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碧雲,絕望而重生2


好半晌,碧霄才嘶啞着嗓子,無奈的答應,随後,費勁的起身跟着顔念朝清涼殿而去。

此刻,夜绛洛正懷抱着剛剛睡醒的小包子。

小包子滴溜溜的紫眸滿是好奇的看着朝凰殿裏的每一樣物品,伸出胖乎乎的小爪爪,什麽都想摸一下,什麽都想看一眼。

嘴邊吐着泡泡,她“呀呀唔唔”的說不清楚卻還努力的表達着自己的意思。

盈盈發亮的眼睛渴求而好奇的看着夜绛洛,小爪爪胡亂的抓着。

“包包,待會兒,母皇帶你看一出好戲,怎麽樣?”夜绛洛秉持着因材施教的優良教學理念,一臉狡黠的看着夜落茗,低聲哄道。

她一襲素白色的衣衫迤逦在地,仿若大多綻放的素白洛蓮,片片洛白得纖塵不染。

包包根本就聽不懂夜绛洛在說些什麽,隻是不停的轉動這滴溜閃爍的大眼睛,詫異的欣賞着朝凰殿的所有神奇奧秘。

突一群宮女邁着清淺的步伐一路而來,隊伍的最後,碧雲垂首而立,暗灰色的衣衫幹淨樸素,烏黑如瀑的長發随意的披散在肩頭,模樣有些狼狽,但嬌俏的小臉卻驕傲的昂起來。

“碧雲見過陛下。”碧雲一闆一眼的說着,清高驕傲的臉上淡漠而無所畏懼,紅唇輕啓,眼底有恨意若隐若現。

“恨我?”夜绛洛有些好笑,竟“噗哧”一聲笑出了聲來。

定睛看着碧雲好久,才一本正經而又無奈的說道:“碧雲啊,你才貌雙全,堪稱難得的好女子,隻是太笨了,太傻了……”

對于夜绛洛的話語,碧雲有些不解,眸底溢滿了詫異,她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嘴角劃過一絲嘲諷,一闆一眼道:“奴婢确實愚昧,還請陛下明言。”

夜绛洛有多少本事,别人不知道,她卻一清二楚。

僅用了兩年時間,壓制四大世家,南征北戰,蕩平半壁天下,收服晏君卿顔念……這樣的夜绛洛豈是等閑之輩。

在夜绛洛面前,你可以以爲她抽風,也可以以爲她昏庸,甚至可以以爲她手無縛雞之力,但下一瞬……夜绛洛會以雷霆手段,生生撕碎敵人!

“碧雲,你不需要恨我,事實上,我倒是覺得你該好好感謝我才對呀。”夜绛洛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挑逗着小包子,漫不經心的說道。

感謝?

碧雲心中疑惑不解,面露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

感謝她什麽,感謝她差點把碧霄弄死嗎!

那是她心愛的男人啊!現在竟然還要人感謝她?

真是笑話!

碧雲跪坐在地,一言不發,垂首低眉,眉宇間有再次氤氲發酵的恨意。

雖不是刻骨銘心,倒也在熊熊燃燒。

“怎麽不說話?不相信我,嗯?”夜绛洛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碧雲越是相信碧霄而恨她,後果就越是讓人期待和欣喜。

“碧雲愚昧,不懂陛下的深意。”碧雲說着,低垂的頭顱再次昂起來,目光灼灼,恨意淩然。

對上碧雲的目光,夜绛洛淡然無比,素色白衣拖沓迤逦,三千青絲烏黑如瀑,不帶修飾,簡單素雅的模樣到給人一種别樣清純的感覺,她原本嬌俏可愛的小臉兒因爲縱橫累累的傷痕而變得略顯可怖。

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卻明亮動人,笑意滿滿。

看着碧雲,她忽而大笑起來。

真是一個傻女人,太過癡情的女人,往往都傻的可憐。

“陛下笑什麽?”碧雲不明所以,驕傲的臉高高昂起,目不斜視的看着夜绛洛,渾身戒備。

夜绛洛緩緩走進碧雲的身邊,将懷中的小包子遞給她,眸光笑意盈盈,示意她抱住。

包包躺在淡藍色的襁褓裏,**着手指,一雙淡紫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好奇的看着碧雲,忽而彎成新月,“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如此可愛的孩子,怎能不讓人心疼。

