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因爲有你,所以美麗2


思及此處,淩子良就覺得十分爲難壓抑。

這可如何是好?要他去求那個****孟弦?才不要!那還不如讓他被人追殺而死得了……

“沒用的,和他們無關,他們救不了我。”晏君卿看着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急的淩子良,笑意盈盈,紫眸深邃幽遠。

“這怎麽可以……不行,我一定得治好你!”淩子良着急了,眼下,晏君卿似乎自己都已經放棄了。

“沒關系,我的生死一點也不重要,十幾年前就是該死的人了,十幾年後……大概,是注定要走到這一步。”

“不是沒人能治好你……我,我就知道有個人一定能行!”孟弦總說自己的醫術高,又懂那些神不神鬼不鬼的東西,如果有他在,至少能查出大哥病重的原因。

“……子良,我想你能幫我一個忙。”晏君卿認真的盯住淩子良問道。

淩子良呆了,怔怔的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這是大哥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如此卑微,他竟然也會求人了?驚愕在他的眸中若隐若現,好半晌,淩子良才木讷的詢問道:“什麽?”

“你和孟弦的關系不錯,他有醫治陛下的辦法嗎?”晏君卿認真的看着淩子良,一字一頓的問道。

“你要我去求孟弦治夜绛洛?!”淩子良不可思議的看着晏君卿,他的形象在他的心底轟然崩塌。

爲了那個女人,他竟然不顧多年的兄弟情分将他吊在城樓上,爲了那個女人,他竟然心甘情願的拿他與夜落茗交換,爲了那個女人,他竟然要他去求孟弦……

他不是一個心胸狹隘的人,但也沒辦法看自己一直奉爲信仰的情誼被人任意糟·蹋。

看着淩子良眼中的痛苦,一絲不忍劃過晏君卿的心頭,他搖搖頭,輕笑:“沒關系,你不想去,我不會逼你。”

本以外晏君卿會逼着他去找孟弦,反正大哥的心計他是望塵莫及,就算他防的再好,大哥也有一百種辦法能把他送到孟弦的手中。

隻是,沒想到他竟然說不逼他……

“陛下對我來說很重要。”晏君卿看着淩子良的眼睛,慢慢笑開,“可我不會爲她去傷害任何人,尤其是我的親人,你若真的不想去,大哥不會強迫你。”

所以……

這樣的大哥,其實并不是會把他當作籌碼換取夜绛洛的。

……大哥,果然還是大哥。

動容和不忍迅速溢滿心間,好半晌,淩子良才無奈而猶豫的說道:“我考慮一下……你,你給我點時間。”

說完,他背影蕭索無奈的朝房外走去。

晏君卿看着淩子良的背影默默歎息,好半晌他才費力的起身,換上一襲清澈幹淨的衣裳,朝帝宮而去。

夜绛洛應該已經醒來了,早朝他沒有去,依照她現在的身體又能撐多久……

夜绛洛坐在帝宮偌大的書房裏,夏花慘敗一地,清風一吹,便從窗子紛紛揚揚的散落在書桌上。

她漠視着這些慘敗的花瓣,暗香浮動,眸中帶着漠漠笑意。

筆墨丹青,素白的卷紙平展的鋪在黑色的檀桌上。

看着她素淨的紙張,異色在她的眼底湧動。

毒在體内流轉的速度如此之快,她似乎能夠感覺得到它正随着她的血液循環。

往事在腦海中不斷的循環播放着,夜绛洛提起纖細的朱毫飽蘸濃墨,半晌,卻未曾落筆。

濃重的墨汁滴落在蒼白的紙張上,好似漆黑的淚。眨眼間,那張平展的紙張上便已墨梅盛開,頹敗傷感。

是墨太濃,落筆難成,還是心事太滿,無處抒寫?夜绛洛扪心自問,終究明白,是舍不得。

舍不得與他保持距離,舍不得看他慢慢走遠,舍不得看他傷心難過,舍不得的太多太多……

偌大的書房被書櫃擺滿,一張暗黑色的案幾平整幹淨,花瓣肆意散落在書房内,暗香氤氲,令人心曠神怡。

這裏太過安靜,靜的好似世界都消失走遠。

終于,她還是重新鋪上一張紙,提筆,飽蘸濃墨,铿锵有力的書寫着。

每寫一行字,她都要想很久,她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卻無法不在關于他的事情上斟酌再三。

