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舅舅,娶你(錯别字已修正)
鳳栖梧以爲自己聽錯了,不由得掏掏耳朵,疑惑道:“娘親,你方才說什麽?”
李夫人流着淚,突然握住了鳳栖梧的手:“娘知道這确實是爲難你了,但是,你和袂阙成婚了,對你們兩人都好,而且,你也隻能和他成婚。”
鳳栖梧失笑,“娘親,這怎麽可能,他是我的舅舅。”
從小鳳栖梧都是将袂阙當成長輩的,和他成親?
鳳栖梧真的無法想象,怎麽下得去手啊!
李夫人還是拉着鳳栖梧的手不放,語重心長地道:“栖梧,你不懂,你隻能嫁給袂阙,隻有他才能陪你一生一世,你們都沒有别的選擇。”
鳳栖梧看李夫人确實不像是說笑,不由得正色道:“若是真的必須如此,娘親,你至少也得給我一個讓我必須嫁給他的理由。”
李夫人咬着下唇,想了一會兒,終于狠下心來,對鳳栖梧道:“栖梧,你都成了一宗之主了,不是孩子了,有些事情,娘親也必須與你說了,你聽好了。”
鳳栖梧正色認真聽着,其實很多她都從袂阙那裏知道了,包括那邪神之墓,洪荒宇宙四族的産生,以及洪荒滅宇宙的事情。
李夫人與鳳栖梧娓娓道來。
李夫人李枭冉是洪荒宇宙四族之中的荒族一個長老養在族外的私生女。
因爲這四族之人肩負着守護邪神之墓的重大責任,而他們的血液便就是克制邪神的東西,所以,他們必須永世保持血脈的純淨,直到天荒地老,所以他們隻能在同族,或者其他三族之間通婚,以保證血脈的作用。
更是絕對不允許與這四族之外的任何外族人通婚,一旦通婚,血脈就失效了,而李夫人的母親是個外族,所以,她沒有資格進入荒族,一直都是在外生活,甚至連姓氏都不能用。
正因爲如此,宇宙滅洪荒的時候,她幸免于難,成爲了荒族唯一的後裔,袂阙是因爲娘胎裏出來就眼瞎,被崇拜實力的家族所抛棄,也是被寄養在外,兩人自小便是認識的,有種同病相憐的意味,李夫人逃走的時候便順手救走了袂阙。
似乎是爲了防止四大族内讧,當初四大族誕生的時候,便被一種殘酷的法則所禁锢——他們必須按時吸食另外三族人的血才能生存!
在這樣的法則之下,起初四大族同心協力守護邪神之墓,但經過了漫長時間的演變,宇宙、洪荒兩兩結成同盟,逐漸形成了兩個勢力。
洪荒和宇宙摩擦時有發生,随着時間的流逝和實力的強大,宇宙兩族野心逐漸壯大,竟然聯手滅了洪荒。
逃出來的隻有李夫人和袂阙。
袂阙是純種的洪族血脈,必須按時吸食其他三族的血才能生存,而李夫人因爲混有外族血脈,便打破了那個法則,如正常人一般,血液對于袂阙來說已經沒有幫助了。
李夫人逃到西大陸上來時,袂阙已經快要死了,并不是因爲體弱多病,而是沒有得到其他三族的血。
未料天無絕人之路,李夫人被一個神秘的男人強暴之後,生下了鳳栖梧,她的荒族血脈竟然非常純淨,能夠爲袂阙所用!而她也必須得靠袂阙的血才能存活。
李夫人便時常放鳳栖梧的血給袂阙做藥引子,也時常從袂阙那處拿他的血來給鳳栖梧吸食。
李夫人給鳳栖梧備的藥裏面,就有袂阙的血。
聽完了李夫人的講訴,鳳栖梧有些迷茫。
“那爲何,娘親你的血和弟弟的血都不如我的純淨?”