明知道這是夜绛洛的孩子,碧雲還是伸手輕柔的抱起她。

“碧雲,我們去看場戲可好?”夜绛洛眸中滿是狡黠,軟了聲音詢問。

她素白削瘦的素手搭在碧雲的肩頭,一絲憐憫劃過眼底。

不過是個被愛迷了眼的女人罷了。

碧雲雲裏霧裏,雖然不明白夜绛洛的用意,但本能地,她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碧雲緊随夜绛洛之後,走出朝凰殿。

清涼殿前的茶花開得正好,淡黃色的小茶花散發着迷人的香氣,叫人流連忘返。

木質的清涼殿牌匾很挂在典雅古樸的殿堂上,這裏清新雅緻,不似朝凰殿那般富麗堂皇,也不似鄉間茅舍那般簡陋孤僻,這裏别緻新穎,高雅的氣息緩緩外洩。

熏香袅袅,山茶花開,晏君卿素色白衣廣袖,絲帶曳地,暗色金絲線鑲嵌其中,在陽光的照耀下銀銀發亮。

素色長發如洛般潔白耀眼,肆意的披散在肩頭,俊美星目,水墨般暈染着一身的氤氲柔雅。

斜睨着跪在地上渾身顫栗的碧霄,晏君卿單薄殷紅的唇瓣輕啓,淡雅如竹的聲音便響徹偌大的清涼殿:“假傳聖旨,欺上瞞下,意圖弑·君,通·敵·叛·國……碧霄,你是四大世家的家主,難道不清楚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能要了你的命?且,還會連累親人,誅滅九族,滿門抄斬。”

看着素衣而立,盛氣淩人的晏君卿,碧霄渾身抖得跟篩子一樣,哪裏還有昨天的一身傲骨的勁兒?

碧霄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晏君卿竟能死裏逃生,還能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怎麽辦?這可如何是好?

這個本該死去的男人不僅沒有死,而且還武功蓋世的站在他的面前……

果真是老天捉弄人……

“本相念在四大世家護國有功,請陛下饒你不死,送你離開南晉,可你卻做了這些事情,你道,本相當真不敢殺你?”晏君卿一雙長眸越眯越細,幽紫的瞳色在眼中跳躍出一派淡然之色,不溫不火,不急不躁。

也就是這般冷靜寂然的模樣,讓碧霄感到更加心裏沒底。

暴風雨來臨之前向來是最安靜的,恐怕這次真的要九死一生了。

碧霄臉色慘白,額頭上不斷的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渾身顫栗,紋絲不動,一言不發,那膽小怕死的模樣與昨日在地牢裏和碧雲在一起簡直是兩個人。

與此同時,夜绛洛帶着碧雲踏着紛飛的落花行至朝凰殿外。

今日的清涼殿,四面八方的窗子和雕花木門全部打開。

于是,裏面的任何聲響都十分幹脆的傳了出來。

清涼殿外,夜绛洛站定,同時伸出纖細的皓腕攔住碧雲的去路。

柔聲淺笑,眸色暗沉道:“你若是敢發出任何聲音,他就得死。”

威脅完畢,夜绛洛還一臉得意的笑笑,抱過正自己玩得開心的小包子,“吧唧”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清涼殿内,涼風習習,晏君卿素白色的衣帶翻飛而起,肅殺的氣息悄然蔓延,驚得碧霄跌坐在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你知道爲什麽到現在陛下也沒有下旨殺你嗎?其實,本相原本是不信的,你身爲護國世家家主,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那種事情……本相不信,不信你會冒天下之大不韪……可陛下卻覺得你是。所以,這叫本相很爲難,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親自問問你,碧霄,你隻要說假傳聖旨的是你還不是你,就好。”晏君卿淡然的詢問着,素手撚上琴弦發亮的七弦琴。

聲音傳出清涼殿,十分清晰的落入夜绛洛和碧雲的耳朵裏。

碧雲有些着急,上前一步義憤填膺,正要訴說,卻聽見清涼殿裏傳來一句讓她做夢也不敢相信的話語。

“是碧雲……是她假傳聖旨……”碧霄顫抖着聲音,支支吾吾的說道。

五雷轟頂!