終于,她還是将這封密旨寫完了。

大緻内容是: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死後由長公主夜落茗繼承帝位,拜晏君卿爲相父,賜晏君卿帝君專斷之權,輔佐夜落茗完成霸業,一統江山。

她的密旨還未來得及交給親信的婢女或者太監,就聽到晏君卿溫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陛下。”

聽到晏君卿的聲音,夜绛洛瞟了一眼桌上的密旨,随手夾到一旁的兵法書中。

随即,笑靥如花,面容略顯蒼白的柔聲道:“進來吧。”

晏君卿紫眸淡然,白衣翩跹,素色容顔幹淨蒼白,許是太過勞累了,眉眼間有倦怠之意若隐若現。推門而入,還未來得及行禮,便感到一陣風撲到了懷中。

素手輕擡,将其摟在懷中,她纖瘦的身子單薄而柔弱,叫人心疼。

“绛洛……”

“别說話!”夜绛洛埋首在他胸口,隐忍的聲音飄忽不已,“聽我說……現在開始,聽我說……”

“……好。”他澀聲回答,心裏早被錘的千瘡百孔。

“落茗是我們的孩子,縱使我不愛,可她依舊是我們的孩子……她的身體有你的血,我的血,是我……生命的延續。她還小,什麽都不懂,君卿,你要好好教導她……你知道的,我不是個好母親,我給不了落茗那麽多的愛……孩子交給你,我沒有任何遺憾……”

“南晉……一開始就不是我的,以後也不會是我的……将來無論事情發展到什麽地步,淩折箫都不會爲難你,軒轅鏡也不會爲難你,有你在,才能保得住南晉天下……君卿,其實真正的禍害不是你,是我,你看,他們都喜歡你,他們恨的,怨的,其實是我……可是沒關系,我不需要任何人,是要你愛我就足夠了……”

“我曾經怨天恨地,爲什麽我的前半生那麽悲慘……後來我知道,上天早已有了安排,給我了痛苦和折磨才能讓我在睜開眼時遇見你。”

“因爲有你,所以,我短暫的人生很美麗。”

“不會的。他看着她空洞的笑容,手慢慢撫上她的臉,一點一點,驅散她眼底凝固的絕望,“你的生命不短暫,它會更美,會更精彩,我知道,我相信。”

“你信,可我不信。”夜绛洛悶笑一聲,“這一次我有預感,走不到最後了。”

晏君卿抿了抿唇,“我陪你,走到哪裏我都陪你。”

暮色四合,夕韻早不知不覺的浸了上來,風是軟軟的冷着,堂上蠟燭倏忽明滅,晏君卿一張臉洛一樣白,長長的睫毛半垂着,隻一雙眼睛逞強一樣定定的看她,卻偏偏點漆一樣的黑裏滲出一線紫緞一般的淡淡顔色,讓夜绛洛無法僞裝,長歎一聲,盡量伸展手臂,把身前的男人抱住。

感受着他身體的溫度,心也跟着暖了起來。

這帝宮太冷,以後再也不能有他,該怎麽辦?

“還難受嗎?”四下無人,晏君卿的聲音溫柔的好似能将人瞬間融化。

胸口的小腦袋搖了搖。

“你呢?”夜绛洛用同樣心疼的語氣追問着,他這麽久沒有回來,大概是身子又出了什麽問題。

晏君卿沒有回答,隻是垂首在夜绛洛的唇邊落下了淺淺一吻。

歲月綿長,這一吻便已經讓兩人心中明了,不需要過多的話語。

“如若不能同活,一起死,其實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晏君卿濃密的睫毛纖長,在陽光的照耀下,于紫眸前形成了一道美好的暗影,弧度完美而優雅。

他單薄的紅唇緊抿,唇邊帶着幾許笑意。

夜绛洛詫異的擡眸,從晏君卿的眼中,她看到幾許絕望。

這讓她感到害怕,迅捷的退出晏君卿的懷抱,憤然道:“不行,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落茗怎麽辦?南晉怎麽辦?落茗還那麽小,她太弱,太需要人保護,你是她的父親,如果連你都離開,她要怎麽延續我們的血脈活下去?”

