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真的不懂，爲什麽視權力勝過生命的男人們，會爲了一個女人，甘願放棄一切？曾經的皇上和鳳家那位是，現在的攝政王更是。

至于皇上和滿朝文武，感覺神話了！手握重權的攝政王，就這麽因爲皇後一句話，自甘放棄攝政王的封号，隻能說這個皇後除了本身的魄力和大膽，實在是運氣好到逆天。

第一次上朝，将太後逼得退出朝堂，将攝政王逼得自甘剝去封号。這個小小的女子，以兩個神話般的傳奇，徹底奠定了後位，輕易得到了滿朝文武的敬畏和重視。

鳳閣老爲他的嫡孫女捏了把汗。連着鳳大将軍鳳天宇，也驚歎了，簡直不認識那個他從小呵護在掌心裏的的妹妹了。

鳳染傾隻感覺，從一開始登上含元殿，她就渾身充滿了力量。想到死去的大哥，想到鳳府，她絕不能退縮，逼太後是因爲仇怨，逼攝政王是爲了給大哥讨回公道。

大哥死了，她替大哥活了下來，前路再艱難，她都知道要勇敢去面對，硬着頭皮走下去。沒有退路，隻能閉着眼睛往前撞，哪怕是鮮血淋淋！趁熱打鐵，攝政王可以利用她圖謀鳳隐，她也可以利用曾經與皇叔的情意。

她賭對了！接下來皇上如何處理朝政，大臣們如何上奏，她一言不發，隻是靜靜的聽着，一天的時間，已經做得夠多，再多就過了！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她鳳染傾的天下，她有分寸。

一場驚心動魂的早朝終于落下序幕！攝政王是心甘情願，不甘的是已經失去理智的太後。

“皇兒，你好長時間沒去過母後的福壽宮了。”太後攔住牽着鳳染傾的皇上，語氣急促：“母後得了一罐上好的蒙頂雲霧，皇兒一起來福壽宮，喝杯茶吧！”

陌離軒一觸上太後淩厲的眼神，有些心虛，他知道今天如果不安撫太後，太後一定會将傾兒撕碎的。

“朕去福壽宮陪陪母後。”皇上隻好放開鳳染傾的手，回頭吩咐秋菊：“皇後眼睛不好，好好送你家主子回朝鳳殿去。”

皇上和太後一走，鳳染傾獨自坐着轎子出了含元殿，往禦花園去。行到花園深處，一曲洞箫聲從禦花園楓林深處飄過來，這曲聲她化成灰都能聽出來，是當初在杏花塢，亭中那人吹奏過的。

是她大壽那天所吹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化蝶》。當日吹這首《化蝶》的，到底是不是攝政王？将他引到杏花塢深處的人，到底是不是攝政王？

“停轎。”鳳染傾由秋菊扶着，顫微微下了轎子，一步一步朝楓林深處走去，推開秋菊：“不許跟着我。”

“娘娘……”

皇上特意吩咐過，秋菊怎麽敢讓她一個人獨自在禦花園呆着？

雖然知道娘娘的眼睛能看見。但皇後回頭時，眼神很淩厲，那種淩厲是秋菊從沒見過的，所以吓了一跳，也不敢造次了。秋菊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家娘娘的背影消失在楓林盡頭轉彎處。

禦花園的楓林，在皇宮東面，回皇後的朝鳳殿走的是東面宮道。福壽宮的方向恰好相反，過了楓林，穿過整個禦花園，才是西面太後的福壽宮，皇上陪着太後走的是楓林西側宮道。

《化蝶》的洞箫聲越過空曠的楓林，遠遠傳來時，皇上和太後的轎辇還沒有越過楓林。

“停轎。”陌離軒怔怔的望着遠處的楓林出神，用洞箫聲吹出來的曲聲悲傷而纏綿。

是誰在吹奏《化蝶》？這首曲子是皇後所創，他從小與傾兒兩小無猜，也隻在鳳閣老壽誕當天聽過。

“皇兒，是誰在吹奏洞箫？”

太後隔着轎簾，語氣中滿是贊賞：“也不知道是哪宮的妃嫔如此多才多藝。若論起來，南唐就數你瑞皇叔最擅箫，但此人技藝出衆，竟然與你皇叔的箫技不相上下。”

太後口中的瑞皇叔指的是攝政王陌子寒，今天在朝堂上攝政王自甘剝去封号，維持先帝時瑞王的稱号，所以太後對皇上說箫技出衆的，是指陌子寒。

皇叔？陌離軒的心猛的一沉，皇叔爲什麽會在楓林吹奏《化蝶》？皇後的轎辇還沒有走遠吧？

皇上的臉色沉下來，太後那張臉隐在轎簾後笑得陰魅，緩緩開口：“皇兒，過些天母後要在福壽宮舉辦一年一度的賞菊宴，能得如此有才藝的妃嫔助勢，正合母後心意。不如，你我母子逛逛這楓林，見見是哪個宮的美人兒如此擅箫藝？”

“母後……”

皇上正想拒絕，太後已被百靈姑姑扶着下了轎辇：“皇兒，母後最近總記起你小時候，随在母後身邊一起采梅，爲你父皇釀梅花酒。怎麽？現在做了這天下的君主，陪母後再逛逛都不肯了嗎？”

太後先是打感情牌，最後一句話卻隐隐夾着威壓，讓皇上無從選擇。皇上隻得下了轎，陪着太後往楓林深處逛去。

陌離軒臉色陰晴不定，隻帶上小丸子随身伺候，轉頭吩咐福壽宮的百靈姑姑：“有朕陪着母後，你們在這兒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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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吹過，紅楓的葉子紛紛揚揚。

葉雨紛風，合着箫音，鳳染傾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回頭，落葉茫茫，淹沒了鵝卵石小徑，再也辨不清來時的路。曲子已經進行到尾音部分，似乎漫天飄着的楓葉，是她和他的愛，幻化成無數血紅的蝶葉，在随風狂舞。

那是瓊苑樓她闖下禍，他突從天降：“鳳大小姐，好巧啊！”

攝政王府，她夜遊清水湖被萬箭襲擊時，他站在湖岸，寵溺的聲音直透水下：“丫頭，不想侍寝好好說，躲在水裏玩捉迷藏，頑皮！”

一禅寺外，漫天的大火在焚燒，一抹白影從遠處掠過來，她被他摟住：“丫頭，你受苦了！”

“……”

“……”

滿天飛舞的幻蝶，化成無數記憶的碎片，從沉寂的心底升起來，在眼前張狂的舞動。說好不愛的，說好忘了那個人的，爲什麽記憶還會如潮水般湧出來？開始時，是那般美好，那般甜蜜，那種甜一直甜進心裏。

然後是大哥被射成刺猬，渾身是血的場景。那種痛又痛入骨髓裏、靈魂裏，連呼吸都要停止，窒息感一陣緊過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