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蕭清宇的徒弟不是一天兩天了,整個夢遙書院已經傳遍,安墨楓也早就知曉,這個時候才跑出來說要收她爲徒,分明就是打趣着在開玩笑。
不過,這四周的溫度怎麽突然降下來了?
蕭清宇神色淡淡,面色如常,眼瞳深若幽潭,沒有絲毫異樣。
“多謝安世子好意,我在雪塵樓裏并不難過,不需要換師傅了。”她和蕭清宇合作,以師徒關系示人,做事方便許多,一夢千年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能不牽連就盡量不将安墨楓牽連進來。
“每天洗十遍澡,皮褪一層你會不難過?”安墨楓看着沐雨棠,墨玉般的瞳仁裏染着一抹同情,卻見她衣袂輕輕,發絲清爽,不見半分被熱水蹂躏十遍後的痛苦無奈。
“你沒沐浴十遍就進了雪塵樓?”他俊美的容顔浮現一抹震驚:蕭清宇當權幾年,沐浴十遍的規定就立了幾年,進入雪塵樓的人,全部都要重重沐浴,沐雨棠居然例外?
沐雨棠眨眨眼睛,她進雪塵樓好幾次了,從來沒被強按着沐浴過,更别提洗十遍澡了,她曾一度懷疑,入雪塵樓必沐浴十遍的傳言是不是真的,現在看來傳言不虛,是她特殊了。
“蕭清宇,你是不是準備改規距了?”安墨楓看向蕭清宇,墨玉般的眸子閃爍光華,如果改了規距最好,他以後來雪塵樓,都不必再受那麽久的折磨。
“不改。”蕭清宇清潤的聲音透着堅定不移,帶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嚴,讓人望而生畏。
“那雨棠怎麽沒沐浴?别告訴我她早就沐浴過,我沐浴時浴室裏的浴桶幹爽的很,很久沒人用了。”
安墨楓似笑非笑的望着蕭清宇,長長的衣袖流瀉而下,高貴優雅,邪魅肆意:對他們這些好朋友嚴之又嚴,對美人卻是暗中徇私,照顧有加,真是重色輕友的讓他想要痛扁一頓。
他不是想針對沐雨棠,隻是想借着這件事情,讓蕭清宇将那折磨人的規距改了。
“我的雪塵樓,規距由我來定!”蕭清宇面不改色的說出這麽一句,直言承認了他對沐雨棠的特殊,目光清明,行爲坦蕩,讓人都不好意思再往私情一事上想。
安墨楓找不出理由逼他改規距,瞪着他,不滿的報怨:“蕭清宇,你重色輕友!”
最後四字聽的沐雨棠十分别扭,重色輕友,她和蕭清宇隻是合作關系,哪裏有色?眉頭蹙了蹙,她櫻唇輕啓:“我來的早,沐浴完很長時間了,浴桶幹爽有什麽好奇怪!”
蕭清宇照顧她,爲她破了例,她很感激,但她不想讓人覺得蕭清宇徇私,找個合适的理由應付安墨楓。
聽着她對蕭清宇的維護,安墨楓突然感覺心裏酸酸的,很不舒服:“雨棠,想幫蕭清宇,也請你想個合适的理由,浴室水多,潮濕,東西幹的極慢,浴桶要想幹到那種程度,最少也需要近十個時辰,十個時辰前,可是昨天!”
她還真就是昨天來的!上午就到雪塵樓了,安墨楓猜的很準。
沐雨棠清冷的眸子裏浮現一絲錯愕,雖然隻有一瞬間,還是被安墨楓捕捉到了,他俊顔上的戲谑消失不見,墨玉般的眼瞳裏染了一抹凝重:“雨棠,你真是昨天來的?”
