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鳳染傾吃得太飽，往往會迷糊犯困，一犯困說話不經大腦了：“她做的菜和那個人很像。”
陌離軒好奇的追問：“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是……”
鳳染傾被這麽一追問，迷糊的腦子才醒轉過來，靈機一動：“那個人是蕭府的廚娘啊！”
“哦！”
陌離軒淡淡的應了一聲，看她的目光有幾分複雜。
被他這麽盯着，鳳染傾才發現滿桌子的菜，好像都是被自己幹光了。
她這是搶了皇上的吃食？
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小宮女，怎麽能沒腦子幹出這種事？
忐忑不安的小模糊這時候清醒得很，小心央求：“皇上，能不能别告訴鳳美人，她煮的菜被我吃光了。”
“你怕她？”
陌離軒一時好笑，感覺心口疼痛的症狀都減輕了，逗弄她：“朕看看心情。”
“還要看心情？”
鳳染傾失望的撇嘴：“鳳美人在皇上面前千依百順，其實私底下對宮女們還是挺兇的，皇上，如果奴婢無緣無故死了，你心情煩悶，可沒有陪你聊天了。”
“你怎麽會無緣無故死了？”
對于陌離軒問的這個白癡問題，鳳染傾不想回應。
朝鳳殿以前那些從掖廷弄回來的宮女，都去了哪裏呢？
“好了，你賄賂朕，朕答應你了。”
她白眼一番，陌離軒也突然理解了她話裏的意思，然後綴着淺笑興緻盈然看着她：“你可是答應了以後朕煩悶，陪朕聊天解悶，煙雨，别忘了你的承諾。”
“做皇上的人就是太聰明了！”
鳳染傾邊收拾着桌子，邊委屈的小聲嘀咕：“奴婢好像落入了皇上設下的陷阱裏。”
陌離軒眸光灼灼盯着她，輕輕一晃頭：“你不會。”
鳳染傾總感覺陌離軒今天特别奇怪，看她的眼神會不會過份摯熱了些？
忙将碗碟收拾好，拎着籃子閃人。
“煙雨等等！”
鳳染傾聽到他在身後喚住自己，忙扭頭，一臉茫然。
陌離軒淡淡的問：“晚上朕來朝鳳殿，你會在一旁伺候着嗎？”
啊！
什麽意思？
鳳染傾莫名其妙：‘會吧！’
“那好。”
陌離軒笑得溫潤随和：“你回去跟鳳美人說，朕會來朝鳳殿用晚膳。”
他不是已經讓丸公公轉告過鳳美人麽？
這是幾個意思？
“哦，好的。”
鳳染傾應了，一頭霧水擒着籃子回了朝鳳殿。
在林子裏，被某個煩人的小太監攔住：“煙雨，你去了哪裏？”
鳳染傾無視這個假太監，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小寒子朝前一縱，攔住她，酸溜溜問：“聽說你去了騰龍殿？”
“是又怎麽樣？”
煩死了！
繞不過，鳳染傾推他：“滾開！”
“咱家知道了，你被皇上看中了，不想理我這個寒酸的小太監了！”
某爺的醋勁說來就來，燦如星辰的眸光裏，閃着全是萌哒哒的小委屈。
“不可理喻。”
鳳染傾用腳踢他：“死開啦，有本事你也當一個皇上給我看看，我也用心伺候你用個午膳。”
小寒子被鳳染傾推到一邊。
“什麽，你陪皇上用午膳了？”
某人的醋勁，開始是假的，不過是爲了跟自家丫頭撒個嬌。
聽到她承認和陌離軒一起用膳，真的醋勁上來了，咬牙切齒：“你等着，總有一天我成了皇上，不但讓你陪着用膳，還讓你陪着侍寝。”
“做夢吧你！”
一個小太監做着皇帝夢，雖然有作案工具，也是癡心妄想不着邊。
鳳染傾一臉譏諷的轉過頭：“行，我等着，等你成了皇上再說。”
某爺恨得牙癢癢，在心裏将那個可惡的小丫頭淩…辱個遍，等着就等着，到時候可别後悔，可别哭爹喊娘的。
哪怕是鳳天翔來求情，也别指望自己饒了她。
一心想回朝鳳殿交差的鳳染傾，完全不知道小寒子将她恨上了。
