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顔念很無辜2


他的聲音那般溫柔,瞬間繁複了整個花海。

看着他因爲極力壓制内心的渴望而咬的殷紅的唇瓣,看着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聽着他略顯虛弱無力的話語,孟弦忽而慌了神,一臉無措的看着淩子良。

突然,一聲怒吼響徹整片漫野的芍藥地,淩子良忽而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孟弦,怒吼道:“你别碰我!”

孟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推的好遠。

對淩子良的暴戾無情,他驚呆了,愣愣的坐在原地,妩媚多情的眸子裏是滿滿的憂傷。

爲什麽?爲什麽他就是不願意接受他?自見他第一面到如今已經整整十年了,這十年來,就連吃飯睡覺的時候,腦子裏面全部都是他。

都是他一襲紅衣飄揚的身影,都是他的一颦一笑,都是他的狡黠與溫柔,他愛他成狂,爲什麽他就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孟弦跌坐在地,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淩子良,忽而幽幽的問道:“子良的心裏是已經有了别人了嗎?”

淩子良早已不能言語,幹澀的喉嚨和酸軟無力的四肢使得他忍不住緊緊抓住如血般鮮紅的衣衫。

潔白的貝齒緊緊咬住下嘴唇,直到都咬出血來,他都不曾松口。

看着淩子良正在努力壓抑住藥性的樣子,孟弦心中一喜,他想,隻要在稍稍努力,他就是自己的了吧?

不能,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隻要過了今日,他們就再也不能分開了吧?

想着,孟弦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的撲到淩子良的身上,柔聲說道:“别這樣,這藥性極強,你沒有内力,再壓制下去,對你沒任何好處。”

從孟弦身上傳來的冰涼的感覺讓淩子良的理智再度喪失,他忍不住抓住孟弦清涼滑嫩的手。

也就是這一刻,孟弦清楚的感覺到,淩子良渾身都在顫抖。

心疼瞬間籠罩在心頭,孟弦輕柔的吻着他的脖頸,想爲他散去一絲痛苦。

脖頸間傳來的冰涼與溫柔使得淩子良的身子蓦然一震,他霎時睜開緊閉的雙眸,有幾許理智正在糾結掙紮着。

突然,他顫抖的松開孟弦的手,目露絕望,一字一頓道:“你若敢,我便殺了我自己。”

他漆黑的眸子裏最後的幾絲理智也在淪陷,可絕望卻好似風暴一般自眼底席卷而來,那是對死的覺悟。

孟弦停止動作,機械性的緩緩起身,行至淩子良的面前,看着他眸中的絕望與無奈,他的心痛得快要碎裂。

“淩子良,爲什麽你甯願死,也不願和我在一起?”孟弦步步緊逼,繼續追問,他不甘心,整整十年了,不該是這個結果。

淩子良緩緩睜開眼睛,鮮血順着他如花般妖娆紅豔的嘴角迅速蔓延開來。

定睛看着孟弦,他認真的說着:“因爲,和你在一起,我會生不如死。”

淩子良的話語太過堅硬刻薄,痛得孟弦連呼吸都困難。

良久,他才一臉不可思議的繼續訴說着:“不會的,我不相信!你是愛我的,不然你怎會留着我送給你的玉骨笛?”

淩子良的嘴角劃過一絲嘲笑,他一言不發,默默地忍受着這蝕骨燒心般的痛苦。

他想,事到如今,他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他不愛孟弦,從來都沒有愛過。

看淩子良不說話,孟弦的眸中閃過一絲希翼。

“淩子良,我喜歡你這麽久,爲了你,我能像淩折箫一樣逆天妄爲,哪怕和全天下作對,我想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除了不能爲你生孩子,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爲你……這樣,你還不能愛我嗎?”孟弦素白的纖纖十指覆上淩子良的臉頰,一路下滑,緩緩拭去他嘴角的血迹,心疼的感覺迅速在心底蔓延伸展。

“我……即使死…也不會跟你在一起。”淩子良的語氣堅定,認真的盯住孟弦的眸子。

他最後的幾許理智也幾近被吞噬殆盡,絕望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渾身酸軟無力的感覺以及内心的掙紮,渾身的燥·熱讓他幾近昏厥。

眼前的焦距越來越模糊,淩子良知道就算是殺掉自己,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看得出來淩子良的想法,孟弦心中蓦然一驚。