昨天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夜,雪塵樓裏隻有一間卧房,如果雨棠住在雪塵樓裏,肯定是和蕭清宇同床共枕……
“我昨天找蕭世子商談要學的課程,忘記了時間,直到不久前才談完……”昨晚沐雨棠和蕭清宇一直在談一夢千年,沒有共處一室,同睡一床,她這麽說,也不算撒謊。
“真的?”安墨楓幽深的目光透過微開的房門瞟向卧室,雕花大床幹幹淨淨,錦褥平整的沒有半點褶皺,不像有人睡過,不知怎的,他心裏就暗暗松了口氣:
沐雨棠隻有十四歲,還未及笄,身體又青又澀,沒什麽吸引人的,相信蕭清宇也不會對她感興趣,聊一晚的學業,肯定十分辛苦,雨棠的小臉都熬的發黃了,精神很是不足:
“那你今天還會不會再和蕭清宇談一晚事情?”他望着她,墨玉般的眸子裏滿是關切。
沐雨棠被他看的很不自然,眨眨眼睛,敷衍道:“當然不會,事情談完,沒什麽可商量的了。”
早知道雪塵樓隻有一間卧房,她根本就不會搬進來,剛才她就想向蕭清宇辭行的,安墨楓的到來更給了她離開的合适理由:“我有些累了,先回家休息,明天再來上課,蕭世子,明天見!”
蓮步輕移,沐雨棠走出了雪塵樓,明媚的陽光照射,在她周身萦繞出一層淡淡的光圈,美麗不可方物,淺藍色的衣擺被風吹起,就如美麗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蕭清宇站在窗前,看她走進陽光裏,消失不見,心仿佛空缺了一片。
安墨楓端着茶杯悠閑自在的走了過來,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沐雨棠留在陽光中的淺影:“你對她真是上心,有你這樣的師傅,雨棠三生有幸……”贊賞的語氣透着說不出的戲谑,也爲兩人的關系定了位。
蕭清宇轉身看他,黑曜石般的眼瞳就如兩汪深潭越凝越深,似要将人吸食進去,隐隐,還透出兩道厲芒:“安墨楓,下棋!”
清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聽到安墨楓耳中,無端有些心驚,心道今天的蕭清宇真是奇怪……
蕭清宇坐到棋盤前捏起玉石白子放到棋盤上,對弈開始,安墨楓藏起滿心疑惑,慢騰騰的走到蕭清宇對面坐下,捏着黑子,意味深長的笑:“蕭清宇,這一次,我一定赢你!”
溫暖的陽光下,沐雨棠出了夢遙書院,謝絕了蕭清宇派來的馬車,獨自一人慢悠悠走在寬闊大道上,衣袂飄飛,她的思緒也快速閃掠:
沐雲嘉沒能進到雪塵樓,回到沐國公府,肯定會在沐振面前告她的狀,如果她現在回去,正好撞在沐振的槍口上,絕對逃不過一頓訓斥。
她不懼沐振,沐雲嘉,隻是和那對不講理的渣父女周璇,浪費她的時間,她還是在外面随便走走,散散心,等天黑了再回去……
“這件貢品的重要性,蘇将軍知道的一清二楚,怎麽這麽大意?”一陣若有似無的聲音傳入耳中,是沐雨棠熟悉的腔調,她蓦然頓下腳步,循聲望去:
不遠處的空地上,陳将軍,蘇逸軒面對面而立,身後各站着幾十名身穿铠甲的士兵,看兩人冷峻的容顔,肅然的目光,他們是在對峙。
“是我的失職……”蘇逸軒的話冷冷冰冰,目光銳利,犯了錯也沒有半分處于劣勢的痕迹。
望着他傲然的面容,陳将軍眸中染了一抹凝重的冷嘲,蘇家的人,果然個個傲骨,他倒是很想看看,他們的傲骨可傲得過軍法!
甩手拿出一副卷軸,展在蘇逸軒面前:“這是蘇少将軍立下的軍令狀,明明白白的寫着,若是貢品有失,軍法處置!”