李夫人想了半晌,道:“這看起來似乎是不可能的,我的血脈已經非常的稀薄了,又生下了你,想來定然是更稀薄,唯一的解釋,你的生父,很可能是宇宙二族的人。”
生父是宇宙二族的?
“怎麽可能這麽巧,娘親,你可曾看清我生父的長相?”
李夫人搖頭,“我隻記得他當時身受重傷,渾身都是血,看不清樣貌,我将他救走,誰料他起了歹心——”
李夫人不再說下去,鳳栖梧知道那是她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噩夢,便沒有再問。
“洪荒兩族的血脈是最爲相配的,世代多有聯姻,如今袂阙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唯有你和他成爲夫妻,他的身子才能好起來。”
鳳栖梧又奇怪了,便道:“娘親,我以後還是會按時給小舅舅提供我的血,他的身子我也會想辦法幫他調理好,至于這成婚之事,是萬萬不能的!”
太荒謬了,讓她和袂阙成婚?
李夫人拉住了鳳栖梧的手,“栖梧,洪荒宇宙四族之人成年之後,必須找四族之内的人成婚,不然修爲會停滞不前,就連身體也會越來越弱,你小舅舅便是這般,你以後也會慢慢感受到的,這是天地限制四族的法則,爲了讓四族永遠團結對抗邪神,當年我的父親雖然深愛我的母親,卻也不得不尋了一位洪族的女子成婚,不然他絕對活不過三十。”
鳳栖梧還是直搖頭,從未聽說過如此荒謬的事情。
難道不和袂阙成婚,自己還真的能死了不成?
當初她不就是和蔺睿成婚了嗎?
李夫人繼續道:“當初生下你的時候,便決定了讓你嫁給袂阙的,可是你死活要嫁給蔺睿,我們也不得不同意了,你小舅舅也是同意的,說是你大了,要尊重你的意見,不能由我們說了算了,就算他知道如果娶不到你他就會死,栖梧,這一次别讓你小舅舅失望好不好?他的身體真的不能再等了。”
恍然想起,似乎小時候袂阙将自己抱在懷中的情景。
他總是喜歡問鳳栖梧:“栖梧,長大了想嫁個什麽樣的人?”
鳳栖梧總是道:“嫁一個跟舅舅一樣好看的!”
而袂阙則溫暖地笑道:“那你就嫁給舅舅好不好?”
“好!”
……
難道,那時候自己嫁給蔺睿,袂阙是用了生命來成全自己?
就算有鳳栖梧的血,若不跟她成婚,他也活不過三十?
這是什麽法則,竟然如此殘酷!
李夫人還在耳邊含淚道:“栖梧,你就聽娘一次話好不好?不要像以前那般任性好嗎?雖然袂阙是眼瞎,也不是什麽巨富人家,但他心好,身子上也不缺什麽,你嫁過去,定然幸福的。”
鳳栖梧還是無法接受,袂阙在她心裏的定位,一直就是個和藹可親的舅舅,如何成婚?
“娘親,當初你們爲何不阻止我嫁給蔺睿?”
李夫人依舊是垂淚道:“當初你死活要嫁給蔺睿,我和你爹都勸不住,便也隻得依你了,那時候都是往好處想了,你畢竟不是正統的荒族人,或許能打破那個法則,若是沒有打破,便等你出現了症狀再将你接回來同你舅舅成婚。”
李夫人和鳳蒼穹原來是打了這個主意,鳳栖梧的心徹底亂了。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難道真的要嫁給袂阙?
她不是嫌棄袂阙眼瞎體弱,而是真的下不去手啊!
畢竟袂阙可是看着他長大的舅舅!
小時候袂阙經常抱着她,在她身上到處摸着,邊摸邊還說‘咱家栖梧好像又長高了——’
他看不見東西,隻能靠摸的,從指尖探尋鳳栖梧的成長狀況。
鳳栖梧還傻傻地對着袂阙一樂:“舅舅,栖梧還長咪咪了,喏,你摸摸——”
于是,主動地将袂阙的手往自己的小饅頭上放去。
以前不覺得什麽,現在想來,渾身都不對經!
