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這步棋走得驚險


這杆笛子是楚雲飛當初爲她雕制的,她極是熟悉,所以一橫在嘴邊,淡淡的思念之情從笛子裏流淌而出。

她想到了神醫谷的一對萌寶,想到了不知道在何處的陌子寒和大哥,想到了關押在天牢的二哥,想到了帶鳳家軍散落在京城的三哥,還有爺爺慈愛的臉。

一曲終,眼淚已經順着臉頰緩緩流下來。

她的那滴眼淚很輕很輕,但是落在陌離軒眼裏心裏,卻是很重很重。

“聽這首曲子,讓朕想起了先皇,想起了閣老,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

陌離軒目光複雜看着她,歎息一聲:“煙雨,這首曲子怎麽唱的?”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

爺爺慈愛的臉在他眼前晃過,瞬間幻化成郊外那一座孤墳,抑制不住,已經淚流滿面。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陌離軒将高處不勝寒喃喃念了三遍,然後重複最後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朕錯了,朕擁有的時候沒有珍惜,失去了卻徒增思念,妄想從前流逝的時光,重新在身邊再流淌一次……”

“有些事情,縱使貴爲天子,仍是無法改變,想悔恨,已然來不及了!”

“這支笛子,你明天替朕送去朝鳳殿。”

陌離軒目光複雜看她一眼:“煙雨,時候不早了,回去……早些歇息。”

禦駕走遠了,鳳染傾拿着繞一圈回到自己手上的笛子,有些呆呆的愣神。

“臭丫頭,你發什麽愣?”

小寒子從花牆後轉出來,走進涼亭,盯着她手上的笛子兩眼冒火:“你這支笛子,是皇上送的?”

“瞎說什麽,這是鳳美人的。”

鳳染傾舉着笛子給小寒子看:“不信你看,這上面還雕畫着鳳美人騎鳳凰的樣子。”

“這是她嗎?”

小寒子呆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晃腦:“上面的人比鳳美人好看多了,靈動多了,不是她。”

“那人雕功好啦!”

鳳染傾自顧自說了一句,打算往涼亭外走。

全然不知道,身後的小寒子已經一臉陰沉,黑頭黑臉的,眼珠子都快瞪下來。

鳳染傾手觸到衣襟裏硬硬的另一支笛子,突然心裏湧起一股無盡的甜蜜,扭頭沖小寒子說:“不過,他雕功再好,還是比不上有一個人好,他的雕功活靈活現,可以将一個人或笑或嗔或耍賴的樣子都雕畫出來。”

小寒子臉上的烏雲瞬間消散,綴着笑問:“那是誰?”

“幹嗎要告訴你個小太監。”

鳳染傾白他一眼,美滋滋的垂下頭傻笑。

那個人,是她的子寒。

手上這杆楚雲飛送的笛子再好,在她心裏又怎麽及子寒送她的那杆紫竹笛子萬分之一?

每當夜深人靜時撫着笛子上自己嬌俏的樣子,美好的夢境中,總能聞到子寒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感受到他一整晚擁抱着自己入眠。

鳳染傾一走,秦公公從花牆後也轉出來:“主子,錦兒将皇貴妃扯進來,這步棋走得很是驚險。”

“沒什麽。”

陌子寒一臉淡然:“本王已經點化過李老爺子,不管皇宮發生什麽不必驚慌,他懂的,能屈能伸才能笑到最後。”

秦公公望着鳳染傾消失在花園小徑上的背影,若有所思:“主子,那支笛子……”

“沒錯,是他。”

陌子寒勾唇一笑:“秦義,公主府那邊,讓鳳大哥撤了,再盯下去,隻會打草驚蛇。”

秦公公大驚:“主子難道不想生擒陷害鳳府的幕後黑手?”

“如何不想?本王入宮,甘願窩在朝鳳殿做個小太監,便是爲了替丫頭查清謀害鳳府的幕後主使。”

陌子寒帶着一種盡在掌握中的自信:“你們的王妃,太聰慧了,看似皇貴妃落了下風,如果本王猜得不錯,明天會有一場大戲,這場大戲注定了皇貴妃反敗爲勝,鳳美人一敗塗地,不用盯着公主府,那人也會狗急跳牆,蹦出來自露馬腳。”

秦公公一臉懵叉,憑他的老練也實在猜不出鳳染傾下了什麽手,什麽時候下的手?