铿锵有力,故意加重的聲音聽的沐雨棠皺起眉頭,她不懂古代軍事,卻知道軍事極其嚴格,若是觸犯了軍法,輕則重打幾十大闆,皮開肉綻,重則軍棍打死,性命全無。
看陳将軍眸子裏閃爍的冷意與狠意,他是想将蘇逸軒亂棍打死。
軍令狀上的字字句句是蘇逸軒親手所寫,是壓制他的最好法寶,若是一般人見了,肯定會束手束腳,心有顧及,可他隻是淡淡瞟了一眼,毫不客氣的指責:“陳将軍,明天才是軍令狀的最後期限,将軍現在持行軍法,未免太早了些。”
“現在将近中午,距離子時沒幾個時辰了,劫持貢品的土匪早就跑的沒了蹤影,蘇少将軍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還能尋回貢品?”
陳将軍中氣十足的聲音透着輕視與嘲諷,在空中久久回蕩:“軍中繁忙,老夫有許多軍務要處理,抽不出空閑專門處置蘇少将軍,現在遇上了,順手執行軍法,有何不可?”
蘇逸軒冷冷望着陳将軍:“未到最後一刻,請陳将軍不要輕易下定論,将軍焉知我尋不回丢失的貢品?”
堅定自信的話語聽的陳将軍仰頭大笑,聲震九霄:“那夥土匪橫行多年,神出鬼沒,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皇上出了那麽多懸賞,還從未有人發現過他們的蹤迹,蘇将軍想在半天的時間裏找到他們,奪回貢品,真是贻笑大方!”
“陳将軍,事在人爲,你年紀大了,行動不便,追不上土匪,不代表我蘇逸軒也追不上!”蘇逸軒上下打量着陳将軍,冰冷的聲音裏帶着不屑與輕嘲。
沐雨棠噗嗤一聲,險些笑出聲,蘇逸軒也是個能人,罵人不帶髒字,還損的對方啞口無言。
“你!”陳将軍被氣噎,陰毒的眸子裏閃爍着淩厲的光芒,蘇逸軒就像蘇家人那麽狂妄自大,仗着比他年輕,嘲諷他是嗎?那他就看看,蘇逸軒有何能耐尋回貢品:
“好,那我就等着蘇少将軍送貢品前來,若是子時前,見不到貢品,本将軍會親自爲蘇少将軍執行那一百軍棍,走!”
袖袍一揮,陳将軍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去,因爲怒氣沖沖而踏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場地上格外沉重。
沐雨棠皺起眉頭:陳将軍年方四十不惑,正是身強體壯的時節,他武功高強,又看蘇逸軒不順眼,執行軍法的時候,他一定會用盡全力,一百軍棍打下來,蘇逸軒絕對沒命。
“雨棠!”沐雨棠站在路上,沒有刻意掩飾,蘇逸軒轉身就看到了她,銳利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訝:“你在這裏做什麽?”
“随便走走。”沐雨棠微微一笑,自自然然的走向蘇逸軒:“軒表哥,你押送的貢品被人劫走了?”
她和蘇逸軒關系一般,但蘇逸軒曾幫過她的忙,她也想幫他一次,還回欠下的那份人情。
“嗯!”蘇逸軒點點頭,貢品丢失,軍中人盡皆知,他也十分着急,已經不想再隐瞞:“丢失的貢品是玄武國送來的。”
“都進貢了些什麽?”沐雨棠好奇的詢問,據她所知,軍令狀是是對軍中将士的最高制約,除非發生什麽重大事情,否則,一般不會讓他們立軍令狀。
“玄武國臨海,貢品多是海裏的稀奇物,其有最貴重的是兩棵尺高的血珊瑚,一百顆蛟珠,還有玄武國的鎮國之寶龍珠……”
蘇逸軒聲音淺淺,沐雨棠卻聽的暗暗匝舌:血珊瑚百年難得一見,可遇不可求,蛟珠更是世間少有,得一顆已足富貴,玄武國進貢了百顆,連鎮國之寶都送來了,如此大手筆的稀奇物,運送需小心,小心再小心,難怪蘇逸軒會立下軍令狀。
“軒表哥,你是什麽時候開始運送貢品的?”玄武國距離青龍國京城路途遙遠,快馬加鞭也要月餘才能走個來回,蘇氏夫婦忌日那天她見過蘇逸軒,他不是從一開始就護送的,而是半路接手。
“三天前,在五百裏外的銅縣和邊關将士交接。”平日裏沉默寡言的小表妹居然關心起軍中大事了,且和他談的甚是投機,蘇逸軒眸子裏不由的閃過一抹詫異,貢品已經丢失,他倒是不在意她打聽細節。
沐雨棠美眸一凝:“軍中集體商議,由你帶人前去接應?”
