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朝着黑影伸出雙臂：“賞菊宴上沒扳倒那臭丫頭，沒能遂了你的意，今天聽纖兒說，長春宮那老妖婆想将鳳陽郡主弄進宮，你想借着纖兒把持後宮，又要多費些功夫了。鳳陽不比别的世家貴女，要提前下手。”

“鳳陽可不是那麽好對付，公主府門客三千，死士無數，真沒想到邵陽公主心那麽大，千防萬防也沒有防到公主府去。”

來人上前一步，将太後楚汐汐摟在懷中：“汐兒，你的眼睛？”那黑衣人将太後摟得緊緊的，輕輕擡起太後的下額，然後用手觸摸她的臉，随着手指一寸一寸移動，每一下的輕觸似乎都帶着無盡的愛意。

鳳染傾隐在屋頂，透過瓦片的縫隙恰好看到他的手移到太後眼睛旁，輕輕摩娑，然後雙手捧住夢汐汐柔情蜜意的臉，黑衣人俯下身去。

依着鳳染傾的性子，看到這樣噴血的一幕，原本會興奮得蹦起來。可是一想到那個人轉過來可以看清楚他的臉，可以看清楚害死大哥的人到底是誰，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忍不住在寒涼的夜色中輕顫了開來。

陌離軒握緊鳳染傾的手，突然加重了力氣，夜色寒涼，一片漆黑，她還是感覺到皇上隐壓的怒氣。屋子裏那兩人很快倒在一處，輕紗幔帳将兩個遮掩起來，嗯嗯啊啊的聲音一陣一陣傳來。

“汐兒，解鈴還須系鈴人，普天之下，恐怕隻有白太醫能醫好你的眼睛。”

“他早被朝鳳殿那臭丫頭收買了，指不定鳳天翔死後，鳳家那臭丫頭養病二個月，跟白烨生出一些情意來。那個人一向不問世事，原本不會插手後宮的事幫着她。”

楚汐汐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要治這雙眼睛，怕是要你先幫我在宮外物色醫術了得的。白鳳羽天生是我的克星，她死了留下這個小賤/人，當真是礙手礙腳，将一個一個男人的魂勾了去。北漠那邊可有音信？你務必傳了信去，鳳閣老不是幫着皇上要與北漠國互通邊關貿易嗎？讓她的孫女去邊關送死，才能消了汐兒心頭這口怨氣。”

“嗯，在得知賞菊宴上失手，我已經着手準備了，選秀前後會有消息，汐兒且安心。”

那人的聲音壓低了些：“杏花塢失了手，這次邊關一行，天高皇帝遠，一定讓那丫頭死得透透的。等纖兒得了鳳位，将太皇太後那妖婆收拾幹淨，這整個後宮都還是汐兒的天下，沒有鳳家的勢力，汐兒想重回朝堂指日可待。”

“之澈，你待我真好。”

“汐兒，我的心肝寶貝。”

鳳染傾隔夜飯都快嘔出來了，沒想到太後楚汐汐一把年紀，還會有相好的？也不知道這種私情有多久了？太後慣會将私通的罪名安在其它妃嫔身上，誰能想到她還有夜半私會的情郎？

之澈？鳳染傾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震，那個人，當初在杏花塢那個逼迫她的人，竟然是蘇纖纖的父親蘇之澈？

屋裏那道影子，與杏花塢那道重合，再與當初自己被當成妖女時來探監的蘇之澈重合，難怪一直感覺那影子熟悉，沒想到是他，真是他……太後與臣相蘇之澈有私情？

蘇之澈又叫攝政王，也就是現在的瑞王一聲主子，自稱奴才？鳳染傾腦子裏有一線靈光閃過，但那靈光僅僅是一閃而逝，按理說太後一直與瑞王是生死政敵，這個蘇之澈到底是跟太後一夥？還是跟瑞王一夥的？這麽複雜理不清的關系，簡單令人萬分糊塗。

不過，此時此刻，鳳染傾還真沒心情去理順這種關系，她趴伏在屋頂上，隔着那個瓦洞呼吸都快停止了，杏花塢大哥萬箭穿心、射成刺猬的慘相在腦海中重演，那個人就在屋内，她恨不得将蘇之澈這個殺人兇手碎屍萬段。

當然，還有與蘇之澈狼狽爲奸的太後，那一對狗男女，恨不能讓她食其肉、飲其血。陌離軒覺察到鳳染傾的異樣，不顧她的反抗，捂住她的嘴強行将她挾持到附近楓林裏。

“嗚嗚嗚，放開我，我一定要殺了那對狗男女。”

“傾兒，你冷靜一點，你這樣會打草驚蛇。”

陌離軒不顧鳳染傾的掙紮，将她緊緊砸在懷裏：“你聽着，傾兒，朕和你一樣，一定要将謀害父皇和母妃的兇手碎屍萬段，鳳大哥的死你萬分悲痛，父皇的死朕也是沒有一日不悲痛的，隐忍了這麽久，也是爲了報仇雪恨。但是此事不能操之過急，一定要想個萬全的法子，将殺人兇手一網打盡。”

“父皇？”鳳染傾張大嘴，很驚悚：“你是說先帝的死，也是太後和蘇之澈謀劃的？”

“沒錯，朕早知道父皇是死于噬心蠱，卻苦于找不到兇手。”

陌離軒眸光幽暗：“傾兒，你雖然假裝中蠱動了些心思，朕不怪你。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幫了朕一個大忙，借着賞菊宴，借着白烨的醫術，這才找到謀害先皇的兇手。朕很痛心，當初火燒妖女那次，落入母後和蘇之澈的謀劃中，成了幫兇。”

“皇上以爲我當真沒中蠱嗎？早在進宮第二天給太後請安，她就在我身上動過手腳，若不是白太醫提前發現，我現在早是一具傀儡了。”

鳳染傾幽歎一聲：“皇上，火燒妖女的事，都過去了，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随風而逝吧！”如果能讓大哥死而複生，她甯願當初愛的人是陌離軒，而不是當初的攝政王。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可惜，她的心淪陷了再也沒法拉回來，縱使不能再愛，縱使禁不住思念，恨一個人，也總比心被抽空那種感覺好，那種空蕩蕩的茫然無依，會對存在于這個世間，對于活着，都會産生一種深深質疑。

陌離軒動情的伸出手，撫上鳳染傾腦後的發絲：“傾兒，朕恨自己沒用，不能早點識破楚汐汐這個妖女的陰謀，才會讓你落入陰謀中，讓鳳大哥慘死在杏花塢。”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在長秋苑屋頂得知誰是殺害大哥的兇手，她努力忘卻努力平靜的心再次波濤洶湧，陌離軒再提起杏花塢三個字，讓她的心再次隐隐刺痛。

陣陣的窒息和壓迫感再次襲來，鳳染傾深呼吸一口氣，實在無法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皇上早知道跟太後合謀那個人是蘇之澈嗎？又是如何得知今晚蘇之澈會來長秋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