是以蘇姑娘相稱于我吧!”
石婆婆點頭,“如此甚好。此去京城必定兇險,‘蛇母族’人的使命首先是護好鳳主。此行,我帶了二十名族人,皆是族中出類拔萃的好手,鳳主就放心吧!”
蘇鯉點頭。
晚上,南宮扶玉又把蘇鯉請過來。
“那個老巫婆沒有說實話吧?”
蘇鯉笑了,“對于公主的情況,婆婆也所說不假,她是真不想讓你生下南宮戬的孩子,畢竟,南宮戬殺了她不少族人。”
南宮扶玉眸光暗淡,“蘇鯉,她是有辦法保住這個孩子的對嗎?”
“公主是真想舍了自己保下這個孩子?”
南宮扶玉低頭撫摸着自己根本不顯眼的腹部,臉上竟然現出一絲慈愛,“既然怎樣都是死,我想爲他留下這個孩子。”
蘇鯉搖頭,“可南宮戬未必想要這個孩子。否則,他怎會明知公主有孕,還依然讓你前往中甯?他并不顧忌公主和這個孩子的生命和名聲,公主又何必爲他舍命?”
南宮扶玉低着頭,半晌才呢喃道,“蘇鯉,你愛趙昶有多深?是否願意爲他舍了命?”
“我愛趙昶,自然願意爲他舍了命去。可我們的情況與公主不同,趙昶與我兩情相悅心意相通,可南宮戬卻并不看重公主。”
南宮扶玉立馬轉頭看向蘇鯉,眼眸堅定,“有我愛他就夠了......”
蘇鯉還要再勸,南宮扶玉直接打斷她,“蘇鯉,我和他的情況你不了解,在這世上,若沒有了他,我活着也是無趣。若能爲他留下一兒半女,我覺得自己才是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蘇鯉聞言知道沒法再勸,“婆婆有法子保住這個孩子,可公主......”
“隻要石婆婆能保住這個孩子,我必助你勸說中甯皇上,赦免了‘蛇母族’。”
蘇鯉深深一禮,“蘇鯉在此替石婆婆謝過公主。”
“不必謝,這是交易。誰也不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