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烈火,灼燒


兩年啊,整整兩年的年少韶華虛度無味,最終,被無辜遣散出宮。

他一事無成,不得不靠着他的爺爺在這遙遠的邊陲小城謀了個糊口的差事。

祖上基業殷實,他卻每日遊走在邊陲小鎮,不知何時才能重回昔日的榮光。

爲什麽?

爲什麽晏君卿就可以?

他不是已經幾次三番拒絕夜绛洛,他不是身正心明白衣孤傲,他不是不肯放下官職進宮爲夫嗎?

晏君卿,晏君卿分明就是無恥小人!

陰鸷的目光再次凝視着夜绛洛高高隆起的肚子,甯遙心中的怨念更甚。

她分明懷孕了,而且,肯定必然也一定是晏君卿的孩子!

他被平白無故的逐出後宮,晏君卿能獨占她心,還讓她甘心未婚先孕?遠遠的望着女帝與晏君卿柔情蜜意,甯遙将這一切都歸結在晏君卿的身上!

他不服!他不甘心!

……

很久很久,直到高懸的月華直上中天,甯遙才一搖三晃的回到房間,閉緊房門,熄滅昏黃的燭火。

黑暗之中,他猛然睜開眼睛,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讓他忍不住幹咳出聲。

伸出青筋暴起的手,緊緊捶打着胸膛,他才勉強能夠呼吸。

擡眸,便看見閃爍在昏暗中的暗紫色的瞳。

是……是晏君卿!

“你似乎對本相有成見。”晏君卿陳述着事實,眼底劃過暗光。

“不……咳咳……咳咳咳……不敢……”甯遙緊皺眉頭,臉色蒼白,費勁的說道。

有成見?何止是有成見?簡直是恨不得殺了他!甯遙在心底無限鄙夷着這個面上溫文儒雅,其實虛僞的男人。

他怎麽也忘不掉,那年,他剛入後宮。

能成爲皇夫雖然會使父族在朝堂上消失,可卻是無上榮耀的事。

是的,他十分不恥的承認,他也想成爲皇夫,所以他看準時機,晏君卿深得陛下的信任,若是得他一句舉薦,那豈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登上皇夫之位?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了。

送了不少金銀珠寶,甚至讓身爲戶部禦司爺爺出面。

可不僅一事無成,還被當成了炮灰!他在後宮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那些與他有着同等資格的人不知從何處得來消息紛紛針對他。

這個仇!怎能不報?如今想想,怪不得晏君卿不收受他的賄·賂,不舉薦他!原來是對女帝陛下早就心有所屬,卑·鄙小人!無·恥!下·流!

“不管你在想什麽,可你若敢傷她一分,我定叫你生不如死。”如墨染一般的黑暗之中,晏君卿幽紫色的眸好似黑暗中的妖精,熠熠生輝,妖野鋒芒,他語氣淡然,幽竹清雅之間帶着警告。

甯遙心中不服,可念及胸口壓抑的幾近窒息,他還是死命的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般。

誰願意去招惹那個抽風怪!

天底下就你相爺口味獨特,對她情有獨鍾吧!

卑鄙無恥,重口味!

甯遙在心中将晏君卿渾身上下鄙視了個遍!

此刻,某某人面對銅鏡中的自己不禁連打了兩個噴嚏。

“誰罵我了?”小狐狸滴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盯着銅鏡中那清秀娟麗的臉蛋兒,一副呆萌相。

旁邊沒有了碧雲,也少了些許的冷嘲熱諷。

平時這個時候,碧雲總會癟着嘴鄙夷着:“女帝陛下作爲昏君,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被人罵罵也是應該的。”

想起碧雲,夜绛洛點漆的瞳瞬間黯淡下去,畢竟是曾相信到骨子裏的人,忽而因爲背叛而消失了,她的心裏空落落的……

讓我們再回到甯遙甯大公子的房間裏,惹到晏君卿這個腹黑男人,能死裏逃生那就應該将南晉大好河山通通跪謝一遍!

甯遙心裏一邊鄙夷唾罵着他,一邊一個勁的猛點頭:“相爺,我絕對不會對女帝陛下有任何逾越之心。”

甯遙戰戰兢兢的把話說完,一擡頭,眼前哪裏還有晏君卿的蹤迹?