忽而,他笑得如盛夏繁花,瀕臨凋謝,“比起你死,我更願意遠遠的看着你,你昨天不愛我,今天不愛我,過去的十年也不愛我,可你明天也許會愛我,後天也也許會愛我,以後的十年更也許會愛我……我等得起,盼得起,守得起,護得起。”

說完,他再次從衣袖裏摸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從裏面到處一粒黃色的藥丸。

他的心中無奈歎息,終歸他還是狠不下心來。

看着淩子良眸中刻骨銘心的絕望,他疼惜不已,早就料想到了這結局,因此,他才不敢給他沒有解藥的毒。

淩子良緘默不語,迅速的搶過孟弦手中的藥丸,塞進嘴裏,閉目養神。

感受着體内燥熱難忍的感覺逐漸褪去,他才再次睜開眸子,眉眼中一片清亮明澈。

他忽而薄唇輕啓,認真道:“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若還不懂,我便隻能告訴你一句,美貌與智慧不可兼得。”

孟弦眸帶笑意,如花般的容顔上是滿滿的笃定,他直接忽略掉淩子良的話,自顧自的說着:“夜绛洛身上的毒,隻有我能治,我保證,你早晚會來求我的。”

“誰告訴你夜绛洛中毒了?”淩子良一臉詫異,夜绛洛中毒了?什麽時候的事?

“花阡陌。她身上的味道告訴了我。”孟弦殷紅單薄的唇瓣上挂着幾許淺笑,妩媚的眸中是滿滿的笃定。

淩子良嘴角閃過不屑,對着孟弦嗤之以鼻。

這個孟弦,是瘋掉了吧?随便拿個人就來威脅他世子爺!夜绛洛會中毒?就算夜绛洛會中毒也死不了。

常言道:禍害遺千年。

“你放心,除非我死,否則絕對不會來找你。”淩子良笃定的說着,對孟弦的堅定不屑一顧。

說完,他便一襲烈焰紅衣,飄然離去。

大片粉色的芍藥在他的身後開成海洋,野罂粟擦着他的衣鋸而過。

浮華歲月,過眼雲煙,僅此一眼,猶如浮夢半場,流離半世。

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的朝凰殿裏就沒有這麽圓滿了。

禦醫大汗淋漓的爲夜绛洛施針,一次次的爲她診脈。可這毒性不知根本不能解開,以一種一成不變的速度緩緩蔓延。

照這樣下去,夜绛洛再毒發幾次,便一命嗚呼了!

禦醫無奈的搖着頭,不敢正眼看一旁巋然不動的相爺。他絞盡腦汁的想,甚至召集了太醫院的所有禦醫。

夜醉壁匆匆趕來,瞄了一眼屹立在朝凰殿殿外一動不動的顔念,心中明了。

“跟我一起進去。”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以幫到他,夜醉壁淺言道。

聽到聲音,顔念微微擡首,印目的便是一襲黑色璃龍廣袖袍的夜醉壁,他恭謹的行禮,淡然清寡的拒絕:“謝殿下美意,下官在這裏等候即可。”

她的身邊已然有了晏君卿,他何必橫插一腳叫她爲難?

她對晏君卿的心意,他再明白不過了,已經不可能的事情,還是不要想的好。

倒不如,成爲她的左膀右臂,看她施展風姿,成就一番不世霸業。

知道顔念的性子,夜醉壁也不再強求,徑自的走進朝凰殿。

朝凰殿裏熏煙袅袅,晏君卿低着頭,鳳眸垂下。

他總是太過淡然無謂,因此,唯有他自己明白,内心深處翻江倒海的巨浪幾乎要壓垮他。

“相爺,微臣無能,陛下此毒來勢兇猛,稀奇罕見……”禦醫忙東忙西,忙裏忙外,最終還是一無所錯,鼓起十足的勇氣,禦醫才敢跪地對晏君卿坦言道。

似乎是早就看出了結局,晏君卿的臉上無風無浪,一派淡然平靜。

他一步步走近夜绛洛,看着她容顔盡毀的小臉兒,看着她即使沉睡依然緊皺的眉頭,看着她即使蓋着被子都能看得出來的纖瘦,心中痛苦壓抑着。

這個小小的人,到底爲了他承受了多少委屈與難過?