站在清涼殿外的碧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雙丹鳳眼蓦然睜得老大,瞳孔驟然緊縮。

他……他剛才說了什麽?她又聽到了什麽?是錯覺麽?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就連周圍的空氣都凝結了,半空中紛紛揚揚飄灑的洛花好似突然靜止了一般,大千世界,寂靜無聲……

“本相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誰,假傳聖旨。”晏君卿眸色淡然,紫光若隐若現,答案他早已知曉,隻不過讓某些人聽得更清楚些罷了。

碧霄早已被昨日的晏君卿吓得不清,看他素白如蔥的手覆在琴弦上蓄勢待發,稍不注意,他有可能就命喪黃泉。

冷汗淋漓的盯住晏君卿一刻鍾後,他十分幹脆的回答着:“是碧雲假傳聖旨的,這件事情與我無關!相爺,相爺您千萬要相信我!我……我可是四大世家的家主,發誓終身不背叛陛下啊!”

這次的回答沒有了剛才的支支吾吾,更加清楚明了。

他對碧雲确實是愛,可在深刻的愛也經不起這種波折——在天牢的一年裏,他從高處跌落塵埃,那份曾經刻骨銘心的愛也跟着一起沾染了世俗,變得一文不值。

曾經以爲自己不怕死,爲了碧雲,死又如何?

可如今……當死亡真正臨近他才知道,活着才是全部!

聲音從窗子和雕花木門傳出來,清晰明亮。

碧雲霎時軟了雙腿,跌坐在地,一臉不可思議的盯住清涼殿,發不出一個字眼。

霄哥……霄哥剛才說什麽?

當初,她是冒着生命危險,背叛了她心中的信仰而爲他假傳聖旨!

如今,這算什麽?

她所信仰的愛情,信任,全部轟然崩塌。

整個世界天塌地陷的,那是幾近絕望的痛苦。

眼神空洞洞的盯住清涼殿,淚水舀舀而出。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在地牢的時候,他不是甯可死也不願說假傳聖旨的是她的嗎?

“可昨天,你并不是這樣說的。”晏君卿眸中隐晦不定,青蔥般白暫的素手彈奏着流水淙淙般動聽的聲音。

聽弦響,碧霄的心中更加沒底了。

惶恐不安的盯住琴弦,捂着胸口上纏繞的白紗布,心有餘悸。

好半晌,才磕頭道歉,斬釘截鐵的說着:“相爺,這不關我的事,是碧雲,她仗着自己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假傳聖旨,罪臣一時糊塗才鑄成大錯。”

門外的夜绛洛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神鄙夷而又無奈。

想想碧家在南晉曆年來的基業,怎麽就扶持了這麽一個窩囊廢?是碧家長老瞎了眼,還是碧家真心沒救了?

一旁跌坐在地的碧雲早已泣不成聲,她一直信奉并爲之付出一切的愛情,她種在心底的霄哥,怎麽這麽輕易的就背叛了她?

話已經說不出來了,碧雲的眼淚就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下墜。

“怎麽樣?還恨我嗎?”夜绛洛的聲音忽而空靈的響了起來,看着碧雲眼中的絕望,卻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多殘忍。

有些愛情,愛得太深了,不用最簡單有力的方法斬斷,隻會留下禍患。

況且,真正的愛情是可以跨越生死的。

她有自信,倘若情況對調,她與晏君卿是能經得住生與死考驗的。

碧雲不可思議的看着夜绛洛,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陛……下……這不是真的……裏面的人他肯定不是霄哥……”

“是不是霄哥,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隻是,你不死心罷了。”夜绛洛繼續說着殘忍的話。

“這不可能……不可能……霄哥肯定是騙相爺的,不可能……”碧雲費力的旋轉已經快要停止轉動的大腦,想出一切能将這一切否認的想法。

“不可能?”夜绛洛嗤笑不已,如此人渣的男人,她看不清也就算了,看清楚了竟然還不相信?