李夫人和她又說了一會話,便也離開了,說是要讓她好好地考慮一個晚上。
若是想通了便立刻成婚,袂阙那邊已經說好了,就等鳳栖梧的意思了。
若是鳳栖梧還是不願意的話,那就再等幾年,等鳳栖梧出現了體弱的症狀之後再做打算,但前提是,那時候袂阙還沒死。
鳳栖梧在那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花臉貓已經在她旁邊打起了呼噜了。
有時候她真的很羨慕花臉貓,無憂無慮,吃了睡睡了吃,還有個強大的哥哥護着。
她無法想象和袂阙同床共枕的情景,那簡直就是颠倒人倫啊!
她翻來覆去,孔雀自然也是睡不好,睜着一雙華麗的眸看着她,可惜她沒有注意到。
直到天快亮,她才勉強睡着了,但剛一眯眼,便被花臉貓也無情地拍醒了。
鳳栖梧明顯地沒睡好,雙目無神地看着那床帳,突然問旁邊的孔雀。
“你聽說過洪荒宇宙這四族嗎?”
孔雀搖搖頭,“我在地界幾百年都未曾聽過,他們有可能是隐世不出的大家族,也有可能是來自上界。”
“上界?”
“上界,就是與北鬥仙域平行的那個地方,至于是什麽樣子,我也不知道。”
孔雀起身,甩甩翎毛,便邁着傲嬌的步子下了床去,自然是從鳳栖梧的身上踩過——踩過胸部的時候又崴了一下腳,差點一個踉跄。
還用爪子嫌棄地踢踢鳳栖梧的胸部——沒事長這麽高聳作甚?崴腳!
鳳栖梧懶得理會它的小動作,滿腦子都是昨晚聽到的消息,她有種不想出門的感覺。
出了門,便就要和袂阙見面,那将會是多麽的尴尬啊!
長輩變夫君,别提有多别扭了。
鳳栖梧起了床,一直在房中徘徊踟蹰着,實在是沒有勇氣出門去。
出了門就要面對袂阙,她真的淩亂了。
雖然袂阙比她也大不了幾歲,也就是二十三四上下的模樣,還年輕得很,且他長相也不俗,家室雖然不算太好,但也是這錦州之中的名門望族。
成婚?不成婚?
要不,嫁了?
‘砰——’
門被人粗魯地踹開了,如今敢在鳳府之中直接踹開她這鳳府唯一小姐的閨房門的,除了褚岚那老家夥沒别人。
褚岚陰沉着嘴臉,一看就是心裏不爽,黑着臉便進來了,直接走到了鳳栖梧的面前。
看見褚岚,鳳栖梧的心下意識地加快了跳動速度,低聲恭敬道:“師傅。”
“嗯,”褚岚低低地應了一聲,目光瞥見一邊還在吃早餐的孔雀和花臉貓,那臉又黑了幾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你昨晚和誰睡的?”
他的目光自然是指向孔雀的。
雖然是頭畜生,但也是能化人的畜生!而且還是能化成男人的畜生!
那正吃飯的孔雀擡起頭,朝褚岚挑挑它那五彩華眉,似乎有些得意。
鳳栖梧低低地道:“沒誰,徒兒一個人睡的。”
是啊,她的确是一個人睡的,沒别‘人’!
但她已經知道褚岚已經因爲孔雀和她同眠而生氣了,他磨着牙,狠狠地瞪了幾眼孔雀,又将那刀鋒似的目光挪回了鳳栖梧的身上。
“聽說,你要和那個叫即墨袂阙的人成婚了?”