“是!”蘇逸軒不知道她爲什麽這麽問,還是點了點頭。
“那以前的貢品,也是由你去接應的嗎?”
“不一定!”貢品被搶,蘇逸軒責任重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執行了軍法,他是少将軍,也是一個隻有十八歲的男子,遇到這麽重大的事,他表面平靜,心裏還是十分郁結的,有人陪他說話,談的又是他最失意的事,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規模小的由其他将領前去接應,此次玄武國進貢,非同小可,才由我帶人前往!”
沐雨棠點點頭,蘇逸軒是軍中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受此重任無可厚非,可爲什麽她好像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以前的貢品曾被劫過嗎?”
“每年偶爾的有那麽一兩次,劫的都是些不怎麽重要的……”說着說着,蘇逸軒突然頓了下來:土匪們劫可有可無的貢品,就是怕觸了龍顔,引來滅頂之災,可爲何這次他們劫了這麽重要的貢品?皇上會生氣,會大怒,會下令搜查,但在此之前,他蘇逸軒會被軍法處置……
他突然間有一種被人暗算了的感覺,以前那些小打小鬧,都隻是爲了這件事情做鋪墊,讓這次的貢品被劫看起來合情合理。
可如此一來,那幕後之人要花費好幾年的時間布置,還要讓那些土匪小心仔細的隐藏着,不被發現,要消耗極大的心力物力,誰和他們蘇家有那麽大的仇恨,想用這麽精妙的辦法,明目張膽的害死他?
讓他因貢品丢失而被軍法處置,死了别人也隻會大聲叫好,絕對沒人會爲他喊冤……
望着蘇逸軒凝重的目光,沐雨棠知道他在想什麽,那件事情,她也在懷疑:“軒表哥,貢品是怎麽被劫的?”這麽重要的貢品,軍中一定派出了大批精英将士護送,這樣也能被人劫走,這件事情就有點懸了。
清冷的聲音響在耳邊,蘇逸軒看沐雨棠的目光十分複雜:貢品已經丢失,他也已經失了職,心裏再煩再亂都沒用,小表妹滔滔不絕的詢問,不止是對貢品的好奇,還想幫他,他就仔細回想回想當時的情景,說不定能找到蛛絲馬迹。
靜下心,蘇逸軒将當時的情景娓娓道來:“昨晚子裏,我和将士們守在貢品旁,那些土匪毫無征兆的從天而降,他們武功高強,訓練有素,我和兩名副将都被拖住,他們的人數比侍衛們多,打傷侍衛後搶走了貢品,我想追趕,但他們放了迷煙,煙散後,就不知所蹤了……”
“軒表哥,你有沒有感覺到,那些土匪對你們的隊伍非常了解,一上來就拖住了你和副将,帶的人手,也隻比你們多一點兒點兒,剛好能壓制住你們的精英侍衛……”
望着蘇逸軒漸漸陰沉的面色,沐雨棠輕咳幾聲:“我的意思是,那些土匪要麽是跟蹤你們好多天了,摸清了你們的底,要麽就是……”
接下來的話,她沒有說出來,蘇逸軒卻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有可能被自己人出賣了,私通土匪強搶貢品可是殺頭的死罪,沒幾個人敢膽大包天去犯,但他身爲少将軍,洞察力極是敏銳,帶着将士護着貢品時,一路小心,完全沒感覺到有人跟蹤……
“軒表哥,那些土匪,很難清剿嗎?”見蘇逸軒的面色越來越沉,沐雨棠換了話題,她沒見過土匪,從陳将軍的言談中不難猜出,那是一群非常狡猾的人。
蘇逸軒望着天空,銳利的目光有些迷蒙:“朝廷圍剿了多年,它依然存在,神出鬼沒的打劫了許多次貢品,朝臣們對此都很頭疼,如果哪個人能将那群土匪鏟除了,就是立了大功,皇上一定會大肆封賞!”