“你忍心丢下我一個人嗎?”晏君卿柔聲詢問着,紫眸光暈流轉,淡然溫柔,“遲早有一天我們都會走,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總會有那麽一天,我不能讓你一個人,你怕寂寞,我更怕你寂寞。”

将晏君卿的心疼與無奈看在眼裏,夜绛洛搖了搖頭,退後兩步,咬着下唇說着:“朕不允許你死,你要好好活着,必須活着。”

夜绛洛用命令的口吻說得極其認真,她已經好久不曾在晏君卿的面前自稱爲朕了。

這一次,她是以九五至尊,整個南晉皇帝的身份命令她。

違逆就是抗旨不尊,是藐視陛下。

然而,縱然如此,晏君卿依然昂然獨立,不曾低頭,他哀傷的眸子緊緊盯住假裝堅強的夜绛洛,一闆一眼的抗旨道:“陛下在哪裏,臣就在哪裏。”

夜绛洛怒不可遏,他素稱“白衣名相”,不是聰明睿智嗎?不是有勇有謀嗎?不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嗎?怎麽這個時候就如此不開竅?

知道繼續和晏君卿說下去也沒什麽結果,夜绛洛義憤填膺的怒吼道:“朕要你活着,你就必須活着!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說完,她憤怒的一揮黑色的衣袖,銀絲在這翻轉之間閃閃發光,浮華高貴。轉身,決然離去。

晏君卿呆立原地,緘默不語。

太多的愁緒不禁湧上心頭,她怎麽會不懂,沒有她的天下,他根本沒有辦法面對;她怎麽會不懂,他的存在已經完全隻是爲了一個她;她怎麽會不懂,有些事說着永遠比做着容易的多?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光,晏君卿都呆立在禦書房裏,紋絲不動。

一切來的太快,他還沒弄懂爲什麽昨夜還纏·綿糾纏說着永不分離的兩個人,今天就有一個急着先走?

直到明月皎潔,如鈎一般挂在星辰閃爍的天空的時候,晏君卿才移動僵硬的身子,走出禦書房。再次回到清涼殿,有着他們無數回憶的地方,心痛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幾乎讓他快要窒息。

從婢女那裏得到晏君卿離開的消息以後,一直躺在龍塌上臉色蒼白如紙,不曾言語的夜绛洛瞬間翻身而起。拖沓着孱弱的身子緩步朝書房而去,那裏有一封她必須提前交出去的密旨。

禦書房的殘花堆了一地,被風輕輕吹起,随着夜風飛舞在狹小的書香空間裏,别有一番景緻。

夜绛洛一襲黑色便裝,飄然行至墨黑色的案幾旁,細瘦的十指抽出那一封素紙寫就的密旨,再次轉身走出書房。

據影衛的消息,淩子良已經在帝都了。

她想,能夠在她走以後說服晏君卿活下去的人唯有他了,也唯有他能夠保晏君卿周全。

此刻,淩子良正坐在相府的牆頭上,跨坐在上面,随意的摘着花瓣,他一遍一遍的默念着:“求他?不求。求他?不求?求他……。。”

花瓣被一瓣一瓣的揪掉,他眉間的愁緒卻越來越濃。無奈的看着已經成爲光杆的牡丹花,他撇撇唇着安慰自己:“我爲什麽要去求他?關我什麽事?夜绛洛的死活本來也就不重要。”