“秦義,有時候想達成所願,并不一定要親自動手。”

陌子寒溫潤的笑着,拍拍他的肩:“慢慢想吧,本王要去陪那個丫頭入夢,很快你就懂了!”

秦公公想不明白的問題,第二天很快就懂了!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滿京城都在流傳,皇上新寵幸的鳳美人長得和故去的皇後一般模樣。

她仗着皇上的寵愛,肆意妄爲,不但逼死三朝重臣鳳閣老,更是誣陷鳳家二公子入獄。

這個消息以燎原之勢席卷整個京城,并且很快在皇宮中流傳起來,不管是京城百姓,還是皇宮裏的宮女太監,想到過去皇後的好,都紛紛猜測這個鳳美人是個假冒貨。

一定是她冒充皇後,迷惑了皇上,鳳府才會遭殃。

早朝時,更是前所末有的熱鬧。

朝臣們紛紛上書,鳳二公子一定是遭誣陷入獄,要嚴查此案,閣老爲南唐朝政嘔心瀝血了一輩子,一定還鳳府一個公道,讓九泉之下的鳳閣老能夠安息。

不但以段修凡爲代表的清流爲鳳二公子申冤,連許久沒冒頭的青王府一黨,也紛紛倒戈,爲鳳府喊冤。

朝堂上有八成以上的人上書爲鳳二公子鳴不平,一時間嘩聲一片。

皇上聽朝臣們喊了半上午,一直默然着,從前的情景一幕幕在他腦海裏回放,她從秋千上掉下來跌落在他懷裏,她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背後喊着軒哥哥。

她大鬧洞房,啃着雞腿,翹着腳搖晃的頑皮模樣;

她在攏月閣晃動着腳丫子,戲水時陽光照在她白嫩的腳丫上,晶瑩如玉,反射着鱗鱗波光;

她墜入山崖前,将自己推出馬車;

杏花塢一事後,她心灰意冷,終是入宮做了皇後,那時候他有多麽驚喜,想着一輩子寵她,可身爲帝王總有帝王的無奈;

看似近在咫尺,心卻越行越遠,她終是以假死,永遠離開了他身邊。

他以爲擁有天下足夠了,那個女人不過是鳳染傾的影子,卻沒想到她消失後,那個影子卻在他心裏永遠盤旋不去。

如果可以,他甯願以天下,換她此生相伴!

然而晚了,終有一天,他知道了,他從鳳天宇嘴裏知道,她騙了他。

她是真正的鳳染傾,隻是靈魂的另一半漂泊在異世,大婚那晚是回歸到了身體裏,靈魂相融。

他卻傻傻的,将她推得那麽遠,遠到永遠夠不到的距離,遠到成全她做了皇叔的女人。

當這些在眼前一幕幕晃過的時候,他想的不是朝鳳殿那個陪他同床共枕的鳳美人,記憶中的影子與昨晚吹奏明月曲的煙雨重合了。

大臣們憤而爲鳳天宇喊冤,滿殿嘩然,皇上卻神遊天外,一陣默然。

朝臣們摸不清皇上的心思,滿殿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來,到最後漸漸歸于一片虛無,靜得連殿内落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終于,朝臣們以爲皇上要勃然大怒,皇上像一具沒有了魂魄的軀體,緩緩啓口:“段修凡,朕命你徹查鳳天宇被誣陷一案。”

“是,皇上!”

段修凡兩眼放光。

滿京城的火勢燒起來,甚至燒到皇宮,朝鳳殿的鳳美人卻渾然不覺。

她以爲自己牢牢抓住了陌離軒的軟肋,她以爲那一句皇上心裏沒有臣妾,是殺手锏。

哪怕是她去了一趟鳳府,将那個入了截土的老頭子送上西天。

盛怒的皇上聽到那句:皇上心裏沒有臣妾。

晾了她一晚後,第二天下朝後來朝鳳殿求和了,相信她無心之失的謊言。

所以,鳳美人照樣睡到日上三竿,懶洋洋的起身。

讓人服侍着用了早膳,皇上下了朝沒有來朝鳳殿,她也不急,該幹什麽幹什麽。

以往皇上不來朝鳳殿,賞賜也會像流水一樣流進大殿。

一直到夕陽西下,丸公公也沒來朝鳳殿傳個話,鳳美人才有點慌神了。

“煙雨,去将秦公公給本宮喚來。”

“是!”