她後知後覺的想，皇上說晚上來朝鳳殿用膳，卻讓她将吃食送進禦書房，憑着鳳美人善嫉的性子，會不會因此嫉恨她？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鳳美人一下午都忙着梳裝打扮，不但讓宮人将朝鳳殿打掃得通透明亮，連她們這種小宮女，全賞賜了一身粉色的衣裳換上了。
朝鳳殿裏頓時煥然一新，連日來的晦氣煙消雲散。
皇上大概也很滿意朝鳳殿和鳳美人的改變，一入殿沒有對鳳美人陰着一張臉，陪着用了晚膳，還極有興緻陪她飲下幾杯酒。
每次皇上飲過朝鳳殿的梅花露，都會醉倒。
鳳美人這次親自服侍醉酒的皇上沐浴更衣，其間鳳染傾進去浴室送衣裳，酒醉的皇上一時認錯的人，還拉了一下她的小手。
吓得她小心肝直蹦，得了鳳美人特赫後，盡管一心想躲着某個假太監，還是一溜煙回了耳房。
煩死了！
耳房外，那個陰魂不散的假太監，背靠着門，以手撐頭在等她。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帥哥泡妞呢？
哼！
“死開！”
鳳染傾态度很惡劣：“好狗别擋道。”
某爺聲音悶悶的：“煙雨，你攀上高枝了，她不要對人家這麽兇嘛！”
還撒嬌？
太惡心了！
鬼知道以前他是不是變着法子接近自己？
一想到自己背着子寒和一個假太監摟抱過，畫面别太美好，心不要太醉。
鳳染傾火了：“小寒子，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不纏着我？你這樣煩死人知道不知道？你明知道男女有别，你想幹嗎？”
小寒子不閑不淡：“煙雨，過幾天是十五了！”
“那又怎麽樣？”
鳳染傾沒好臉色給他，十五了跟他纏着自己有一毛錢關系嗎？
小寒子：“十五了，鳳美人要去一禅寺上香祈福。”
鳳染傾還是不明白：“所以呢？”
“鳳美人去一禅寺要帶人出宮，所以，你要在鳳美人跟前舉薦我，讓我也出去散散心。”
小寒子無恥道：“這樣，人家會心情很好。”
“你心情好了後，請把你醉人的目光移到别的小宮女身上。”
鳳染傾作了個OK的手勢：“好吧，隻要你答應以後不纏着我，這個忙我幫定了，但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你不準陰魂不散在我眼前晃。”
某爺像個地痞無賴：“再說喽！”
“不許再說。滾遠點！”
鳳染傾閃進耳房，砰的一聲，用暴力将小寒子甩在門外。
那晚皇上留宿在朝鳳殿後，連着幾個晚上，皇上都來朝鳳殿陪着鳳美人。
雖然沒有提立後一事，但是很明顯，風頭過去，鳳美人重新獲寵了。
後宮一些見風使舵的人，又紛紛往朝鳳殿倒戈，聽說錦兒在慎刑司又改變了口風，一口咬定是皇貴妃指使她謀害鳳美人。
不過，這次，鳳美人失去了耐心。
對慎刑司派來傳話的公公吐了兩個字：“打死！”
鳳美人重新獲寵後，皇上對她的寵愛不僅如此，架不過鳳美人的嬌聲軟語央求要去一禅寺求送子觀音，賜她一個寶寶。
十五那天，皇上竟然抛下政事，陪着鳳美人去一禅寺上香祈福。
不過，馬車行到半途，到了那處以前鳳染傾墜崖的山崖附近，陌離軒突然吩咐丸公公。
“停車，朕要下去走走！”
“皇上，這山崖雲霧缥缈，有什麽好看的？”
鳳美人一心惦記着少主大人所說的驚喜，拉着皇上的手臂撒嬌：“萬一失足跌落下去，可就粉身碎骨了。”
“不會粉身碎骨。”
陌離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若有所思看了煙雨一眼說：“以前有人從這裏跌落下去，落入山下的一汪湖水中，人活得好好的。”