怪不得他進來的時候就陰沉着嘴臉,原來是已經聽聞消息了。
鳳栖梧還是低着頭:“這婚姻大事,當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徒兒不能不孝。”
其實她都準備好了,嫁便嫁罷,隻是她還需要時間來接受。
褚岚的目光越發的冰冷了,方才李夫人隻是跟他說了鳳栖梧必須和袂阙成婚,卻未曾說那其中的原因。
沒想到這女人居然同意了!
擅自和男人雙修也就罷了,還和這隻死孔雀同床共枕,同床共枕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私自和其他男人成婚!
褚岚頓時覺得綠雲罩頂——
雖然不知道這綠雲從何而來,他有立場‘綠’嗎?
褚岚的心情可想而知,簡直就是狂風暴雨來襲!
鳳栖梧在他的盛怒之下,恍若滅頂之災即将來襲,吓得一縮脖子,依舊是低垂着腦袋,等着褚岚發落。
若是這褚岚來強的,這婚事恐怕得破産了,她忙道:“其實是有原因的。”
“說來。”
鳳栖梧定定心神,組織着語言:“我和舅舅的家族都有隐疾,隻有兩家聯姻才能克制那隐疾。”
“當真?”褚岚沉聲如雷地道。
鳳栖梧點頭如啄米:“徒兒怎敢欺瞞師傅,這都是母親說的,我和舅舅的血脈比較特殊。”
褚岚對于鳳栖梧的話自然是不信的,“你說這到底是個如何隐疾法?”
鳳栖梧咬咬下唇,道:“我和舅舅都需要食用對方的血才能存活,而且必須成婚,不然我們活不過三十。”
砰——
褚岚直接便憤怒地拍碎了一張茶幾,“鳳栖梧,你過來!”
今日必須得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知道,誰才有資格做他的男人!就算他的純陽之身不能破,但也有的是辦法!
有種東西叫道具!
鳳栖梧吓得往後一退,褚岚親自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鳳栖梧的袖口。
關鍵時刻,門外傳來腳步聲。
“栖梧,你在嗎?”
是袂阙的聲音。
聽見這聲音,鳳栖梧的臉便不由自主地紅了一遭,渾身都升起了極端不适應的感覺。
她忙推推褚岚:“師傅,我舅舅來了——”
“舅舅,我在。”
鳳栖梧拼命地用眼神哀求褚岚,終于見他将她放開了,氣鼓鼓地往那一邊一坐,目光冷冷地看着那門口。
鳳栖梧才去開了門,袂阙便站在那門口。
“舅舅,你怎麽來了?”今日看到袂阙,這一聲‘舅舅’喊得鳳栖梧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袂阙聽到了他的聲音,寵溺道:“傻丫頭,現在都上午了,你連早點都還吃,放心,你若是不願意,舅舅是不會逼你的,不必糟踐自己的身體。”
昨日他回來的時候,李夫人便發現了他身子越發的差了,便也不得不提出了成婚的建議,說是親自跟鳳栖梧說明,叫袂阙明日來鳳府聽消息。
袂阙今早來鳳府的時候,聽說鳳栖梧現在還沒出房門,想來定然是李夫人那個建議讓她困擾了。
敢情他還以爲鳳栖梧是不願意和他成婚,在絕食抗議。
鳳栖梧忙道:“舅舅,你誤會了,我怎麽會——”
“來,我派人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
袂阙身邊還跟着一個小丫頭,手中端着早點,那小丫頭将早點給鳳栖梧送進了房,見那房中還有個冷得吓人的男人,放下早點慌忙逃了出來。
袂阙眼睛上的紗布依舊是包着,見他站在門口多有不便,鳳栖梧便道:“舅舅進來坐吧。”
袂阙搖頭:“不了,你好生吃點東西,我便不進來了。”
他摸索着轉身便走,若是以往鳳栖梧該是上前去牽着他的手幫助他離開的,但現在鳳栖梧卻是沒勇氣跨出一步,他這一走,讓鳳栖梧心中瞬間便升起了空蕩蕩的感覺。
以往袂阙到她面前,總要用手來摸一摸的,今日他連房門都不進了。
李夫人昨晚的一席話之後,鳳栖梧今日再見到袂阙總覺得他們的關系不如以往那般親和了,隔着一道看不見的溝壑,難以跨越。
直到袂阙看不見人影了,鳳栖梧才關上了門回了房間。
聽她那有些失落的腳步聲,褚岚更是不爽,冷冷地道:“怎麽?他走了你很失望?”