鳳染傾自然知道宮裏都在流傳什麽,這個德妃真是給力,借着青王府的手,幹了一件大事。

當然,一天之内,流言蜚語可以從大街上傳到宮裏,更以燎原之勢在宮裏傳播開來。

還少不了翠微樓在背後推波助瀾。

憋屈了這麽久,她終于一鼓作氣,一擊擊中要害,用流言的力量撕爛了鳳美人那張面皮。

聽說二哥一案,交由段修凡徹查。

接下來,會更有意思。

鳳美人傳召,秦公公壓下心裏那份不屑,很快匆匆進殿了。

“娘娘,有何吩咐?”

鳳美人翹着蘭花指,輕睨他一眼:“秦公公,騰龍殿那邊,小丸子可有來傳皇上口谕。”

“娘娘如果是等皇上那邊傳話,不必再等了。”

秦公公壓下心裏的竊笑,一本正經回禀:“娘娘,皇上今兒翻了皇貴妃的牌子,這會子怕是正在梨香苑陪着皇貴妃用膳。”

“什麽?”

鳳美人大驚,手上的茶碗一松,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皇貴妃陷害本宮,皇上不是将她禁足在梨香苑嗎?慎刑司的人怎麽當差的,任着本宮被陷害不成?”

“娘娘一整天都在朝鳳殿,大概不知道,錦兒抗不住慎刑司的毒打,已經招供了。”

秦公公暗自冷笑一聲:“錦兒說,她割斷秋千,都是娘娘指使的,娘娘爲了和皇貴妃争寵,爲了争奪鳳位,不惜用這種手段來誣陷皇貴妃。”

“這個賤人,怎麽能胡亂攀咬?”

鳳美人一拍桌子,聲色俱厲:“秦公公,你怎麽當差的?慎刑司那邊出了這麽大的亂子,你現在才來告訴本宮?”

“娘娘冤枉,奴才也是剛打聽到,正要來禀告娘娘,娘娘這便派煙雨來催咱家了。”

秦公公用眼角的餘光瞟一眼鳳染傾,那眼神裏是滿滿的贊賞,他終于知道昨晚王爺說王妃聰慧,借着别人的手,是什麽意思了!

今天這一天都是大大的驚喜,不但鳳二公子一案有了新的進展,錦兒那丫頭聽到風向,竟将鳳美人給供出來。

錦兒一口咬定是鳳美人指使,皇貴妃便安全脫離了陷害鳳美人的嫌疑。

雖然錦兒拿不出十足的證據,但這樣咬着鳳美人,鳳美人總是會沾上一身騷。

秦公公心裏頭歡喜着,對于鳳美人的責罰之意一點兒不在意,他知道怎麽拿捏鳳美人的七寸。

“盛怒傷身,娘娘息怒。”

秦公公眸光輕晃,一臉平靜:“錦兒一口咬定娘娘,皇上沒有責罰咱們朝鳳殿,反而是去梨香苑安撫皇貴妃,皇上這是寵愛娘娘,護着娘娘啊!”

錦兒那賤人,真是壞了她的大事。

秦公公這麽一說,鳳美人冷靜下來,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其實昨晚的事情是個意外,錦兒那賤人一定是看不慣她看重煙雨,所以才想了個法子,陷害煙雨這丫頭。

沒想到煙雨是個機靈的,揪住錦兒話裏話外的意思,将錦兒駁得啞口無言,無所遁形。

本來,錦兒爲了争寵,陷害煙雨,竟敢在自己頭上動手動腳,死一千一萬次都不夠。

她昨晚還慶幸錦兒的機靈,将皇貴妃扯進謀害她一案。

沒想到如此快,錦兒便臨陣倒戈,竟說是她指使的,目的是爲了和皇貴妃争寵,謀求鳳位。

她最近逼着皇上承認她鳳家大小姐的身份,爲榮登後位做鋪墊,也是逼得緊了,現在錦兒這麽咬一口,皇上一準兒全信了。

真如秦公公所說,皇上這是寵着她?護着她?

鳳美人心裏沒底了!