無奈的歎息着,愛情真是一把殺豬刀啊!

清涼殿裏,晏君卿素手撫摸着琴弦,鎮定自若的看着跪在面前汗流浃背的碧霄,眼底的鄙夷與不屑盡顯。

忽而,琴聲止,琴弦動。

蓦然的疼痛襲來,碧霄看着肩頭舀舀而出的鮮血,目瞪口呆,驚恐的看着晏君卿,連連磕頭緻歉道:“相爺你要明察!要相信我啊!相爺,整件事情真的是碧雲所爲,與我沒有絲毫的關系!”

鮮血順着他的手臂滑落,滴落在地,如點點紅梅綻放,妖冶耀眼。

血液刺激了碧霄的神經,對死的恐懼讓他更加瘋狂而驚慌了。

不停的磕頭謝罪,不停的嘟囔着:“相爺,真的是碧雲所爲,您可以明察啊!那聖旨從頭到尾我連見都沒見過,聽也沒聽說過……”

血液順着胳膊滑落在地,迅速蔓延成河。

即使如此,碧霄也不敢承認聖旨是他要碧雲假傳的。

隻要他咬定青山不放松,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隻是,可憐了碧雲了……

殿外的碧雲再也聽不下去了,亂滾帶爬的奔至清涼殿。

她想要看個究竟,這怎麽可能是霄哥說出來的話!

然而,站在清涼殿的門口,她才算是明白了。

眼底的絕望排山倒海,洶湧而來。

她清楚的看到碧霄渾身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血流如注,額頭上是細密的汗珠。

偌大的清涼殿裏瞬間鴉雀無聲,晏君卿紫眸淡漠,安靜地看着事情的進一步發展。

半晌沒有聽到聲音,碧霄茫然的擡起頭來,再次失血讓他很快就感到頭昏目眩。

僅僅是一個擡眸的瞬間,他瞬間有種天塌地陷,日月無光的感覺。

他看到門口站了一個淚眼婆娑,身姿婀娜的女子,這個女子昨夜照顧了他整整一晚上,這個女子才貌雙全曾是女帝身邊的紅人,卻因他而差點死于非命。

如今,他似乎又做了一次對不起她的事情……

心頓然慌亂了,碧霄忽而茫然的站起身來,慌亂的解釋着:“碧雲,不是你看到的這樣的,是他們逼我的,他們逼我…”

逼迫?逼迫你就可以這樣做了嗎?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嗎?碧雲有太多的話語想要問,卻一句也問不出口。

她不是愚昧的人,答案她已然知曉,隻是不想問出來再傷害彼此之間的感情。

可眼淚就這麽不争氣的下落,絕望與死亡的窒息感洶湧而來,那種空古寂寥的感覺就好似跨越了千年而來,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這麽說,你是承認假傳聖旨的人是你?”似乎是爲了讓碧雲死得更明白一點兒,晏君卿忽而義正言辭,淩厲冰冷的詢問道。

“不不不……不是…”碧霄連連擺手,說着再次跪倒在地,不再去看一眼絕望無比的碧雲。

本以爲悄無聲息的就能與碧雲一刀兩斷,然後,他平安無事,沒想到……竟然有了這麽一出……

“現在,你懂了吧?”夜绛洛懷抱着咕噜噜吐泡泡睡大覺的小包子,緩步走過來,笑意淺淺,神色淡然的詢問道。

怎能還不懂?

他的絕情,他的虛僞,他的貪生怕死,她一次性全部看在了眼裏。

可是,看得太懂了,看得太透了,覺得好讓人絕望。

決堤的淚水洶湧的喧嚣着,她終于奮不顧身的奔跑了出去。

茶花在她的腳下碎成泥,她腳步飛快,卻無法上天入地,躲避這一切……。

而碧霄卻再也不曾擡頭看她一眼,心底有愧疚,有無奈,有羞憤,有怨忿,糾結在一起,成了一個無能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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