“皇上這是在說笑吧！”
鳳美人捂着嘴咯咯癡笑：“這山崖一眼望不到底，就算底下有湖泊，跌下去也不可能活命啊！”
“愛妃若是怕了，在馬車上歇着吧！”
陌離軒甩開她纏上來的手，帶着小丸子下了馬車，站在崖邊那塊雲霧缥缈的巨石上好一會。
鳳染傾遠遠看着那個身影，總感覺突然間多出一種寂寥的感覺來。
“皇上也真是的，山崖底下一片雲霧，有幹什麽好看的？”
鳳美人一心惦記着她的少主，催促鳳染傾：“煙雨，去将皇上喚回馬車來，别耽擱了進香的時辰。”
那片山崖，有許多記憶！
有她的記憶！
有子寒記憶！
她一直将陌離軒排除在記憶之外，見陌離軒寂然一身立在巨石上，想來這片山崖也有屬于他的記憶。
鳳染傾不知道她的記憶是什麽？
或許是曾經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他用身體護着她，而她将他推下去，自己一個人墜落山崖。
也或許是，他和夏傲天一起，算計他的子寒，子寒像一隻脫線的風筝，消失在她的視線裏，也消失在陌離軒的記憶裏。
鳳染傾萬千感慨走近山崖，在背後輕喚了一聲：“皇上，時辰不早了！”
“煙雨，你來了！”
陌離軒捂着胸口，盯着她溫柔的問：“煙雨，懸崖底下是什麽？”
“皇上，奴婢不知道。”
他懷疑自己了？
鳳染傾感覺他問這個問題很是莫名其妙！
盡量臉色如常，，神色平靜的回答他。
可是，一仰頭，觸到他額頭冷汗直滴，然後捂住胸口的手越來越緊。
小丸子已經上前一步扶住他：“皇上犯病了？煙雨，你上來扶一把。”
鳳染傾笨手笨腳爬上巨石，幫着小丸子将人架下來，陌離軒伏在鳳染傾肩上，渾身冷汗直流，可見胸口疼痛得有多厲害。
“哎喲喂，也沒帶個禦醫來。”
小丸子一跺腳：“煙雨，你陪着皇上在此處等着，咱家打馬去一禅寺，将鬥禅法師請來替皇上看看。”
這病症怎麽來得這麽奇怪？
鳳染傾也急了，張嘴一句：“那老秃驢會醫術嗎？”
小丸子古怪的看她一眼，縱上馬飛馳着往一禅寺去了。
皇上虛弱的背靠着石壁，頭無力垂在她肩上，氣息虛弱的解釋：“除了太醫掌，鬥禅法師的醫術也很是精湛……”
“好吧！”
鳳染傾勸他：“皇上你心口疼痛得厲害，别出聲了！”
“煙雨，有你關心朕，真好！”
陌離軒頭靠在她肩上，就這麽半暈眩了過去。
這時候，遠處的鳳美人帶着秦公公和小寒子，才匆匆趕來。
鳳美人還等着少主所說的那份驚喜，看到陌離軒發病了，語氣有一絲不耐：“怎麽這麽個時候犯病了？”
鳳染傾明顯的感覺到，頭依在他肩上的陌離軒，微微顫動了一下。
任她都能聽到鳳美人語氣裏的不耐煩，對于寵愛鳳美人的皇上來說，那一定是冰涼入骨吧！
“娘娘，皇上這是犯病了。”
小寒子一步蹿出來，接過鳳染傾扶住皇上：“秦公公，還是先将人扶到馬車裏吧！”
“快！你們仔細着點。”
鳳美人這才想起關心皇上，幾個人擡着皇上入了馬車，她忙将一個靠枕拿過來，讓皇上枕着。
鳳染傾取了一碗溫茶，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喂着，總算幾口溫水下去，陌離軒的呼吸均勻了些，不再那麽雜亂無章。
等了一小會，總算是緩緩睜開眼睛，雖然胸口還疼痛着，但意識還算清醒。
這處斷崖離一禅寺也不遠，小丸子動作神速，一柱香的功夫已經去一禅寺将人請了來。
不過，來的人可不是鬥禅法師！
而是一個光頭的年輕和尚，那人模樣清秀，傻頭傻腦的，但仔細一看，他身上有柔和的金光在流溢，一看也是了不得的高僧。
“家師鬥禅正在閉關，派小僧緣善來替施主診病。”
那和尚被請上馬車後，摒心靜氣替皇上把了脈，然後問一旁的丸公公：“皇上這病可是每日子時和午時發作，發作時心口疼痛難耐，依着這脈相，怕是有一段時間了。”