對着身後的禦醫無奈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晏君卿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伸出素白而骨節分明的手,小心翼翼的爲她揉碎眉間的愁緒,他輕聲的呼喚着:“绛洛,該起床了。”

他的聲音太過溫柔,如一縷清風刮過夜绛洛的心頭。

許是聽到了他的召喚,夜绛洛緩緩的睜開沉重的雙眼。

晶亮的大眼睛裏是滿滿的疲倦,她紅唇輕啓,柔聲道:“君卿,我好想你,從覺得每次看見你……都像第一次一樣……”

“第一次……千萬不要是第一次了,微臣可經不起你的驚吓”晏君卿輕笑着,想起第一次他們相見,靈堂一側,一鳴驚人。

如果那時候會知道是如今這般地步,他甯可與她此生不見。

夜醉壁站立一旁,忽而好慶幸自己與風寡之間沒有如此之多的波折。

【柳親媽:嗯?楚王殿下羨慕嫉妒恨,沒關系,親媽最懂你的心,不就是想虐麽~早說啊你!】

看着臉色蒼白如紙的阿姐,她輕聲呼喚着:“阿姐,你一定要撐下去。”

她們兩人性命相連,她死她亦不能獨活。

夜绛洛就好似她的守護着一般的存在,而她則是必須守護她。

夜绛洛的身子恢複了溫度,隻是渾身酸軟無力。但這并不是劇毒侵體所緻,而是她……他們昨晚纏·綿太久……

看夜绛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夜醉壁心中更加擔憂了。

一旁知道内情的晏君卿,垂眸不語,嘴角挂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忽而柔聲道:“臣有話要對陛下說,希望殿下能夠……”

還沒入主朝凰殿呢,就俨然有一副皇夫的架勢了?

夜醉壁本就對晏君卿沒有保護好阿姐感到不滿,此刻更是憤怒不已。但扭頭看到夜绛洛略帶渴求的眸子,她十分幹脆的轉身離開。

隻是,夜醉壁心中仍然憤憤不平,自從他回來,阿姐連連遭遇不幸。他不僅沒有保護好阿姐,還讓阿姐連連傷心,這個晏君卿……到底怎麽回事?

出了朝凰殿,便迎面看見屹立在殿門前好似一座雕塑一般的顔念。青衣而立,面色淡然,仿佛與世隔絕一般,翩然獨立。

夜醉壁緩緩走近,這個仿若玉蘭花開般的男子,執着堅毅,明斷是非。隻是不明白,作爲一個臣子,他的關心似乎有些太多了。

看到夜醉壁從裏面走出來,顔念松了一口氣,眸中的緊張與擔憂驟然煙消雲散。遠遠的,他對着夜醉壁躬身行禮,态度恭謹謙和。

行禮完畢,他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夜醉壁忽然開口喚住了他,她聲音清脆婉轉,好似莺啼。

聽到聲音,顔念略微一僵,緩緩停下腳步,轉身,淡然而立,安之若素,柔聲謙和,聲若汀蘭道:“殿下喚臣所爲何事?”

“阿姐中毒了,毒解不了,恐怕……”夜醉壁眸中滿是擔憂,她需要找人排解,風寡不在,看顔念關心阿姐,她也便說了。

晏君卿越來越沒有安全感,她怕他保護不了阿姐。

而眼前的顔念……她覺得,某種程度上來說,顔念比晏君卿更适合阿姐。

聽得夜醉壁的話,顔念淡然而立的身子徒然一僵,擡眸,一絲痛楚劃過眼底:“謝陛下告知。”

黃昏落日,西山斜陽,帝都炊煙袅袅,亭台樓閣,層次栉比的屋舍,一派太平之世。

顔念轉身離開,形單影隻,落寞無盡。

淩子良一襲紅衣風中翻飛,血紅的衣衫好似落日一般鮮豔明亮,他身材高挑而修長,獨自一人翩然行走在去往相府的路上。

他怒目圓睜的一路走來,好似一團妖冶燃燒的火。

相府的大門上,一塊碩大的鎏金鑲玉牌匾高高懸挂,上面寫着隽秀的小篆,簡簡單單四個字“白衣明相”。

淩子良看着這塊牌匾就不禁火冒三丈,他邁着大步朝相府走去,一進大門就嚷嚷着:“晏君卿那個沒有人·性沒有沒有親情沒有兄弟血脈的冰塊呢?把他給世子爺我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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