最後一句十分輕快,仿佛是在開玩笑,但土匪對朝廷的危害以及皇帝欲除之而後快的決心卻是不假。
沐雨棠蹙了蹙眉,土匪們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厲害:“那軒表哥能找到他們嗎?”
“盡力而爲吧!”蘇逸軒笑了笑,距離子時沒有多少時間了,無論能不能找到土匪,他都會盡力追查,修長的手指拿着一件染了鮮血,還殘破不全的衣衫,仔細查看。
沐雨棠美眸一凝:“表哥,這是誰的衣服?”血衣是件外衫,很普通卻很結實的布料,不像軍中将士的,也不像老百姓的。
“是那些土匪的,他們和軍中侍衛們交手,雙方各有死傷,他們退走時擡走了他們同伴的屍體,一名受傷的侍衛趁他們不備,抓下了這件染血的衣衫!”
蘇逸軒淡淡說着,暖暖的陽光照了過來,将一道纖細的身影投射在他身旁,他驚覺,自家小表妹還在面前,擡頭望向沐雨棠,銳利的眸子裏閃着點點溫暖,語氣也親切了許多:“你一個人出來的嗎?我找人送你回府!”
沐雨棠的表現讓他十分意外,刮目相看,他對她有了幾分好奇,很想親自送她回府,但他要調查土匪之事,時間非常緊迫,抽不開身送她回去。
“不用,沐國公府離的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軒表哥忙吧!”蘇逸軒立了軍令狀,子時前找不回貢品就要受罰,沐雨棠隻能幫他這些小忙,不想再分散他的人手,減弱他的實力,多一名侍衛搜尋,他就會多一分希望。
慢悠悠的走着,耳邊突然響起幾道輕微的聲響,特工特有的直覺告訴沐雨棠,有危險,她目光一凝,猛然轉身看去:七、八名身穿黑衣,面戴黑巾,手持長劍的黑衣人出現在她五米外,滿身肅殺之氣,眸子裏寒光閃爍,呈扇形,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沐雨棠看着黑衣人,目光清冷,不閃不避:“你們是什麽人?”
“來送你上西天之人!”爲首的黑衣人滿目陰沉,回答的兇狠、簡潔。
“誰派你們來殺我的?”沐雨棠來青龍國這段時間,的确整治了幾個人,但也僅限于唇槍舌戰,沒對哪個人有過實質性的傷害,是誰這麽恨不得殺她而後快?
“去問閻王吧,時間到了,動手!”黑衣人惡狠狠的說着,揮劍朝她刺了過來。
沐雨棠側身避過,目光四下望了望,纖細的身體躍進了旁邊的樹林裏:黑衣人聲音洪亮,身強體壯,出手迅速,武功頗高,人數也占了一定的優勢。
她獨自一人,武功不及他們,體力也不及他們,更沒有合适的武器,想與他們交手取勝,必須劍走偏鋒!
黑衣人緊随其後越進樹林,可觸目所及的,除了樹木就是雜草,不見沐雨棠的影子,好端端的大活人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了,爲首的黑衣人十分氣惱,惡狠狠的下了命令:“分頭找,找到後,殺無赦!”
