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打打鬧鬧着用過午膳，鳳染傾借口二哥鳳天宇大婚在即，向陌離軒禀明了這幾日暫不回宮去，鳳天宇大婚前一天，會帶着玉離回朝鳳殿。

和親人們團聚的日子是最美好的時光！鳳閣老看着子孫繞膝，笑得合不攏嘴。晚膳時意味深長盯了鳳天宇和玉離好多次，就差沒說快點生娃娃了，鳳天宇回京任職，鳳閣老很是欣慰，這鳳府以後總算能熱鬧起來。

玉離被盯得滿臉醉紅，局促不安拉了幾次鳳天宇的衣袖，做夢到想不到有一天可以洗脫罪臣之女的身份，名正言順嫁入名貫京都的鳳府來。

“你這孩子不必局促，傾丫頭跟爺爺說過，你是個好孩子。”

鳳閣老席間替顧大人惋惜了一番：“顧大人一世清名，遭無妄之災，皇上爲顧家洗清了罪名，你們這幾個孩子也算苦盡甘來。顧府已沒有親眷，你從皇宮朝鳳殿出嫁，風風光光嫁進府來便是。”

他的目光憐憫的落在明霞身上，明霞和孫禅兒一起照顧閣老那麽久，鳳閣老當明霞是親孫女了。這孩子打理鳳府盡心盡力，是個好的，等天翔回府，總算是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明月。

“爺爺真是的，找皇上爲顧家翻案的是我！”鳳染傾塞了一塊玫瑰糕在嘴裏，翻着白眼嘟哝：“爺爺這麽一說，怎麽全成了皇上的功勞？”

紫蘿學着鳳染傾的樣子，将一整塊玫瑰糕往嘴裏塞，可惜嘴太小，堵得含混不清在一旁張牙舞爪：“姑姑最厲害，明霞娘親第二厲害！”

“妹妹，拍馬屁不是這樣拍的。”莫辰像個小大人，一本正經訓斥她：“明霞娘親照顧我們，你要說姑姑和明霞娘親都第一厲害。”

“哦，哦，哦！”紫蘿喝下一口玉離遞上去的茶水，将玫瑰糕順下去，笑得眼睛眯成一個小月亮：“二叔娶了二嬸，二嬸也會像明霞娘親和姑姑一樣疼我們，所以二嬸、姑姑、明霞娘親都是第一厲害的。”

紫蘿的乖巧笑翻了一桌人，将玉離鬧個大紅臉，爲這晚宴添上了更爲和睦的氣氛。如果便宜爹鳳淩雲和大哥看到這其樂融融的一幕，該有多高興！鳳染傾隻盼着鳳淩雲将大哥送回京，已經迫不急待想将大哥偷偷迎回府了。

明霞将紫蘿和莫辰哄睡後，與鳳染傾同床共枕絮叨了大半夜。

“傾兒，你和王爺究竟是怎麽回事？”明霞替她懸着心：“你這樣像單腳走在鋼絲索上，萬一哪天有人借着這事做文章，這鳳府一家子可怎麽辦？”

“你看我什麽時候糊塗過？我讓自己架在火上烤，也絕不會連累鳳府。”鳳染傾在明霞耳邊絮叨道：“邊關和談一事，我的風頭太過，早引人猜忌了，怕是我要離開京都，才能保鳳府安然無恙。”

“明霞，如果哪一天我離開京都，你可願随我走？”

“傾兒，我離不開紫蘿和莫辰，他們也離不開我。”

“如果是一起呢？”鳳染傾握住她的手，心裏想着不但有紫蘿和莫辰，怕是還有大哥一起。

明霞說：“願意！”

“明霞，再過半個月，這杏花怕是要開遍了！”從馬車上下來，撞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杏林，杏樹上綴滿了含苞欲放的花蕾，也有杏樹感受到暖暖春意，迫不急待等着争奇鬥豔，一朵兩朵已經微微綻開，粉紅色的花朵半開半合綴在枝頭。

“是啊，要開遍了！”明霞鼓足了勇氣深一腳淺一腳往杏林深處走，嘴裏喃喃念着：“歲歲年年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你和禅兒守在馬車這兒。”鳳染傾回頭吩咐薔薇，然後沖一笑使個眼色：“你帶着鏟子跟上來。”

薔薇有些放心不下，鳳染傾扯着一笑往杏林深處行去，回頭朝薔薇眨眨眼：“有一笑在，誰敢欺負我？”

進到園子深處，枝頭偶爾可見一簇早開的杏花，煥發着生機勃勃的活力，姿态婀娜美麗。鳳染傾讓一笑帶着鏟子，一笑隻當清明節近了，讓他修理一下将軍的墳頭。他從小跟着将軍，将軍的死一直是他心頭的悲痛。

見鳳染傾落在明霞後頭，壓低一支早開的杏花，細細的嗅，輕輕的聞，不禁暗暗蹙眉。一笑上前一步，将鏟子重重的插在地上，沒好氣的哼出聲：“皇後娘娘，你真是好興緻？”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花開空折枝！”

鳳染傾回頭燦爛的一笑，問他：“一笑，這枝杏花美嗎？我折下來帶給大哥去……”

一笑冰冷的眉眼漸漸暖和了些，想說什麽，話堵在嗓子裏，竟一下失聲了！不管鳳染傾折花也好，緬懷将軍也罷！他一聲不吭越過她，追着前頭的明霞去了。

鳳染傾隐在那株杏樹後，越過杏花的枝隙，見到一前一後兩個黑影閃過，似乎是往墳頭方向去了，熟悉的氣息，令她怔怔失神了好久。春暖花開，杏花含苞欲放，墳頭也青草萋萋。

“将軍，我來看你了！”明霞點燃火燭，身子微顫着，一臉落寞的跪在地上：“一個寒冬過去了，将軍冷嗎？”

“這荒郊野外，将軍一定冷了！”明霞淚如雨下，硬咽了好一會，突然淚裏含着溫柔的笑意：“不怕，我會陪着你，溫暖你，你等着……”

一笑見明霞往墳頭撲過去，緊緊的抱着墓碑不放手，心裏很矛盾，想沖過去扶起明霞，又對她心懷恨意。若不是這個女人傳信，若不是小姐執意要來杏花塢與陌子寒相會，将軍怎麽會死得那麽無辜？

他此生不能恨将軍愛着的人，但是對于他家将軍死得如此窩囊，在戰場上勇闖千軍萬馬中的将軍，卻被如此算計而死，他心裏一直耿耿于懷！

一笑躊躇了一下，鳳染傾輕輕拉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上前去。正好他的心結也沒法解開，隻得拄着鏟子站在一旁，終究是沒有上前一步去。

“将軍，不，我能喚你一聲天翔嗎？”明霞摟着墓碑淚如雨下：“你允我一生一世的承諾，我便是你末過門的妻子。天翔，莫辰長高了，紫蘿也更乖巧了，我跟他們說，等他們長高了長大了，他們的父親也從邊關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