鳳栖梧忙道:“弟子不敢。”
“這有何不敢,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嗎?未婚夫與你心生芥蒂,你自然是失望的。”
鳳栖梧低着頭不說話,默默地拿過了袂阙送來的早點吃着。
孔雀在一邊聽着褚岚的話,偷偷地笑着。
啧啧,瞧這話酸的……
在褚岚那強大的低氣壓之下,鳳栖梧連吃飯都是小心翼翼地,昨晚李夫人才從她那裏放了一些血,袂阙送來的都是補血的,她頂着那滅頂的壓力還是吃了一些。
她不說話,褚岚又開始說話了,“你當真要和他成婚?”
鳳栖梧點頭,不過就是那麽點事,又不是沒經曆過,隻不過多一點程序而已。
褚岚依舊是沉着臉,“成婚之後你準備做些什麽呢?生子?料理家務?你的抱負和雄心哪兒去了?”
鳳栖梧也在思考那個問題,成了婚了,她就得守着袂阙,她還如何去實現她的夢想呢?
還有那一對狗男女還沒有收拾,她不可能就這麽退隐了!
鳳栖梧沒有說話,褚岚更是憤怒了。
她果然是給自己找個了麻煩纏身的轉世身!
“其實,弟子覺得,這修煉一事和成婚,是不沖突的!成婚了也可以四方遊曆,時常回來看看,那也行。”
褚岚冷冷地瞥了一眼,鳳栖梧便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褚岚自然是不甘的,他本想将鳳栖梧騙回南大陸去,等他的《純陽寶典》功成,立馬就要了她,然後大婚,爲她奪得天下,将那傷害過她的男人狠狠踩在腳下,讓她重新登上風瀾國皇後的鳳座!
可惜,理想五彩缤紛,現實一片昏暗,他才剛出手,她就要嫁人了!
褚岚黑着臉出去了,鳳栖梧在房間裏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早點,走出了房門,李夫人便來問消息了。
鳳栖梧含糊其辭,在最終決定之前,得找袂阙談談。
既然要成婚,有些事情總是要讓他知道的。
袂阙還在鳳府之中,李夫人答應了他今天之内做出決定,他便一直在此等消息。
他此刻正坐在花園的涼亭之中,鐵牛在一邊悠閑地吃草。
此時,已經算是春天了,枝頭已經開始點出花蕾了。
袂阙的世界,是一片昏暗的,他的眼疾是從胎裏帶出來的。
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記得那時候他和李夫人逃到了錦州城中,認識了鳳蒼穹,他聽着他們相識相知最後相愛,然後,有了鳳栖梧。
他記得清清楚楚,十七年前的那一天,他聽說李夫人要生了,在那産房外面,他和鳳蒼穹一起徘徊了一夜,突聽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傳來,他整個人如同獲新生一般的暢快。
那個小生命便就是這般和他第一次接觸。
李夫人第一次将鳳栖梧抱到他的懷中,她笑着:“袂阙,她叫栖梧,是個女孩,以後你的病就有救了。”
袂阙抱着那初生的小生命,感受着她那新鮮的體溫和心跳,他的心也随之而跳。
李夫人第一次用鳳栖梧的血喂食袂阙時,袂阙聽見了她的哭聲,不由得擔心道:“栖梧她會痛的。”
李夫人也心痛,但還是無奈地道:“放心,這是我爹送給我的不痛之刃,她不會痛的。”
可是,他的心會痛,特别是每每想起自己竟然要靠食用這柔軟小生命的血來維持生命的時候。
再後來,她長大了,成婚了,離她越來越遠了……
神遊天外完畢,他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知道鳳栖梧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再這麽等下去,也是毫無結果,便移步往涼亭外而去。
“鐵牛。”
“哞——”吃嫩草的鐵牛擡起頭來,撲棱着小耳朵看着他。
“我們走吧。”
“哞——”
鐵牛甩着尾巴走到袂阙的身邊,蹲下身子,袂阙便去摸索鞍鞯,準備跨上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仔細聽着,問道:“是誰?”