“是!”黑衣人們答應一聲,四下散開,快速向着東南西北等等各個方向追去。
樹林裏雜草叢生,盤根錯節,黑衣人小心又謹慎的邁步前行,銳利的眼眸密切注視着四面八方的一舉一動,突然,隐在草叢裏的一角淺藍色的衣袂映入眼簾,藍的顔色極淺,近于無色,和草結合的十分巧妙,若非他看的仔細,還看發現不了。
想這麽僞裝着,逃過他們的追殺麽?真是愚蠢!黑衣人眸子裏閃過一抹冰冷的笑,身形一動,鋒利的長劍對着藍衣狠狠刺了過去。
“嘶!”劍入衣,瞬間挑開一道大口子,可衣服下空空如也,不見半個人影。
怎麽回事?黑衣人怔忡的瞬間,一張美麗小臉出現在他身後,微微一笑,銀光揮灑着,漫天血霧飛濺,黑衣下的脖頸多了一個流血的窟窿。
黑衣人緊捂着被刺穿了的喉嚨,軟軟的倒在了地上,眼睛睜的大大的,眸子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怎麽都不相信,他會以這麽窩囊的方式死在了沐雨棠手裏。
沐雨棠拿絲帕輕擦着染血的柄,清冷的眸子裏滿是冷冰:這古代的發簪還真是個好東西,戴在發上非常好看,關鍵時刻還能救命!
“她在那裏!”一名黑衣人發現了沐雨棠,驚聲高呼響徹大半個樹林:“這女的很厲害,想要對咱們各個擊破,大家兩兩一起,千萬不能中了她的詭計!”
“是!”此起彼伏的應答聲後,黑衣人快速朝沐雨棠所在的方向掠了過來。
沐雨棠挑挑眉,收起發簪,快速前行,回頭望望那兩兩一組的仇敵,她無奈的眨眨眼睛:不愧是殺手,這麽快就看穿了她的手段,不過,他們以爲兩兩一起,她就奈何不了他們了麽?
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沐雨棠跳出樹林,上了小道,黑衣殺手們緊追其後。
小道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沐雨棠穿着繡花鞋,跑着有些吃力,身後的黑衣人們卻如跑官道,速度越來越快,眼看着就要追上她了,沐雨棠身形一轉,拐進了最近的小路。
不想,那小路上迎面跑來一名紅衣女子,女子和她一樣被人追趕,急急忙忙的跑着,沒怎麽看路,停步不及,撞在了一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沐雨棠扶穩紅衣女子,正準備離開,目光望到了女子的容顔,驚的一怔,眉眼如畫,鼻梁高挺,盈盈目光仿若墨玉,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如瀑的墨發梳成精緻的發髻,幾隻珠花點綴,卻将他的如妖如月襯的更加完美。
“安……安……”望着面前的絕色美人,沐雨棠真不知道要怎麽稱呼他。
“雨棠,怎麽是你!”紅衣女子停穩腳步,看清沐雨棠,也是一驚。
“安世子,我也沒想到會是你!”沐雨棠好笑的望着安墨楓,如果不是她對安墨楓十分熟悉,肯定會将這面前的紅衣女子當成絕色美人:“你怎麽想起來男扮女裝的?不過,你這身裝扮很好看!”
望着她眸子裏的戲谑,安墨楓面色鐵青,狠揪着胸前的衣襟,惡狠狠的吼道:“好看什麽?讨厭死了!”紅色衣袖飄飄落下,随着他的動作左右搖擺,明明是粗魯的動作,卻優雅的讓人移不開眼。
“讨厭你還穿女裝。”沐雨棠清冷眸子裏浮現絲絲笑意,伸手撥撥他發上的美麗珠花,扯扯他繡着精緻暗花的彩錦衣袖:“打扮的這麽漂亮,能不讓人誤會嗎?”
如果她是第一次見安墨楓,肯定會将他當成高貴,美麗又妖孽的大家閨秀!