好似做夢一般,可他素白色的錦緞裏衣已經完全濕透了。

晏君卿,占了那個抽風怪還到小爺這裏耍威風!放心,我絕對不會動那個抽風怪一根汗毛,但我一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甯遙在心底暗暗發誓,一雙妖野妖娆的眼眸在夜色之中如星辰般明亮。

夜色迷人,靜逸幽遠,窗外槐花落了一地,紛紛灑灑,唯美如畫,微風拂過,落地殘花搖曳輕舞,奏出生命裏最後的樂章。

聽見腳步聲,夜绛洛“蹭”的一下如彈簧般彈跳起來,朝聲源飛奔而去。

君卿,君卿……君卿回來了!我的美人兒……沒有你我怎麽睡得着覺呢?

晏君卿一襲白衣被夜色撩撥而起,擡眸,便看見夜绛洛“咻”地突然不見了。

少頃,又看見女帝陛下扶着額頭,從地上暈暈乎乎的站起來,戳了戳肚皮,念念有詞道:“小包子,你沒事吧?美人爹回來啦!”

說完,便見女帝以光速張牙舞爪的朝晏君卿沖來,八爪魚一般扒在他的身上:“君卿你終于回來了!我以爲你今夜要和甯美人兒在一起,不要我了!”

沒錯!是的,你沒有看錯!我們的女帝陛下雙腳離地,整個人都扒在了晏美人兒的身上,泡泡糖一般黏了上去!根本撕巴不下去!

“……”晏君卿抽了抽嘴角,實在不明白這麽高難度的動作她是以怎樣的毅力完成的!

“君卿啊,這裏有黑又冷,沒有你我根本就睡不着覺,你若是不回來,我就……我就找顔念去!”夜绛洛一副很有理的語氣,扒在晏君卿的耳邊嘟囔着。

晏君卿的嘴角再次很有節奏的抽抽着,之前是誰跟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誇贊這裏這也好那也好,樹也高,門也大的?

才幾個時辰,這裏就變成又黑又冷了?

阿勒?我說過麽?沒有!堅決沒有!女帝陛下一副咬住謊言不放松的架勢,信誓旦旦。

晏君卿費勁的抽出手來,打橫抱住扒在身上的夜绛洛,柔聲細語道:“臣會陪着陛下。”

這間别院雖比帝宮還差很遠,但在整個甯府裏算是最好的了。

室内煙熏袅袅,燭火搖曳。

晏君卿小心翼翼的将夜绛洛放在床榻之上,好似擱置雞蛋一般,生怕一個不留神,打碎了。

這一夜,是夜绛洛這麽久以來睡過的最安穩的一覺。

她趴在晏君卿的身上,小手緊緊的抓住,她怕,怕會抓不住他,怕他會再次消失。

風從紗缦間拂過,吹動兩人的發絲。

青絲與白發交織纏繞,難舍難分。

窗外是落了一地的槐花,暗香浮動,月華流轉,似一場聲勢浩大的祭奠。

夜绛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明日高懸,日上三竿。

隻是,身畔哪裏還有晏君卿的影子?

“君卿——君卿——”

驚慌,空落,擔憂瞬間在臉上浮現出來,她光着腳,一把拉開門。

隻見逆光的風景裏,晏君卿的銀絲上落滿了陽光,折射着閃閃發亮的光點,整個塵世恐怕都再難尋這麽美好的景色。

手裏端着漆盤,眼見女帝陛下流着哈喇子,兩眼放光的看着自己,晏君卿鳳眸低垂淺笑,清雅細語:“陛下,喝粥吧。”

“粥……粥?你親自煮的嗎?爲我煮的嗎?煮了幾個時辰啊?花了很多心血吧?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夜绛洛說着,毛茸茸的小爪爪在接過那碗粥的同時,順手摸了幾把晏美人柔滑白嫩的小手兒。

晏君卿隻覺得渾身汗毛直豎,斜睨一眼夜绛洛便瞬間石化在原地。

不知是他送來的粥太好喝了,還是因爲夜绛洛以爲這是晏君卿親手熬得粥,就看見她狼吞虎咽,張着大嘴傾倒進去,末了,還用肥嘟嘟的小爪爪将碗裏面的殘粥一抹而淨,舔了舔殷紅的唇瓣才幽幽道:“喝太快了,沒嘗出來味道,不如你再給我盛一碗吧!”