說完,他十分幹脆的從牆頭上跳了下來,動作幹脆利索。

然而,前腳剛剛落地,他就撞到了一堵黑漆漆的牆。這牆并沒有想象中那麽硬,有種撞到了人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擡首看清是誰擋了世子爺的道路,就感受到濃重淩烈的殺氣從這堵牆散發開來。

他迅速後退到安全的距離,便看見牆驟然裂開,一分爲二,随即,一個黑衣如墨,墨發大眼的女子從牆後走出來。

女子一雙明眸大眼靈氣逼人,若不是臉上那駭人的傷疤,倒也是一個靈動的人兒。

“夜绛洛——”淩子良蓦然睜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盯住夜绛洛臉上的傷痕。記得剛剛碰見孟弦并被其追殺的時候,夜绛洛還是那副可人的模樣。

如今,這般光景,又是哪一出啊?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淩子良僵立原地,暗紫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相比之下,夜绛洛倒是淡然自若得多,她緩步行至淩子良的面前,臉色略顯蒼白,眸子卻清澈無比:“世子殿下,别來無恙。”

淩子良驚駭,他是别來無恙,可夜绛洛似乎有很大的不一樣。

來不及細問,淩子良便已經明白爲何孟弦如此笃定他會回去找他了。

“我這個樣子吓到你了?”夜绛洛素白的手情不自禁的覆上臉頰,眸色深沉而又暗淡。

“聽說……你……你還中毒了?”好半晌,淩子良才回過神來,支支吾吾的詢問道。

“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夜绛洛不禁自嘲的笑笑,看來有不少人都在注視着她,想要看她的笑話。

淩子良暗紫色的眸中閃過幾絲不忍,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緘默不語。

看淩子良不說話,夜绛洛自嘲的笑笑,上前一步認真道:“淩子良,不管怎樣你也曾是我南晉官吏,又是南晉儲君的父族。我今天來,是希望你能幫我一次。”

說到這裏,夜绛洛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來一封密旨。密旨被夜绛洛裝在一封簡單的信箋裏。

看到夜绛洛手中那封略顯發黃的信箋,淩子良的眸色微寒,一眨不眨的盯住夜绛洛,等待着她接下來的話語。

“你已經知道我身中劇毒,時日不多,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若一死,晏君卿必不會獨活,能勸得動他的唯有你。所以,我希望到時候你能好好勸他,落茗是他的女兒,我封他爲相父,輔佐落茗,隻要南晉不滅,可保他一生平安。”

夜绛洛一字一頓的說着,面色嚴肅而鎮定,好似在說的不是有關生死,而是簡單的日常瑣事。

聽得夜绛洛的一番訴說,淩子良紫色的眸子更加深沉暗淡了。

這個嬌弱的女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卻已經爲他想好了所有的退路。甚至不惜拿整個南晉作爲保護他的屏障,隻爲他一世安甯。

心中似乎又堅硬的冰緩緩融化,最終破碎成動,不知名的情緒便舀舀而出。

看淩子良不說話,夜绛洛心中有些許的擔憂,一定要求得動淩子良才好,這些唯有他能夠辦得到。

夜绛洛的眸子緊緊盯住淩子良良久,才看到他顫抖着骨節分明而修長的十指接過她手中淡黃色的素箋。

然而,就在她準備說謝謝的時候,卻看見淩子良十分幹脆的将那封淡黃色的信箋撕得粉碎。口中念念有詞道:“陛下,有些事情沒有退路才是最好的退路。”

夜绛洛驚駭,目瞪口呆的看着淩子良的舉動,實在不明白他爲何如此。

幹澀的嗓子因爲吹風的緣故更加的幹澀沙啞,夜绛洛緊皺眉頭,任由風肆意狂吹。

良久,她才疑惑不解的追問道:“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不是爲你,而是爲我大哥,你想讓我大哥安安穩穩活下去,首先就保證你可以活下去,現在你是他全部的支撐,保重你自己,就是在保護我大哥。”淩子良十分直白的說着。

但說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怎麽就這麽答應了呢?孟弦那是什麽人哪?那簡直比虎豹豺狼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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