不行,她一定要盡快想個辦法,從這件事情中摘除嫌疑。

最好的辦法咬定錦兒這丫頭陷害,先和皇貴妃握手言和,才能讓皇上相信自己。

“備轎,本宮要去梨香苑走一趟!”

鳳美人一心想補救,想挽回自己在皇上心裏的好印象。

帶着一衆宮女太監,浩浩蕩蕩來到梨香苑門口,可是卻被丸公公帶着羽林軍攔住了。

鳳美人:“本宮要見皇上。”

“娘娘恕罪,皇上說來看小皇子,不能讓閑人擾了這份清靜。”

“閑人?你敢說本宮是閑人?”

鳳美人頤指氣使:“小丸子,雖然你是皇上身邊的人,但是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宮是誰?本宮倒要讓皇上評評理,誰是閑人了?”

“鳳美人不必跟咱家置氣,咱們伺候主子的,不過都是傳主子的話。”

丸公公很硬氣:“鳳美人若是不滿,等皇上願意見的時候,讓皇上治咱家的罪好了。”

鳳美人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不敢置信:“你,你……”

“咱家在皇上身邊當差那麽久,看慣了後宮花開花落。”

丸公公目光是鄙夷的:“此一時,彼一時,娘娘要拿一個奴才置氣,也要分分時候。”

“氣死本宮了,小丸子,你最好求求菩薩,别落在本宮手裏,有你受的時候。”

沒想到平日裏對她極爲恭敬的太監,今兒風向變了,态度竟如此惡劣?

鳳美人氣得不輕,一指丸公公身邊的嬷嬷:“給皇貴妃傳話,說是本宮來了,有幾句體己話要和她說說。”

“鳳美人恕罪!皇貴妃忙着陪皇上和小皇子,說好的誰也不見。”

那個嬷嬷神态傲慢冷漠:“皇貴妃讓老奴守在梨香苑門口,怕的就是阿貓阿狗随便闖入梨香苑。老奴不記得鳳美人和咱家娘娘有那麽深的交情說得上體己話?鳳美人,還是請回吧!”

皇上昨晚将皇貴妃禁足在梨香苑,正是這個鳳美人使的手段。

還好娘娘洪福齊天,今兒朝堂出了些變故,然後錦兒又招供了是陷害娘娘,梨香苑才能轉危爲安。

明明是上門來搶皇上的?

還要臉說要跟自家娘娘說體己話。

嬷嬷也是個老人精,見皇上身邊的丸公公都敢對鳳美人不敬,皇上雖然沒罰朝鳳殿,一定是鳳美人快失寵了。

上次朝鳳殿那個叫煙雨的小宮女,闖進梨香苑那事還憋着一口氣,嬷嬷說完這幾句暢快話,快意恩仇得很,渾身舒暢。

“氣死本宮了!”

鳳美人胸脯劇烈的起伏着,恨聲道:“起駕,回朝鳳殿!”

回到朝鳳殿,鳳美人摔了一屋子珠寶玉器猶不解恨,想着重重責打秦公公和煙雨,但又怕埋下仇恨,到時候多出一個害她的錦兒來。

她沖着地上收拾碎片的煙雨和秦公公聲嘶力竭狂吼:“滾,都給本宮滾!”

出了朝鳳殿,秦公公知道主子今兒高興,怕是等王妃等急了。

他沖煙雨說:“歇着去吧,這兒咱家守着。”

看着那個冒牌貨抓狂,真是心花怒放,總算替鳳府出一口氣,真是暢快。

鳳染傾才不願意守着朝鳳殿,所以歡天喜地回耳房去了。

她不知道她這一走,滿地碎片的寝殿,鳳美人的床榻上多出一個人來。

那人蒙着一個獅形面具,冷冷冰冰:“摔夠了?”

“少主!”

鳳美人一個激淩,猛的扭過身來,一看清床榻上钭座着的人影,身子劇烈的抖動,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那人隻是透過面具,一雙清亮的眸子冰冰寒寒凝視着她。

而這種冰寒,完全不阻擋鳳美人的熱情,她幾乎是跪伏着,爬到少主腿邊,顫着抱住他的腿。

“少主,你終于來看……”

“愚蠢,瞧你幹的好事!”

那個少主大人輕輕一腳,将鳳美人踢倒在滿地的碎瓷上。

鳳美人手撐在一塊碎片上,手上鮮血直流。

那個少主輕輕朝他一勾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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