那個腳步停住了,良久才出聲:“舅舅,是我。”
“栖梧?”袂阙轉身,朝鳳栖梧那個方向。
本來是要和袂阙挑明的,但看見袂阙,鳳栖梧提前組織好的語言,竟然一個字也蹦不出來,隻得道:“我是來給你看眼睛的。”
她上前來,扶着袂阙進了那涼亭,叫他坐下了,見左右無人,便摘去了他眼睛之上蒙着的紗布。
袂阙将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鳳栖梧看見一紅一藍兩道光從眼眶之中透出。
但那光亮很快便熄滅了,鳳栖梧暗暗心驚,又去看他的眼睛,見那眼珠子依舊是一紅一藍,沒有半點的變化,似乎顔色還越發的深了。
這到底是什麽眼疾?
“舅舅,雙眼可有不适?”
袂阙搖頭:“那幾天倒是感覺有些熱,現在沒感覺了,我可以不帶這紗布了嗎?”
鳳栖梧咬咬下唇,道:“我有空再給你配點藥水試試,你的眼睛,似乎還沒有痊愈,還得繼續用藥。”
袂阙也沒有懷疑,歎息道:“我這眼睛早已經瞎了,用藥也是無用了,用了反倒是浪費了。”
“舅舅說的哪裏話,栖梧現在懂醫術了,自然是要盡力幫舅舅治好這眼睛。”
袂阙失笑道:“你這孩子,又說傻話了,我這是胎裏帶出來的病,這世上哪裏有治的。”
鳳栖梧聽這話的時候,正給他将那紗布重新纏上去,看見他臉上帶着笑意,朱丹般的唇角微微挑起,牽動着整片臉都在笑,笑得如此溫暖,如此令人心安,再加上他那絕色容顔,平添了幾分耀眼的光芒。
唉,如此完美的人兒,爲何蒼天要讓他殘缺呢?
鳳栖梧在心中無數次這般哀歎。
或許是蒼天都在嫉妒他的完美吧。
可鳳栖梧明白他的苦,或許,他什麽時候便就連命都沒了,卻不得不如此強顔歡笑,來讓人安心。
這就是她的小舅舅啊!
似乎什麽事情都是先爲别人着想。
兩人便都突然安靜了下來,鳳栖梧默默地給袂阙纏紗布,袂阙也靜靜地坐着。
隻聽見鐵牛嚼草的聲音。
鳳栖梧看那鐵牛溫順地在吃草,還擡起頭來對鳳栖梧笑笑,她不由得問道:“這牛可聽話了?”
“鐵牛外表看來雖然是笨,但他精明得很,我說的話,它都聽得懂,是頭好牛兒。”
鐵牛似乎是知道袂阙在誇贊他,便歡快地叫了一聲。
這一問一答之後,鳳栖梧又找不到話題了,就算有話題,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講。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才聽袂阙講:“栖梧,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其實你不用困惑,什麽成婚那都是你娘親多慮了,我這身子,從小便就不好,從娘胎裏帶來的病,活不了幾年了,你若是真聽信了你娘的話跟了我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才是真的傻孩子了。”
“胡說,你的身子明明很好,舅舅可是要長命百歲的,如何說這等喪氣話!”