“還不是那個蕭清宇。”安墨楓墨玉般的眸子裏染了一抹薄怒,咬牙切齒道:“我下棋輸給了他,他稍稍懲罰一下就可以嘛,沒想到他居然封了本世子的内力,逼着本世子穿着女裝,繞京城跑一圈,沒跑完前,還不許我向人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噗嗤!”沐雨棠忍不住笑出了聲,安墨楓的容顔近似妖孽,男女皆宜,穿男裝,就是英俊潇灑、風流倜傥的安世子,迷倒萬千少女。
換女裝,就是妖孽勾人,惹人愛憐的安郡主,他繞着京城跑一圈,肯定能迷倒許多好色的纨绔子弟,他們是色字當頭,不管不顧,看到安墨楓這種絕色,一定會追着搶着上前獻殷勤。
蕭清宇封了他的内力,就是讓他被男子們調戲,還不能用武功教訓人,安墨楓不被氣死,也會被郁悶的半死,真是世間少見的腹黑神,教訓人都這麽别具一格。
“安世子,你得罪蕭清宇了?”蕭清宇性情高傲,如果不是得罪的他太厲害,他是不屑出手教訓人的。
“好像……是得罪了……”安墨楓徐徐轉頭看着沐雨棠,墨玉般的眸子裏閃爍着點點光華:對弈可檢測一個人的心性,以往他和蕭清宇對弈,蕭清宇态度冷冰,手法犀利,卻在緊要關頭,都會給他留條活路。
可是今天的蕭清宇采用了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方式,毫不留情的将他殺了個落花流水,那副殺伐果斷的兇殘模樣,就好像他故意弄丢了蕭清宇什麽重要的東西,蕭清宇找他報仇來了……
那濃烈的怒意雖然沒在臉上表現出來,手中的棋子卻展現的淋漓盡緻,蕭清宇的怒意是什麽時候湧上來的?沐雨棠離開雪塵樓那一刻開始嗎……
安墨楓的目光時而迷蒙,時而淩厲,不知道在想什麽,沐雨棠看的十分迷惑,剛想問他出了什麽事,餘光看到了黑衣黑褲,黑巾蒙面的黑衣人們,這才想起,她在被黑衣人追殺:她停下來和安墨楓說了這麽久的話了,黑衣人怎麽沒動手呢?
疑惑間,卻見追趕安墨楓的胖子首領和黑衣首領站到了一起,胖子首領瞟一眼黑衣首領的滿身黑,不屑的輕嗤一聲:“自家兄弟面前,你們還裝什麽神秘,把這層礙眼的黑巾摘了,看着難受……”
黑衣首領眼睛一瞪:“老兄,我們是殺手,在追殺人,怎麽能摘面巾……”
胖子首領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以爲然道:“這裏全都是咱們自家兄弟,你追殺那人被咱們兄弟團團圍住,還能長翅膀飛了!”
沐雨棠一驚,這兩夥人,居然是一起的,仔細審視胖子首領,身體肥胖,腳步卻很輕,手中握的劍也不俗,他帶來的人,個個呼吸輕微,皆是高手,比追殺她的黑衣人不差。
她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黴,居然遇到兩夥強人,要如何保命?
四下望去,小路兩邊被黑衣人和追趕安墨楓的人團團圍住,小路左右是高高的房屋,算起來,他們真的是插翅難飛。
“這倒也是!”黑衣首領點點頭摘了面巾,一張中年大叔的面容暴露在空氣裏,他長舒一口氣,報怨道:“戴了這麽久,憋死我了,下次再有殺人這種活,讓老四去做,我可懶得動了……老兄啊,你不是在家裏休息嗎?怎麽帶人跑這裏來了?”
“還不是少主。”胖子首領瞟了安墨楓一眼:“他看上了那個小妞,吵着要收回家裏當十七姨娘,那小妞性子烈,不肯就範,還逃跑,我就帶人來追了……”
“哈哈哈!”沐雨棠忍不住笑出聲,心中的擔憂被沖的一幹二淨,盈盈美眸眯成了彎月!
“你笑什麽?”安墨楓面色鐵青,咬牙切齒的瞪着她,心中高聲呐喊:“他是青龍國安王世子,真真正正的男子漢,把他看成女子的,都沒長眼睛嗎?”
“有人要将你帶回去做十七姨娘,這不好笑嗎?”沐雨棠拍拍胸口順氣,眸子裏仍然閃着盈盈笑意。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想想怎麽逃離這裏。”安墨楓内力被封,武功形同虛設。
沐雨棠又不懂内力,面對這麽多訓練有素的高手,他們成功逃離的可能性極小。
“這的确是個棘手的問題!”沐雨棠皺着眉頭,四下觀望片刻,下準備問問安墨楓對周圍的環境熟不熟,人群外響起一道猥瑣又急切的呼喚:“小美人在哪裏啊,哥哥來了!”