“緣善法師說得沒錯。”
丸公公大喜過望：“法師替皇上看看，犯的是什麽病症？可有方子醫治？”
“阿彌陀佛！此病可以根治，要頗費些功夫。”
緣善法師唱了一聲佛号，然後朗朗聲道：“萬物自有緣起因果之說，貧僧觀施主這病症，怕是有冤魂纏身，故而才時時發作。如要徹底根治，每日發病之時，貧僧要在一旁做法，爲皇上吟誦經書，超度亡魂。”
陌離軒此時已經意志清醒，有些惱怒：“朕被什麽冤魂纏身？”
“哦！皇上心口還疼痛，先吃下這顆定心丸。”
小和尚命鳳染傾取了溫水來，将藥喂給皇上服下。
一會兒功夫，陌離軒的臉色漸漸緩和了，氣色也好多了，隻是剛剛疼痛了一場，出了身冷汗。
這種感覺像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先前質疑小和尚胡言亂語，現在眸光裏也多出幾分信服來。
他盯着緣善和尚，等待他的答案。
“阿彌陀佛！”
緣善笑得一臉純淨：“皇上，是鳳閣老的冤魂！”
這話一出，鳳美人吓了一大跳，而皇上陌離軒剛停歇的冷汗，再次從額上滲出來。
“緣善法師，請随朕回宮吧！”
“阿彌陀佛！”
緣善唱了一聲佛号，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這可急壞了鳳美人！
少主大人還等着她去一禅寺上香，以國師的身份入後宮，助她一臂之力。
皇上這是要打道回府了？
“皇上身子可大好了？”
鳳美人嬌嗔道：“臣妾誠心來一禅寺上香，爲皇上祈福，求菩薩早日賜個童子給臣妾，這裏離一禅寺不遠了，皇上，既然來了，還是去一禅寺上柱香吧！”
“回宮！”
剛剛他發病，鳳美人一臉不耐，反而不及煙雨這個丫頭重情意。
陌離軒臉色很陰沉，聲音裏帶着不容質疑的威勢。
所以快到一禅寺的馬隊，又調轉馬頭往皇宮行去，鳳美人差點沒将那個一臉淡然的和尚盯出一個窟窿來。
整個隊伍，隻有小寒子盯着那個笑得純淨的和尚，若有所思，偶爾看向山景時，嘴角綴着一絲冷冷的笑意。
回到皇宮後，陌離軒将自己和緣善和尚關在騰龍殿裏一天一夜，連早朝都沒有上。
那個死秃驢一出現說什麽鳳閣老的冤魂什麽的，鳳美人這心裏總是惶惶不安，她使出殺手锏，派煙雨去騰龍殿探探風向。
可是煙雨回來，搖着頭：“娘娘，丸公公說，法師正在騰龍殿驅魂，誰去了也不見。”
“哪裏來的秃驢？”
鳳美人焦躁不安在朝鳳殿踱着步子。
令鳳美人更不安的還在後頭，第二天，皇上終于出了騰龍殿，龍精虎猛的上早朝了。
可是傳回朝鳳殿的消息，讓鳳美人如坐針氈。
秦公公回禀：“娘娘，今兒早朝，段修凡說鳳尚書調戲娘娘一事子虛烏有，不過是兄妹間的擁抱，皇上說自己一時糊塗，錯怪了鳳二公子，已經将鳳尚書放出天牢，二公子回府後，皇上賞了不少金銀玉器，讓丸公公送去鳳府。”
“什麽？”
鳳美人一下跌倒在鳳椅上，咬牙切齒：“秃驢，果然壞了本宮大事。”
“煙雨，将本宮今兒做的那些菜式順上，替本宮再去一趟騰龍殿，問皇上今晚可要來朝鳳殿用晚膳？”
反正是當差，去吧去吧！
二哥從天牢裏放出來，能安然回到鳳府，還得多虧了緣善法師。
有機會，還要跟那個法師多接觸接觸。
不過，整天替鳳美人往騰龍殿跑，這兩天，天天吃閉門羹，已經吃習慣了。
不管能不能成，反正心裏高興，她還是很樂意跑這一趟。
鳳染傾拎着籃子來朝鳳殿，本以爲要被丸公公擋在門外。
結果大大的出乎意料，丸公公一臉喜色：“煙雨，你來了啊，皇上問過咱家好幾回了，快，咱家領着你上禦書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