晏君卿嘴角狂抽,努力的适應着夜绛洛的抽風模式,很有愛的拿出一方素白色,一角暗色蘭葉若隐若現的絲帕,然後,握着夜绛洛黏糊糊的小爪爪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陛下吃飯的時候要慢些,不然燙着會很難受的。”

聽着晏君卿的溫柔細語,夜绛洛心潮澎湃,美人兒就是溫柔!我們家君卿是天底下最帥最美的男人!不僅如此,真的還很美味呦~~

晏君卿一臉黑線的看着女帝陛下望着自己的眼睛裏滿是小星星,口水順着下巴開始滴落……

良久,眸中帶笑,幽幽道:“陛下再休息一會兒,臣還有事要先出去。”

“君卿……”夜绛洛哀怨地看他,“你陪我吧,天大的事情都不如你陪我重要。”

晏君卿一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裏一暖,左右瞧了瞧沒外人,便伸手攬住她,輕輕吻在她嫩嫩的唇上,“乖,我去去就回,你在房間裏等我。”

“哼——”她扭頭,堅決不答應。

晏君卿無奈一笑,俯身吻住那張淺色菱唇,撬開了貝齒,卷着她的舌尖勾動****。

片刻後,再低頭去看她已經绯紅的小臉,像哄孩子一樣寵溺她,“绛洛乖乖的,嗯?”

“哼哼——”看在早安吻上,放過他了!

晏君卿沿着陽光的方向飄然離開,顔念便冷着一張冰山臉而來,他步伐穩健,青衫翩跹,淡雅綻放的槐花落在他的肩頭,嬌顔如花,更似花嬌。

夜绛洛還未從對晏君卿的迷戀中回過神來,望着他的背影,口水直流三千尺,根本停不下來!

“微臣參見陛下。”顔念素手一揚,跪地恭謹道。

“……”抽風怪依然巋然不動的看着晏君卿離去的背影,美人兒啊……

“陛下!”顔念一臉黑線,看了眼白衣飄飄淡然離去的晏君卿,再看一眼被迷的七葷八素一臉花癡的夜绛洛,就差倒地抽搐而死了!

昏君啊!昏君!如此毫無羞恥之心的昏君,除之而後快才是最明智的輔佐辦法!

“陛下!”顔念一遍遍的告誡自己,謀·反乃是不忠不孝之罪,謀·反罪該萬死……

“诶?”夜绛洛回過神來,對上顔念兇神惡煞的眸子,賠笑道:“是顔相啊,顔美人有什麽事啊?”

看夜绛洛一副呵護朝臣的模樣,顔念的心中稍稍平和,緩言道:“陛下,花阡陌的傷已好大半,不如早些叫她來醫治相爺吧?以免夜長夢多。”

“怎麽回事?”一聽這話,夜绛洛圓滾滾的大眼睛瞬間被墨色的漆黑席卷殆盡,夜長夢多,花阡陌她又像如何!

“花阡陌昨夜想逃走,被影衛抓了回來。”顔念一字一頓的訴說完,便感覺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氣自上方而來,壓抑,冰冷。

“逃走?我倒是要看看,她打算怎麽逃走!”夜绛洛嗜血的眸子中帶着無情的笑意,不待顔念回話,便大步流星的朝關押花阡陌的地牢而去。

“陛下……”顔念擡起的手在風中顫抖,陛下是要這樣去見花阡陌麽?看樣子似乎還未洗漱,還未更衣啊!

剛才,她的嘴角好像還沾着米粒……

就在顔念思索着下次禀告事宜的時候要不要先請陛下更衣洗漱的時候,夜绛洛就已經沖到了偏遠的院落。

她一襲白色裏衣随風翻飛,蓬頭垢面,毫無形象可言。

門口的護衛一個個目瞪口呆的互相張望,然後,用心交流着:“剛才那個瘋女人是誰?”