安墨楓聞言,無奈撫額,墨玉般的眸子裏滿是氣惱之色:他現在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空有安王世子的身份,卻不起任何作用。
人群自動分向兩邊,一名年輕男子騎着高頭大馬沖了進來,那色眯眯的目光,三兩下就尋到了安墨楓,一眨不眨的緊粘在他身上,望着他如妖如月的俊美容顔,年輕男子不由得看癡了,嘴角隐有口水泛濫。
沐雨棠無語望天,看上安墨楓,這男子要倒黴了,等他恢複了内力,肯定會将男子大卸八塊!
清冷戲谑的目光瞟過年輕男子,正準備收回,突然望到了男子身後的随從,沐雨棠一怔,美眸眯了起來:
随從相貌普通,扔到人群裏絕對找不到,吸引沐雨棠的,是他身上那件外衫的衣料,和蘇逸軒拿的土匪衣料非常相似,當然,這種衣料并不少見,但他衣服上繡着一個黑色的圓形标記,蘇逸軒那件殘缺的衣服上也繡着一個一模一樣的……
仔細審視年輕男子,眉目居傲,面容嚣張,舉止卻不粗俗,應該是在有教養的家庭長大,小路兩邊這些黑衣人手下也足以說明,他是個富家公子。
“安世子,你認識他嗎?”
安墨楓瞪了男子一眼:“不認識。”如果認識,他就上前甩那人幾巴掌,讓那男子瞪大眼睛看看他是誰,哪用得着像現在這麽憋屈,被那人的手下追的滿街跑。
“小美人,随我回山寨吧,做我的第十七房姨娘,保你富貴榮華……”年輕男子眼睛色眯眯着,淳淳善誘。
山寨!沐雨棠敏銳的捕捉到了年輕男子話裏的關鍵,望望旁邊那一個個武功高強的手下,她美眸微凝:他們極有可能就是那群搶了貢品的土匪。
安墨楓身爲安王世子,英俊潇灑,風流倜傥,從來隻有他調戲别人,何時輪到别人調戲他了,尤其是,對方還是和他一樣的男子,他被男子那惡心的情話惡心到了。
猛然擡眸看向男子,墨色的瞳仁裏閃着幽冷寒芒,一字一頓道:“你聽清楚了,本……”
見安墨楓要透出自己的真正身份,沐雨棠急忙抓起絲帕塞住進了他嘴巴裏,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話,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如果你想安然無恙的逃開他們,就聽我安排!”
嘴巴被堵,安墨楓怒氣萦繞胸口如玉手指扯着絲帕就要抽出,聽聞沐雨棠的話,他的動作猛然頓下,嘴巴半張着,漂亮的桃花眼望向沐雨棠眨了眨,仿佛在問:“你怎麽安排?”
沐雨棠微微一笑,高深莫測,素白小手抓着他的衣領往上提了提:“小心點兒,你的喉結露出來了。”
她的辦法,和他的喉結有關系嗎?
在安墨楓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沐雨棠上前一步,站在安墨楓面前,笑意盈盈的看向年輕男子:“這位公子,想讓我表姐委身于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安墨楓墨玉般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疑惑,把他當成女子來談條件,沐雨棠究竟想做什麽?
黑衣人和站在外圍警戒的人也都疑惑的望着沐雨棠和安墨楓,難怪兩人一見面,就談的忘乎所以,原來她們是親戚!
望着沐雨棠明媚的小臉,纖細的身影,年輕男子眼睛一亮,又一名絕色美人,身體瘦弱了些,不及紅衣美人誘人,不過,也是上等貨色,他這人最愛憐香惜玉了,無論美人有什麽事情,他都要聽一聽!
色光閃閃着,他手一揮,傲然道:“美人有什麽條件,旦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