袂阙依舊是笑笑:“過去的事情已經成了過往了,你不必介懷,那蔺睿不是良人,你也不必爲她傷心,以我家栖梧的樣貌,何愁找不到好男人,我看那顔公子和武臣都不錯,對你都是真真的好,你在他們之中挑一個,也算是金玉良緣了。”
鳳栖梧在袂阙的身邊坐下,踟蹰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他們二人不過隻是我的同修。”
“同修?”
“嗯,同修,”鳳栖梧咬着下唇,道:“我和他們二人雙修。”
袂阙似乎毫無反應,他知道雙修,便就是男女交合,沒想到他們三人,竟然還有這種關系。
鳳栖梧以爲袂阙要嫌棄她,再不濟,也要罵她兩句。
沒想到袂阙隻是笑着,手摸索着伸過來,摸摸她的頭發,“你長大了,無路做什麽時候都有自己的考量了,舅舅相信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定然有你的道理。”
感受着他那溫暖的手,鳳栖梧又覺得他們的關系回到了以前那般親密無間。
“那——”鳳栖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栖梧還是想嫁給舅舅,舅舅可會嫌棄?”
她将他的手捉住,放在自己的臉蛋之上摩挲着,那絲滑的觸感真讓人迷戀。
袂阙一愣,失笑道:“你這傻孩子,盡說傻話,舅舅活不長了,怎麽可能讓你年紀輕輕地便守寡,你前途無量,何必讓婚姻束縛了你。”
袂阙何嘗不想與鳳栖梧成婚,一旦成了婚,他的身子或許就能好了,隻是他知道她不願。
她不願,他又如何會舍得強求?
鳳栖梧便故作傷心地道:“難道舅舅是嫌棄栖梧乃是下堂之婦,不潔之身嗎?”
“胡說,”袂阙嚴肅地道:“你在舅舅的心目之中一直都是好孩子,如何會嫌棄你。”
“那舅舅爲何不娶我過門?”
袂阙語噎,良久才語重心長地道:“我不想害你。”
他對小時候的事情已經忘記得很多了,對于那個家族,他更是知之甚少,隐約知道自己有個父親,似乎沒有母親,父親很少來看自己,對于他的形貌聲音,袂阙都忘記得差不多了,他都是被家奴帶大的。
後來有一天李夫人突然來将他接走了,之後便一直在李夫人身邊生活。
對于家族,他都是從李夫人口中得知的。
那已經不存在的家族對于他來說,就如同一個傳說,誰知道那傳說是真的是假?
是真的,又如何,讓鳳栖梧心不甘情不願地嫁與自己嗎?
若是假的,自己成了婚之後還是這副羸弱的身子,以後若是早早的去了,豈不是害她成了未亡人?
她還年輕,前途無量,就像中天的太陽,而他袂阙,則是即将落幕的夕陽,他們真的不該扯上那種關系。
就算,他真的愛她,從小到大,他對她的愛都摻雜着男女之愛,因爲那時候他都是将她當做自己未來的妻子對待,直到鳳栖梧長大了,吵着要嫁人了,可惜要嫁的人不是他,他才懂,原來,那都是他的妄想而已。
“舅舅。”鳳栖梧突然喚他。
“嗯?”
耳邊突然撲來熱氣和鳳栖梧低低的話語:“舅舅,你娶我,好嗎?栖梧,還是想嫁給舅舅。”
鳳栖梧依舊是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蛋之上。
袂阙聽到這話,他猶豫了片刻,那手指微微地劃過她的眼,她的唇,她的鼻。
就算是看不見,他也能從指尖發現鳳栖梧的美。
他心目之中,鳳栖梧永遠都是美的,就算在之前,人們口中的鳳三小姐是滿臉的麻子紅斑,那都是外人的誤傳,他的栖梧,怎能不美?
“好,舅舅娶你。”
我草草草草草,老子極端不高興,你麻痹,賤人,老子咒他全家不得好死!
麻痹!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本章完)