“好像是陛下……”

“陛下怎麽會這德行,肯定不是陛下,不是陛下不是陛下不是陛下……”(反複一百遍)

“對對,不是陛下,應該是我們眼拙看錯了,看錯了……”

偏遠的院落房間裏昏暗潮濕,有一股黴爛腐臭的氣息萦繞充斥着,夜绛洛情不自禁的皺着眉頭,捂住口鼻。

“還真是稀客。我就知道你會來。怎麽?聽到我逃出地牢的消息着急了?驚慌了?”花阡陌斜靠在角落裏,一雙平靜的眸子緊緊盯住夜绛洛,強忍住内心将她碎屍萬段的憤怒。

循着聲音,夜绛洛在昏暗中找到了花阡陌的位置,嘲諷的笑笑,雲淡風輕:“我以前也從來沒覺得你是聰明人,可如今,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愚蠢到這個地步,想從我手心裏逃出去,無非是自讨苦吃罷了。”

花阡陌怒不可遏,站起身來自黑暗中走出來。

靠着在前往相城路上采摘的草藥才算愈合了傷口,此刻因爲憤怒,傷口再次裂開,染紅了衣襟,好似罂粟綻放,紅得妖娆妩媚。

“千萬别動怒,你若是失血過多而死的話,我們家君卿怎麽辦?你也是想得到君卿的吧?做了這麽多喪盡天良的事還一無所獲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夜绛洛看着狼狽不已,披頭散發的花阡陌,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這個女人遲早要死,她根本不愛晏君卿,隻是想要得到和占有,此時此刻,想殺掉花阡陌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需要花阡陌還爲晏君卿拔出身體裏那個沉睡的記憶。

“我不想住在這裏,給我準備一間上房,我會把大殿下治好。”花阡陌請擡右手緊緊抓住斑駁老久的窗棂,緊到骨節都開始泛白。

這裏不知道是什麽地方,髒到了幾點,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個環境稍好的地方住下,免得死在這裏都沒人知道。

怎麽會沒人知道?花阡陌不知道這間小小屋子外夜绛洛派了近百的影衛看守着,她的一舉一動,夜绛洛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而且知道的清清楚楚。

“其實吧,我也想給你找個幹淨一點的房子,畢竟在這樣的地方呆久了,你身上難免會有許多細菌啊病毒之類的,你沾染了不要緊,但君卿沾染上可就不好了……”夜绛洛嘟着嫩粉色的唇瓣一臉爲難,忽而,她明眸皓齒,粲然一笑:“可甯府實在是太小了,住不下你,隻有這一席之地讓你居住了。”

說完,夜绛洛十分幹脆的扭頭,離開。

笑話!還給她準備一間上好的廂房,她當自己是什麽東西!不把她綁在茅坑裏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顔念一見夜绛洛出來,趕忙将手中的披風覆在她纖瘦的肩頭,柔聲勸慰道:“陛下,今日風大,請保重身體。”

“顔念,你說這甯府還有哪個地方比地牢惡心?這個花阡陌簡直厚顔無恥到令人發指,住在這麽好的地方還覺得委屈,生在福中不知福,不如綁在茅房裏好了,我看唯有哪裏最适合她住!”夜绛洛咬牙切齒,一臉嫉惡如仇的樣子。

“臣……臣遵旨。”顔念眼角直抽,這天底下惹了誰都千萬不要熱夜绛洛,因爲那被雷劈了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裏,甯府上上下下的家丁怨聲載道,茅房裏綁了一個花阡陌,誰還敢出恭?

護衛更是一臉比吃了屎還難看的表情,互相哀怨着:“陛下怎麽能想出這麽勞民傷财的主意?”

“是啊,熏得我頭昏眼花的……”

影衛甲:“這下好了,就算她逃跑了我們也能很輕易的抓回來。”

影衛乙:“是呀,用鼻子嗅一嗅風中的味道就大概知道花阡陌的去向了。”

影衛丙:“女帝陛下還真是聰明絕頂啊!”

影衛甲乙丙:“是呀!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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